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chapter150

關燈
第150章 chapter150

百想的熱度還沒完全過去, 金頌希收拾收拾行李,已經進組。

2017年5月9日,樸讚郁新電影《魔鬼的禱告》開機, 拍攝地在釜山的鄉下,金頌希有時候都忍不住覺得奇怪,這些厲害的導演們到底是怎麽找到這種落後貧瘠的拍攝地, 之前拍《深淵》的時候李滄東找的也是個小村子。

不過劇組這一次的安保以及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周圍一大片區域全部都租賃下來,即便是鄉下,要讓居民們都同意也要花費不少代價, 由此可見樸讚郁對這部電影的看重。

李正宰在電影中飾演的是因為過於“正直”而得罪上司被流放到鄉下的警察,是一個沈默寡言, 正經到木訥的男人,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卻在一次偶然的偷窺中,迷戀上在鄉下長大的孤兒少女恩彩。

恩彩的母親多年前搬到這個村子裏, 長得非常漂亮的單身女人總是會受到很多註目, 更何況,還是一個懷著孕的單身女人, 她沒有任何的經濟來源,在生下孩子後一開始也試著做了一些苦力活, 只是越貧瘠的地方人心越是險惡, 某一天被盯上的她沒有反抗之力, 遭到侵犯, 從此以後, 不可告人的勾當竟成了她們母女倆活下去的生存之道。

雖然被村子裏的人冠上“妓女”的罵名,但母親從小就告訴恩彩, 不要靠近男人,不要相信男人,她會一邊神神叨叨地說著一邊在恩彩的胸部前纏上厚厚的繃帶,似乎這樣就能阻止她發育,阻止她成長為亭亭玉立的模樣。

恩彩9歲那年母親因臟病離世,她也成為孤兒,慶幸的是9歲的女孩暫時還是一團孩子氣,在母親的刻意“教導”下,穿著打扮像個男孩子的恩彩在村子裏並不起眼,看不過去的村長收養了她,雖然並不親近,但好歹讓恩彩有飯吃,也有了容身之處。

只是,這平靜的一切都隨著恩彩十八歲這年,村長去世,從大城市被下調來的,名叫樸宇振的警察一家人的到來而打破。

進組已經三天,金頌希此時穿著廉價陳舊的寬大T恤,蹲在路邊看螞蟻搬家,她手裏還拿著根狗尾巴草,有些孩子氣地逗弄著,李正宰剛拍完和戲中的“妻子”的戲份,出來想抽根煙,看到蹲在那的小小一團身影,踱步過去好奇地問:“在看什麽呢頌希?”

金頌希仰起臉蛋看了他一眼,然後伸手指地上的小黑點:“喏。”

李正宰瞇了瞇眼,好一會兒才看清楚是長長的螞蟻隊伍,失笑道:“蹲在這裏半天就為了看這個?”

當然不是啊,她心裏誹謗道,要不是樸讚郁非說她今天感覺不對,讓她出來清醒清醒,才不會蹲在這半天呢。

金頌希憂愁地托腮,沒有回答,而是疑惑地看了看對方身後的房屋:“藝璃姐姐呢?”

韓藝璃在電影中扮演李正宰的妻子,一個被生活磨平棱角,傳統乏味的妻子,或許正是結婚多年,和妻子之間的感情早已消彌,再加上兩人之間一直橫亙著妻子無法生育的問題,用電影中他的原臺詞來形容就是“和她上床還不如自己解決”,所以樸宇振才會在恩彩身上重新找到作為男人的感覺。

“卸妝去了。”李正宰點了根煙,淡淡道。

金頌希盯著他抽煙的模樣看了會兒,忽然伸手:“也給我一根唄。”

這次是真的有點驚訝了:“你還會抽煙?”

女孩不置可否地輕點一下頭,接過煙和打火機,動作不算熟練地點燃,不過看她放進嘴唇含住,兩根細白手指夾住煙管,的確不是生手。

李正宰饒有興致地看她吸了一口便皺起眉,這孩子向來是乖巧清純的模樣,雖說不能用刻板印象去看待一個人,以她的年齡也早就到了能沾煙酒的時候,但怎麽看還是覺得十分違和。

金頌希並不喜歡香煙的味道,以前看至龍哥抽的時候好奇使然特意學過,在這方面他倒是不古板,還真的用心教了方法,譬如一開始不能吸太多,小小地吸一口,再深深地吸氣,感覺煙霧經過肺部,最後輕輕地從鼻腔或者嘴唇裏吐出來。

她的聰明不止體現在學習成績還不錯,學這些不正經的玩意兒同樣也很快,之前玩得過火的時候連做的時候手裏也捏著煙,在接近高chao時吸一口再重重地接吻。

金頌希覺得一般,不過,權至龍好像很喜歡這種調調。

她皺皺眉毛,還是覺得抽煙沒什麽意思,正要跟李正宰抱怨,樸讚郁惱火的大嗓門在背後響起。

“呀金頌希!讓你來清醒不是來抽煙的!”

