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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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顧唯的到來並沒有引起任何表面的風波,至少一開始都柏霖是這麽認為的。

直到她跟榮亦程、齊月打完招呼之後,看到他也在,順便註意到了站在他身後的玉肌草,情況才一點點變得不同尋常起來。

“好巧,沒想到沒提前約好,竟然能在這裏碰到你,說起來咱倆的緣分還真不淺。”

都柏霖笑著說:“是啊,是挺巧的,不過嫂子剛生完孩子出院回家,咱們來這兒看她也不奇怪,談不上緣分不緣分的。”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來了最後那麽一句,明明沒什麽特殊的,他只要笑笑就能把話題掀過去,可他偏偏沒忍住。

或許是身旁的玉肌草打從顧唯走到客廳開始,就不覆剛才的輕松跟愉悅,相反全身變得緊張起來,讓他沒忍住多說了一句。

“也是。”

顧唯說完這句看了玉肌草一眼,又對都柏霖說;“你表妹也在啊?看來你們兄妹感情真不錯,你到哪都帶著她,上次是公司,這次是朋友家,下次是不是輪到活動現場了呢?”

一番話說得榮亦程跟齊月暈乎乎的,空氣中好像突然多了些莫名其妙的感情因子,兩人雖然不太清楚具體的情況,總歸也覺得氣氛不對勁。

榮亦程剛想說些什麽,好緩解一下奇怪的氛圍,但話還沒說出口被玉肌草搶先了一步。

“是啊,沒想到今天在這裏又碰到顧前輩了,好巧。”

“顧前輩”三個字故意說得緩慢又清晰,就差明晃晃在裏面加上“年紀大”的嘲諷了。

都柏霖一時震驚得不敢相信說那話的人是那頭鹿,側身看她的時候,發現她面帶笑容,修長白皙的脖頸直挺挺的立在那,就著傍晚霞光從窗戶裏撒射進來的點點光輝裏,好像看到那片雪白裏有細細的青筋顯露,平白讓那片白多了些色彩,但總歸是生動又好看的。

他一時看得入迷了,為那樣的她。

最後還是榮亦程開口說話,才把他從另一個虛幻的世界裏拉了回來,不經意間低頭又看到那頭鹿垂放在身側的那只手緊緊撰成一個拳頭,耳朵後面還有細細的汗珠往外滲。

原來都是裝的啊,他就說她什麽時候變得那麽大膽了。

那頓飯不知道其他人吃得怎麽樣,總之都柏霖一點也沒有品味的心情。

原因是席間顧唯總是有意無意找玉肌草的麻煩。不是那種明晃晃的找麻煩,而是有意無意的為難,一般人可能體會不到,比如榮亦程跟齊月,但他知道。

就像此刻,他們正在吃秋天的大閘蟹,但玉肌草不吃。

都柏霖知道她的口味,她只愛吃素,還有部分甜點,對肉類跟海鮮從來沒興趣,可是別人不知道。

顧唯一邊吃一邊說:“表妹是在刻意減肥嗎?我看你一口肉都沒吃,大閘蟹也不嘗嘗,盡吃那些菜葉子。你身材夠可以的了,還減肥的話就是在為我這種人制造容貌焦慮了。”

一番玩笑話說得進退得當,再加上臉上那如沐春風一般的笑容,叫人找不出一點差錯。

玉肌草夾菜的筷子一時不知道該往哪裏伸才合適,她根本不懂何為“容貌焦慮”,只知道喜歡什麽吃什麽,哪裏想得了那麽多。

氣氛有一瞬間的凝固,都柏霖看坐在他身旁的那頭鹿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突然心裏一陣惱火,為坐在對面的顧唯。

他從來沒有哪一刻覺得自己之前敬佩的前輩是一個話如此多的人。

伸手用公筷夾了一道白灼秋葵放到玉肌草碗中,笑著對顧唯說;“她就是喜歡吃這些,根本沒有什麽減不減肥的意識,待會兒你們看她吃蛋糕的架勢就知道了。說到底身材這種事,我覺得還是得靠運動,節食終歸不是什麽好辦法,嫂子你說是不是?”

齊月也是個聰明人,看都柏霖把話題轉到她這裏,順勢就接了過來,說了兩句又把話題轉走了。

完了對坐在身邊的榮亦程使了個眼色,那意思是“到底怎麽回事兒?”

