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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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
蘇蟄也猜想到崔浩是去幫他這個忙了，性格原因讓她無法狠心地拒絕他人的糾纏，於是他去替她這麽做了。但蘇蟄想起他數學課前回來時的冷臉，料想他過程中可能遭遇了不順心，終是無法坦然，“麻煩你了。”
她看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水，緊握住瓶身，迸出一股力，手背的青筋因著這股力鼓出更深的紋路。她總覺得他有話要講，但良久，他也只是擰開瓶蓋兀自灌了一大口水。
冬日雪後的傍晚霧氣彌漫，魚鱗狀的雲吞吐著日落的昏黃，漸變得晦暗。
蘇蟄出門幫母親買菜，剛出超市，就看到街對面一抹熟悉的身影——純黑羽絨服，很高，立在人群裏很難不註意。
街道上的燈已經亮開了，一盞接一盞地延伸，亮成貫穿城市街兩旁的珍珠。
蘇蟄和崔浩各自走在街道兩邊，順著同一個方向行進，如同兩條筆直的平行線。
她猶豫著是否要過去跟他打招呼，她其實很想跟他說話，但想著最近他愈發冷淡的態度，她也只能在心底打退堂鼓。
低頭思忖好一會兒，蘇蟄並沒有註意到街對面與他同方向前行的人已經走過紅綠燈過來了。
一瞬擡眼，往對面望去，沒見著崔浩身影的她立刻停住腳步，四下尋找。無果後打算放棄，忽地，從頭頂投來一道影，蘇蟄仰起頭，看到來人利落硬朗的下顎線，往上移，對上那雙熟悉的黑眸，她陡然一怔。
崔浩瞧一眼她手上的袋子，“出來買東西？”
蘇蟄連忙點頭，“對，幫我媽媽的忙，出來買菜。你呢？”
“剛下班。”
他們順路，往同一個方向走，路過一家便利店，蘇蟄忽然停下來。崔浩後腳也跟著停了，見蘇蟄擡起頭來看一眼自己，目光輕微躲閃幾下，來一句：“你喝飲料嗎？我請你。”
不容崔浩多想，蘇蟄已經進店買飲料去了。她給他買的是他常喝的那款汽水，自己則是一瓶營養快線。
蘇蟄神采奕奕，一雙漂亮的眼彎成月牙，笑裏仍有幾分拘謹，“感謝你上次的幫忙。”
提起這事，崔浩握著汽水的那只手又是一頓，他喉結滾動兩下，無聲灌下一大口飲料。
“只是小事。”
說這話時，蘇蟄留意到崔浩眼底還帶著輕微的楞神。這令她無端想起他上回的黑臉，一瞬，蘇蟄臉上的笑意也褪了幾分。她不敢多問，但心上卻總是過意不去，她覺得他最近有心事，從他去找過何然後直到現在，他這愈加冷淡的態度就是最直接的證明。
蘇蟄平時是很能藏事的人。她心思和情緒都細膩如水，所有由外界投過來的敏感匯集在一起時，也總能海納百川般地接受，將它們沈入心底的汪洋裏，表面一片平靜。
可面對崔浩，她做不到。
走出去好長一截路，沒再有商業街的喧囂和熱鬧，路口抵至居民樓區域，蘇蟄停了下來。她屏住一口氣，仰起頭來，一雙眼在路燈下亮得像水在光裏波動。
“很感謝你的幫忙。我不知道……何然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麽話，還是過程中產生了什麽沖突，你……最近……”她欲言又止，臉憋得一片通紅，最後還是鼓起勇氣把話吐到底，“有什麽心事嗎？”
她是打心眼裏誠摯地關心他。
所以她不知道，她此時如水波般清澈蕩漾著的目光，直射進崔浩眼底時，只讓他覺得自己心底那處不算明朗的黑洞被照了個徹底，把他照得無處可躲。
他也確實有心事。
最近每次修圖修到一半都會停下來，渾身不舒服地回想起那人說的話，平時後半夜就能搞定的工作，他要延到天快亮的時候，導致睡眠越來越差，心情和狀態也自然越來越糟。
“嗯。”他別過臉去，也自知不能逃避，又轉過頭來，目光筆直地看向面前的女孩，“但我覺得說出來，可能對你會是困擾。”
他語調如平常一樣沒有太大起伏，但蘇蟄卻耳尖地覺得比以往低沈了許多，像在壓抑某種情緒。
她也不想逼他說自己不願意說的話，但她沒想到話題的矛頭竟一下轉向了自己。
她一瞬楞怔。
崔浩沈吟片刻，再次開口：“那個人說，你有喜歡的人。”
“我……”她的嘴像是比大腦還慌，崔浩剛落聲，她就起聲，然而只一個字出口，她就啞住了，緊接著留下漫長的沈默。
她的耳朵也跟著熱起來了。
她沒想到何然會跟他說這個，他們當時到底都說了些啥呀。
蘇蟄陷在被崔浩知道這個秘密裏感到慌張羞赧，這股情緒大得淹沒了思考，她甚至沒察覺出崔浩話外的真正意思。