他要的是對方表現出恩彩那種不谙世事,完全純凈如一張白紙的感覺啊,現在像個不良少女蹲在路邊抽煙是怎麽回事?

氣勢洶洶的老頭子趕過來想揍熊孩子,金頌希嚇得扔掉手裏的煙,抓著李正宰的衣袖拿他當擋箭牌躲在身後。

“正宰哥給我的,你要罵罵他!”

“你給我過來,別拿正宰當借口!”樸讚郁吹胡子瞪眼,絲毫不見初次見面時和藹可親的模樣,金頌希在心裏吐槽,糟老頭子當初對她可不是這個態度,現在把人騙進劇組了就換了副嘴臉。

她“略略略”地做鬼臉,十足的欠揍模樣,氣得樸讚郁也在李正宰面前跟她兜起圈子來。

被他們兩個夾在中間晃來晃去的男人一臉無語,再一次忍不住懷疑,自己進這個組真的是正確的決定嗎?

下戲回到劇組酒店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金頌希洗了個澡,出來就看到手機上權至龍的未接來電,她撥回去,看到視頻對面一臉胡渣的男人,還有有些眼熟的背景,擦拭濕發的動作停滯幾秒:“你還在工作室?”

“嗯。”權至龍聲音有些沙啞,忍不住清清嗓子,眼神依戀地看著屏幕上的人:“今天拍攝怎麽樣?還順利嗎?”

“就那樣吧。”金頌希努努嘴,顯然狀態也一般,這次拍攝跟之前有些不一樣,樸讚郁的嚴苛讓她甚至有點開始懷疑自己的演技,進度十分緩慢,不過這種事急也急不來,她一遍遍在心裏告誡自己不要急躁,勉強演了下來。

現在有問題的反而是他。

她皺眉:“哥你是不是又瘦了?”本來就不胖的人現在臉頰都有點凹陷,再加上黑眼圈和亂糟糟的胡渣,完全是不忍直視的模樣,當然,後面這些話金頌希沒有說出來。

權至龍摸了摸臉,無奈地點頭,聲音也有些苦惱:“我沒刻意減肥來著,不知道為什麽……”

還能是為什麽?金頌希很想說她知道,他最近既要準備solo回歸的新專輯,還要忙碌接下來的個人巡回演唱會,組合裏年齡最大的那位已經入伍,只差了一歲的權至龍眼看著明年也要前往部隊服兵役,YG完全是吃相難看,抓著最後這一點時間也要榨幹他身上的價值。

只是有些事當事人心裏未必不清楚,她沒有戳破,難得貼心溫柔:“找個時間先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吧。”

金頌希很清楚怎麽勸他最管用,眼眸烏靈靈盯著他:“不然我會擔心的。”

果然,權至龍臉上立馬露出愉悅的笑意,熬夜制作的疲憊在這一刻似乎也得到了一點紓解,他乖乖點頭:“好,都聽你的。”

在這件事上達成共識後,金頌希也吐露了煩惱,“恩彩”和之前任何一個角色都不一樣,事實上覆雜的角色對她來說好演,越是純粹才越難辦。

純粹就是簡單,像一張白紙一樣,可她卻是完全的現實主義,行為好演,眼神難演,更何況恩彩身上還有金頌希無法理解的一些性格因素,譬如她竟然會“愛”上侵犯她的男人,甚至想要生下他們的孩子,固執地認為這是他們“愛情”的結晶。

她太單純太幹凈,特別是得知自己懷孕後,完全沒有出現這個年紀懵懂少女的驚慌,反而充滿母性光輝地期待這個孩子的到來。

金頌希覺得……簡直是無稽之談。

在演戲這方面權至龍沒什麽可以幫得上她的地方,只能溫聲寬慰,不過他心思敏感,自然聽出頌希在談論到角色時有些奇怪的反應,其實並不難猜。

她不能理解,為什麽連遭受侵犯懷上的孩子都能得到母親的期待,說到底,還是心裏有疙瘩。

她其實比自己想象中更介意,原生家庭的不美滿並不是那麽容易被治愈的一件事,尤其是,人越強大,擁有的東西越多,反而會覺得那一點不幸福和遺憾格外刺眼。

在釜山拍攝的第二個星期,金頌希迎來一位非常特別的客人,跟著助理慢吞吞走出去看到拎著包站在那笑瞇瞇看著她的人時,完全傻眼了,反應過來後有些激動地小跑過去。

“伯母!你怎麽來了!?”