榮亦程哪裏知道這中間的彎彎繞繞,只知道自己兄弟臉色不太好,有明顯護犢子的架勢。只是那顧唯也奇怪,平時一個挺靠譜的人,工作出色得很,今天不知道怎麽奇奇怪怪的。

一頓飯五個人沒一個人吃得酣暢,尤其是都柏霖。

他不知道自己從前敬佩的顧前輩為什麽突然變得有點不認識了。明明在他心中,她是工作能力強、又讓人很舒服的學習對象,今天卻突然讓他覺得透過面具看到了底下不一樣的她。

難道從前他對她的敬佩跟喜歡是置於高閣的嗎?這種懸於半空中的感覺是無法近距離感受的,就好像一福巨大的數字油畫,你選距離看會覺得很完美、很形象,但湊近了看,就會發現那些筆畫的邊緣粗糙又沒有菱角,經不起推敲。

因為一推敲,它就什麽都不是了。

那時候的他能想到的理由只有那些,根本意識不到這種本能的偏見跟保護完全是因為那個叫玉肌草的女孩已經一步一步走進了他的內心深處。

喜歡跟愛從來都是本能的表現,沒有理由。

那頓飯結束的時候,顧唯說起了正事。

“下個月中就是《白狐傳奇》的首映禮了,到時我們應該都會出席,還有公司新來的時監制。首映禮結束會有一場飯局,應該是討論公司明年準備發展的項目的,我有一些新的想法,到時我們飯局人都齊了再說。”

這些主要是榮亦程負責的,他應和道:“是的,到時首映禮結束我們再細談之後的安排。”

都柏霖沒什麽意見。

顧唯說完這些又對玉肌草說:“首映禮表妹也來玩啊。”

她用了“玩”這個字眼,對上了先前說得那句“上次是公司,這次是朋友家,下次是不是輪到活動現場了”的話。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就想較這口沒必要的勁。想到剛才飯桌上都柏霖那麽袒護玉肌草,她心裏就不爽。這種不爽快完全是女人莫名其叫的嫉妒心跟占有欲。

都柏霖回了一句,“她會去的,票我都替她準備好了。”

其實根本沒有這回事。在此之前,他從沒想過帶她去首映禮,畢竟那頭鹿好奇心跟探究欲大,他可不認為自己在工作的時候還能分出心來照顧她。

但顧唯那句話暗含的另一層意思他聽明白了,心裏想那蠢鹿肯定聽不出對方跟她較勁的意思,他不能不替她考慮。

稀裏糊塗的玉肌草就這麽被安排得妥妥當當了。

回去的時候,兩個人在車上坐了好半天都沒有反應,最後還是都柏霖率先開的口。

“對不起啊,上次在公司門口,我不該因為顧唯的事大聲說你,其實她之前不是這樣的,我也不知道怎麽就……”

他不是在為顧唯找借口。今天這一遭幾乎已經讓他看清了她的面貌,她再也不是那個令他欽佩跟愛慕的前輩了,之所以那麽說,其實是在為自己先前的行為道歉。

玉肌草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還是那副乖乖坐在副駕駛的模樣。

都柏霖以為她心裏正生著氣,畢竟剛才在榮亦程飯桌上發生的那些事,是個正常人都會生氣的,這無可指摘。

“我跟你道歉,真心實意地道歉,你別生氣了。”

玉肌草哪裏在為顧唯的事生氣,自從意識到嘟嘟時不時站出來為自己說話的行為,她就一點也不氣了。

那個叫顧唯的人算什麽啊,只不過是無關緊要的路人甲乙。上次她之所以那麽生氣跟傷心,完全是因為嘟嘟跟別人介紹自己的時候用的是“表妹”這個詞,可是今天他沒有,甚至在自己被欺負的時候,三番兩次站出來為她說話,這樣的嘟嘟讓她覺得他又變帥了,哪裏還有心情生氣呢?

只不過想到最後臨走的時候那個沒吃完的南瓜蛋糕,覺得有點遺憾。

“嘟嘟,你打個電話給榮大哥。”

“什麽?”都柏霖不知道話題怎麽突然轉到榮亦程身上去了,明明他們說的是顧唯的事。

“我說,你打個電話給榮大哥。”玉肌草又一字一句重覆了一遍。

“打電話給他幹什麽?”

“你跟他說一聲,剛才沒吃完的那個蛋糕叫他不要扔,留在那等我下次去的時候再吃。那個蛋糕真的好好吃,扔了怪可惜的,我還沒吃夠呢!”

都柏霖一口氣憋在心口上不去又下不來。

感情剛才他說了那麽多,連道了兩聲歉,心裏還急得不得了,以為她不說話是生氣跟難過,原來不過是因為一塊沒吃完的蛋糕啊。

得了,他就不該自己給自己添堵。

說到底她的思維是能從正常人的角度去思考的嗎?答案當然是不能。

他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最後發動引擎準備開車回家。

“嘟嘟,你倒是打電話呀。”

“快點,不然待會兒蛋糕可能就被扔了。”

“那個真的好好吃,我很喜歡。”

她的絮絮叨叨的話又在車廂內響起來,都柏霖莫名困惑從前自己一個人開車的時候,那種孤獨跟安靜的氛圍到底是怎麽度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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