漫長的沈默橫亙在兩人之間，這回蘇蟄想要逃避，崔浩卻仿佛鐵了心要她作答，良久也沒有要圓說的意思。
兩人僵得麻了，蘇蟄也已經從耳朵一路紅到脖子根了，她期期艾艾開口：“……這話是真的。”
崔浩和她面對面僵持這麽久，她這句破冰般的話如滾來的雪球，把他砸得更是一陣恍惚。
他沒想繼續問下去，但剛從自己情緒裏醒過來的蘇蟄眼底忽而泛起一絲清明，“你……很好奇嗎？”
他何止是好奇。
這話把他原本要堵上的大門又給通上了，這些日子積壓在心底裏的事也一下子翻滾而來，他沈下一口氣，打算倒騰個幹凈。
“那天我去找他，說他這種行為只是讓你感到困擾。他說雖然你有喜歡的人，但沒有在一起，這也不是道德範圍內的事，他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對。但他說完看著我又怵了，於是反問我為什麽多管閑事。”他目光直直地看著蘇蟄，態度一貫的直接而冷硬，“你說，我為什麽會多管這個閑事？”
他沒有正面回答蘇蟄的這個問題，但這一番言語說出來以後，蘇蟄卻覺得他已經回答了個徹底。
她還記得，宋媛媛曾對她說過，崔浩這個人最怕麻煩，自然也是不愛多管閑事的。
“你很在意嗎？”蘇蟄聲音低下來，被風吞得模糊，但卻引人耳熱，“關於這個問題。”
崔浩沒想到她會這麽來反問自己，一下答不上來。
良久，直到崔浩覺得自己緊繃著的脖頸有些轉不上彎的僵硬時，他狠狠別了下臉，沒敢看她，“嗯。”
只一瞬，蘇蟄覺得世界都模糊了，風聲，人聲，腳步聲，甚至連路燈都黯淡了幾許，只有面前將臉別過去，緊繃著臉不發一言的少年清晰地發著光，把她的心打得透亮，近乎打出了星辰般耀眼奪目的光。
她的心被這束光折射出漣漣的水意，水意浸透皮膚，流露出粼粼的淚光。
蘇蟄緩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跟他說，我有喜歡的人了，這不是借口，確實有。”
崔浩把臉別過來，看著她，覺得脖子徹底麻住了，動不了，聽她說：“那個人……就是你。”
那雙漂亮的眼裏有柔軟的波光在流動，含著細細的水意，涓涓如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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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水，緊握住瓶身，迸出一股力，手背的青筋因著這股力鼓出更深的紋路。她總覺得他有話要講，但良久，他也只是擰開瓶蓋兀自灌了一大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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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的燈已經亮開了，一盞接一盞地延伸，亮成貫穿城市街兩旁的珍珠。
蘇蟄和崔浩各自走在街道兩邊，順著同一個方向行進，如同兩條筆直的平行線。
她猶豫著是否要過去跟他打招呼，她其實很想跟他說話，但想著最近他愈發冷淡的態度，她也只能在心底打退堂鼓。
低頭思忖好一會兒，蘇蟄並沒有註意到街對面與他同方向前行的人已經走過紅綠燈過來了。
一瞬擡眼，往對面望去，沒見著崔浩身影的她立刻停住腳步，四下尋找。無果後打算放棄，忽地，從頭頂投來一道影，蘇蟄仰起頭，看到來人利落硬朗的下顎線，往上移，對上那雙熟悉的黑眸，她陡然一怔。
崔浩瞧一眼她手上的袋子，“出來買東西？”
蘇蟄連忙點頭，“對，幫我媽媽的忙，出來買菜。你呢？”
“剛下班。”
他們順路，往同一個方向走，路過一家便利店，蘇蟄忽然停下來。崔浩後腳也跟著停了，見蘇蟄擡起頭來看一眼自己，目光輕微躲閃幾下，來一句：“你喝飲料嗎？我請你。”
不容崔浩多想，蘇蟄已經進店買飲料去了。她給他買的是他常喝的那款汽水，自己則是一瓶營養快線。
蘇蟄神采奕奕，一雙漂亮的眼彎成月牙，笑裏仍有幾分拘謹，“感謝你上次的幫忙。”
提起這事，崔浩握著汽水的那只手又是一頓，他喉結滾動兩下，無聲灌下一大口飲料。
“只是小事。”
說這話時，蘇蟄留意到崔浩眼底還帶著輕微的楞神。這令她無端想起他上回的黑臉，一瞬，蘇蟄臉上的笑意也褪了幾分。她不敢多問，但心上卻總是過意不去，她覺得他最近有心事，從他去找過何然後直到現在，他這愈加冷淡的態度就是最直接的證明。
