“餵”

匍匐在巨大掩體後面的king壓低聲音為同樣趴在一邊的琦玉說，

“我們還要像這樣等多久啊？”

“至少也要等到傑諾斯發來信號吧”琦玉趴在傑諾斯的身上，手裏正攥著那個不斷閃光的電子屏幕，但是從剛剛開始，那邊就再沒有任何新的字符輸送過來了。

傑諾斯給了他們這個位置坐標，而琦玉和king也確實在這個地下工廠裏找到了看上去最像某種發生裝置的玩意。偏偏這時候傑諾斯卻告訴他們說兩個世界的裝置必須同一時間破壞，否則沒有破壞的那一半裝置可能會發生巨大的爆炸，至於爆炸的威力，目前尚在總部的驅動騎士還無法測量。

但是琦玉已經像這樣等了超過五分鐘了，他的心情開始煩躁起來。

“傑諾斯你到底在那邊幹什麽啊？”他低頭敲打道。

正在戰鬥中的傑諾斯感覺到背部的通訊器傳來新的文字信息。他躲過對方那個巨大機器人的一擊，跳閃到一邊。

抱歉啊老師，現在真的沒有空來回應您。傑諾斯想。

背後琦玉的身體還掛在他的脖子上，在這樣的情況下被卷入戰鬥真的是最不利的一種情況了。而且這個機器人，看起來應該就是建造這個地下工廠的工程師吧。它的火力非常強，也許比傑諾斯曾經見過的金屬騎士用來對付隕石的最強火力還要有殺傷力，但如果是老師在這裏的話，一定只用一拳就能輕松搞定了。最終沒有什麽用的還是自己而已，傑諾斯想。

但是老師還在等著，哪有時間在這裏猶豫。

機械人打開了自己的手臂和胸腔，他上身穿著的衣服在機甲變形造成的高溫裏被灼燒成飄飛的灰絮。這是和舊型號的焚燒炮不一樣的，屬於傑諾斯的，也只有傑諾斯可以使用的升級版。

他將自己的機器核心放到了炮口的正中央。

傑諾斯感覺到胸腔正在燃燒，他低下頭，從耳鳴的聲音深處聽見了從身體內部傳來的，每一個齒輪每一個零件都轟隆作響的動靜。他從沒覺得自己的身體能夠發熱到這個地步。如今全部的能量都被他聚集在這個地方，一旦作為攻擊釋放出去的話，一般人應該早就被烤焦了吧。

不，別說是一般人了，可能就連身上的人造皮膚也經受不住這樣的考驗。但是老師並不是一般人，所以一點也不用擔心背後的老師收到波及。

因為就算世界跟著被毀滅，老師依然還是那個站在最強位置的人啊。

傑諾斯射出了全新版的焚燒炮。攜帶著核心能量的炮火擊中了巨型機器人。對方瞬間被淹沒在一片火海中。

傑諾斯有些腳步不穩，背著琦玉摔倒在地上。作為炮臺的那只手徹底被燒毀了，傑諾斯彎過剩下的那只手肘，試圖摸索背後的那塊隔板，想要通知另一個世界的老師。

但他碰觸到後背機械鎧甲的手臂卻被另一股巨大的力量給撕扯斷裂了。傑諾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他試圖翻過身來，卻被灼熱發燙的一片金屬碾壓進了混凝土裏。

巨型機器人身上燃燒的火焰還沒有熄滅，傑諾斯被它踩在腳下，感覺身上的每一根電線都在高溫下被融化。他想要喊叫，想睜開眼睛，卻看不見琦玉的身體被扔到了哪裏。

我好像，又在關鍵時刻疏忽大意了，傑諾斯意識模糊地想，為什麽總是不聽老師的教導，改過來這一點呢。

機械人的後背被撕裂了，那個連接著另一個世界，唯一可以用來向老師傳遞信息的屏幕鍵盤連著一大截焦黑的電線被扯了出來。

琦玉手裏的屏幕突然像發了瘋一樣不斷刷新文字字符，他低頭盯著屏幕，被那些以不正常的速度一行行出現的亂碼給嚇到了。簡直就像那邊的傑諾斯突然中了病毒一樣。

“你還好吧，傑諾斯！”琦玉慌忙敲擊著鍵盤“餵！”

但就連手上的鍵盤溫度也突然高到發燙了。琦玉握著那片零件，看著手上的手套因為那陣灼熱冒出一股青煙。他呆呆地盯著那個地方，然後爬了起來，擼起自己的袖子徑直走向了正在運作的發生裝置。

“琦玉！”King追上來拉住了他，“傑諾斯那邊還沒有給信號啊，現在毀掉這個裝置的話，原本世界裏的那個會爆炸的！”

“沒有那個思考後果的功夫了！”琦玉甩開了他，“我可是傑諾斯的師父啊！做師父的這個時候怎麽能猶豫！”

“爆炸的話摧毀的是我們原本的世界！傑諾斯不也在那個世界裏面嗎！”King朝他大吼說，他的手上抓著那塊仍然在飛快刷新字符的屏幕，人類的雙手因為鐵片的高溫而燙傷得不成樣子，但king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的動搖。

“打機械的主意，我也很討厭啊。你知道我沒有別的愛好，一旦機械出問題的話，我連游戲也不能打了，那時候即便空有英雄的名號，活著也沒有意思。”King對他說，“是你說過的，不夠強的話變強就好了，難得在這個虛擬的世界裏，我居然擁有比其他S級英雄更強的能力，直到現在都沒有臨陣脫逃。你既然連這樣的我都可以相信，為什麽不相信傑諾斯？”