蘇蟄平時是很能藏事的人。她心思和情緒都細膩如水，所有由外界投過來的敏感匯集在一起時，也總能海納百川般地接受，將它們沈入心底的汪洋裏，表面一片平靜。
可面對崔浩，她做不到。
走出去好長一截路，沒再有商業街的喧囂和熱鬧，路口抵至居民樓區域，蘇蟄停了下來。她屏住一口氣，仰起頭來，一雙眼在路燈下亮得像水在光裏波動。
“很感謝你的幫忙。我不知道……何然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麽話，還是過程中產生了什麽沖突，你……最近……”她欲言又止，臉憋得一片通紅，最後還是鼓起勇氣把話吐到底，“有什麽心事嗎？”
她是打心眼裏誠摯地關心他。
所以她不知道，她此時如水波般清澈蕩漾著的目光，直射進崔浩眼底時，只讓他覺得自己心底那處不算明朗的黑洞被照了個徹底，把他照得無處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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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每次修圖修到一半都會停下來，渾身不舒服地回想起那人說的話，平時後半夜就能搞定的工作，他要延到天快亮的時候，導致睡眠越來越差，心情和狀態也自然越來越糟。
“嗯。”他別過臉去，也自知不能逃避，又轉過頭來，目光筆直地看向面前的女孩，“但我覺得說出來，可能對你會是困擾。”
他語調如平常一樣沒有太大起伏，但蘇蟄卻耳尖地覺得比以往低沈了許多，像在壓抑某種情緒。
她也不想逼他說自己不願意說的話，但她沒想到話題的矛頭竟一下轉向了自己。
她一瞬楞怔。
崔浩沈吟片刻，再次開口：“那個人說，你有喜歡的人。”
“我……”她的嘴像是比大腦還慌，崔浩剛落聲，她就起聲，然而只一個字出口，她就啞住了，緊接著留下漫長的沈默。
她的耳朵也跟著熱起來了。
她沒想到何然會跟他說這個，他們當時到底都說了些啥呀。
蘇蟄陷在被崔浩知道這個秘密裏感到慌張羞赧，這股情緒大得淹沒了思考，她甚至沒察覺出崔浩話外的真正意思。
漫長的沈默橫亙在兩人之間，這回蘇蟄想要逃避，崔浩卻仿佛鐵了心要她作答，良久也沒有要圓說的意思。
兩人僵得麻了，蘇蟄也已經從耳朵一路紅到脖子根了，她期期艾艾開口：“……這話是真的。”
崔浩和她面對面僵持這麽久，她這句破冰般的話如滾來的雪球，把他砸得更是一陣恍惚。
他沒想繼續問下去，但剛從自己情緒裏醒過來的蘇蟄眼底忽而泛起一絲清明，“你……很好奇嗎？”
他何止是好奇。
這話把他原本要堵上的大門又給通上了，這些日子積壓在心底裏的事也一下子翻滾而來，他沈下一口氣，打算倒騰個幹凈。
“那天我去找他，說他這種行為只是讓你感到困擾。他說雖然你有喜歡的人，但沒有在一起，這也不是道德範圍內的事，他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對。但他說完看著我又怵了，於是反問我為什麽多管閑事。”他目光直直地看著蘇蟄，態度一貫的直接而冷硬，“你說，我為什麽會多管這個閑事？”
他沒有正面回答蘇蟄的這個問題，但這一番言語說出來以後，蘇蟄卻覺得他已經回答了個徹底。
她還記得，宋媛媛曾對她說過，崔浩這個人最怕麻煩，自然也是不愛多管閑事的。
“你很在意嗎？”蘇蟄聲音低下來，被風吞得模糊，但卻引人耳熱，“關於這個問題。”
崔浩沒想到她會這麽來反問自己，一下答不上來。
良久，直到崔浩覺得自己緊繃著的脖頸有些轉不上彎的僵硬時，他狠狠別了下臉，沒敢看她，“嗯。”
只一瞬，蘇蟄覺得世界都模糊了，風聲，人聲，腳步聲，甚至連路燈都黯淡了幾許，只有面前將臉別過去，緊繃著臉不發一言的少年清晰地發著光，把她的心打得透亮，近乎打出了星辰般耀眼奪目的光。
她的心被這束光折射出漣漣的水意，水意浸透皮膚，流露出粼粼的淚光。
蘇蟄緩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跟他說，我有喜歡的人了，這不是借口，確實有。”
崔浩把臉別過來，看著她，覺得脖子徹底麻住了，動不了，聽她說：“那個人……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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