琦玉看著他，即便在雙手嚴重受傷的情況下，King依然沒有松手。他伸出顫抖的手指，指了指屏幕的中間，而在那裏，居然開始出現斷斷續續的，但是意義完整的句子。

“老師是最強的。”

“老師說過的話，一定要好好記下來。”

“想在老師的身邊，想變強，想一直看著老師戰鬥，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得到老師的認可，認可我，希望老師認可我，希望老師回頭看我，希望老師能信賴我，所以想變強，想變強，變強，變強，變強”

“那一定是，存儲在傑諾斯的記憶芯片裏的，傑諾斯的心裏話”King說，“另一邊的傑諾斯，還沒有放棄戰鬥。”

琦玉握住了那塊屏幕。

“外形這麽受歡迎也就算了，個性也這麽直白真的是沒辦法”他對King說，“老實說像傑諾斯這種直白的笨蛋就是想刻意刁難他也刁難不起來吧”

“明明付了房租你還每天又做飯又打掃的，你拿什麽臉去刁難啊”

“快閉嘴吧”琦玉笑著說，“我的徒弟我想怎麽對待都可以，但是其他人，想都不要想來惹他啊”

琦玉朝那臺機器舉起了拳頭。

“萬一世界要是毀滅了的話，你可要負責啊”King抱著傑諾斯的身體對他喊道。

“放心吧，你就相信我這回”琦玉回頭對他說。一道光從他落下的拳頭裏迸發出來，King遮住了雙眼，感覺腳下的土地開始四分五裂，他只有緊緊抱住傑諾斯的身體，而世界就像轟然倒塌的墻壁一樣朝下砸落。King只聽見一聲巨響，等到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人已經坐在了英雄協會的總部大廈裏。

周圍其他的英雄陸續蘇醒了過來，他看見蝗蟲一樣的機器人正沿著墻壁向內攻陷，而第一個忍耐不住飛出窗戶的龍卷把它們像從篩子上抖落的面粉一樣轟了下去。

“是英雄啊！”電視裏的新聞轉播傳來記者聲嘶力竭的喊聲，“是英雄！A級的3名，B級17名，已經出現在Z市了！”

“據目擊者稱連S級的英雄也出現了！英雄們都回來了嗎！”

“啊啊啊啊！是甜心假面啊！！”

在更多的尖叫從電視機裏傳出來以前，King關掉了它。

“驅動騎士！”這是他第一次內心毫無畏懼地呼叫同為S級英雄的同伴，“把你發給傑諾斯的坐標發過來，等這裏解決以後，大家都要趕過去，把博士也帶過去，傑諾斯可能需要搶修！”

琦玉擡頭看著那個巨大的機器人，在剛在那陣爆炸的沖擊波裏，它被擊退了好幾十米。此刻，對方正面朝向它，陷入了某種機能混亂。

那個發生裝置被引爆的爆炸威力，應該不亞於一枚小型核彈才對。為什麽現在他們所站立的這塊土地依然還完好地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啊，你說那個炸彈啊”琦玉松開手，總算結束了那個蜷縮起來的姿勢，他站直了身體，那個被他抱在懷裏的裝置已經被完全炸毀，全部化成碎末窸窸窣窣地從他制服的胸口和褲腿抖落下來，

“是有點疼，我現在胸口的那塊地方都還是麻的呢”

巨型機器人還想做出反應，琦玉卻只給了他一個拳頭的時間。

在那一拳過後，那座山一樣的機器倒在了地面上，造成了地震一般的效果。

琦玉在碎得不成樣子的混凝土裏向下挖掘了好幾英尺才找到傑諾斯的身軀。那個支離破碎的機械人看上去就像有嚴重機能障礙的報廢品一樣。

“感覺這次徹底修好要花好多錢呢”琦玉捧著傑諾斯的臉對他說，“好在你是S級應該很有錢才對，這次過後應該就能順利進入前十了。不過你現在這張臉，估計如果上了新聞，粉絲俱樂部什麽的會灰飛煙滅吧。”

傑諾斯想笑。但是他臉上的人造皮膚已經不覆存在了。現在的他，皺眉的話會牽動臉頰，而微笑的話額角也跟著拉伸了，整張臉都發出撲哧撲哧的零件聲音。原來想做出屬於人類的表情需要這麽覆雜的運作啊，傑諾斯想，這僅剩下的與人類有關的情感居然是這麽軟弱的東西。

但是，如果沒有這一部分，我大概也不會在老師的面前不甘心到胸口發燙了。

傑諾斯活動自己的頸部，看向琦玉的制服口袋。

“你要什麽？”琦玉順著機械人的視線低頭摸索了一陣，“你要這個嗎？”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機。傑諾斯點了點頭，於是他把手機和傑諾斯身上的電線連在了一起。

手機屏幕上立刻出現了一行字。

“如果足夠強大話，根本不需要在意外表”那是傑諾斯一直以來想對琦玉說的。

“你只是在為自己變成這個樣子開脫而已吧”琦玉盯著手機屏幕搖了搖頭，“不過，成功進入S級前十的你，已經很強了。為師很欣慰啊。”

“真的嗎？”屏幕裏的傑諾斯問。

“恩”琦玉回答，他聽見從遠處傳來的發動機和直升機的聲音，可能是英雄協會的那幫人，琦玉把傑諾斯僅剩下的那一部分軀體抱了起來，掂量了一下，下次博士把傑諾斯送回來的時候，這家夥又會變成全新的吧，琦玉遐想著。反正又會變成那個受歡迎得讓人火大的帥哥。

琦玉嘆了口氣，在手機屏幕上打下一行新字。

“下次的目標，就定為S級的No.1吧。”

至於傑諾斯回答了什麽，琦玉合上了手機沒有去看。反正想也知道，傑諾斯的話，一定會爽朗地回答一句“是，老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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