來者正是權至龍的媽媽,許久不見,她看起來依舊是和藹可親的優雅模樣,絲毫沒有因為兩個年輕人之前分手的事而產生隔閡,權媽媽穿了一條黑色連衣裙,還很有sense地在脖子上系了一條漂亮的絲巾,她拍拍女孩的手,有些埋怨道:“就算是分手了也可以經常來看看我和你叔叔呀。”

她率先解釋:“我其實好幾次想聯系你,但是怕你會覺得尷尬。”

金頌希有些受寵若驚,很少從女性長輩那裏得到關心,之前第一次跟著權至龍去山莊過年時就很喜歡他的家庭氛圍,剛分手的時候看到冰箱裏權媽媽送的小菜也會有點失落,因為真的很喜歡這位長輩。

她難得嘴笨,摸摸後腦勺,訥訥道:“我也怕……你們覺得不自在。”

權媽媽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真是傻瓜。”

“我和你叔叔呀,不知道有多期待你再來做客,你送的茶具他天天都在用,每次用都要念叨念叨你的名字。”

金頌希描述不出來這一刻的心情,有點感動,也很開心,更多的是幸福,她像之前第一次見面時一樣親昵地挽著權媽媽的手臂,黏黏糊糊撒嬌:“那我下次有時間就來!”

“我也很想念伯母和伯父,對了!還有達美姐姐!”

說到這裏,她突然想起,聽權媽媽的語氣似乎不太清楚自己現在和至龍哥的關系?想到這金頌希又尷尬住了,話說她現在和至龍哥的關系,無論如何,也不方便在長輩們面前說出來吧?

不過……

“伯母,您是怎麽找到這來的?”她挽著權媽媽往劇組裏走,好奇地問道,心裏當然知道是至龍哥告訴她的,但不清楚他用的什麽借口。

“至龍說你最近拍戲很辛苦,想吃我做的海帶湯了。”權媽媽指了指手裏的保溫盒:“我天天在家也沒事做,幹脆來看看你。”

說完她好奇地環顧四周:“而且我也沒來過劇組,正好漲漲見識。”

金頌希又被感動了,忍不住腦袋歪在權媽媽肩上撒嬌:“伯母您真好!”

她不是不領情的人,這裏是釜山,又不是首爾,權媽媽願意大老遠趕到這個偏僻的鄉下來,離不開至龍哥的拜托,當然肯定也少不了這位長輩的真心關懷。

於是金頌希認真乖巧地帶著她在劇組裏逛了一圈,遇到工作人員時如何介紹成了難題,她還在猶豫呢,就聽到伯母溫柔的聲音:“我是頌希的媽媽,謝謝你們平時這麽照顧她。”

工作人員有些受寵若驚地連忙彎腰點頭:“伯母客氣了,頌希xi非常善良好相處。”

他們在客套什麽金頌希已經聽不見了,她怔怔地看著權媽媽笑瞇瞇的側臉,心裏翻江倒海,腦袋裏更是一片空白,這樣的經歷,其實很小很小的時候也有過的。

只是那時候金女士牽著她去劇組裏到處認人的時候,說的是:“我們家頌希有什麽做的不好的地方請盡管批評指教,不要覺得為難。”

她想要的從來都不多,只是金女士很吝嗇。

等到工作人員離開後,權媽媽拍拍她的手,有些歉意道:“不好意思呀,我擅作主張了。”

“不過我真的很喜歡你,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想著,如果頌希真的是我的女兒就好了。”

金頌希遲鈍地猛搖頭,然後又點點頭,聲音小小的,模樣看著有些可憐:“如果伯母真的是我的媽媽就好了。”

“那就把我當成媽媽,我也會很開心。”權媽媽酷酷地一錘定音,和藹地看著她:“不必顧及至龍,無論以後你和他怎麽樣,都把我當成是你的媽媽。”

“這是多好的一件事呀。”她摸摸金頌希的頭發,笑容非常真誠,喜歡更是從眼睛裏都要溢出來。

這天晚上,權媽媽沒有回去,而是跟頌希一起住在劇組酒店,她身材不胖,金頌希的睡衣也完全穿得了,兩人當真像親母女一樣靠在一起說悄悄話,權媽媽會說起兒子和女兒小時候的趣事,頌希也會說一些兒時在劇組的經歷,聽到她五歲小不點一個的時候就在冬天頂著零下十幾度的溫度拍攝入水戲,權媽媽心疼地摸摸她的腦袋。

金頌希想,伯母大概不知道她臉上的表情有多麽溫柔,溫柔到自己感覺自己像個小雪人,都要融化啦。

權媽媽將她摟在懷裏,一下一下輕輕地拍著背,她身上有頌希從來都沒有聞過的,屬於母親的那種溫柔的味道。

“人這一輩子呢,很長很長,我們不要因為一時的不好把自己困在裏面。”

“有時候要學會知足常樂,一旦學會知足,你就會發現,其實你已經被很多很多的愛包圍了。”

“你要堅信,自己一定會很幸福,而且,會越來越幸福。”

……

在溫柔的呢喃聲中,頌希漸漸進入夢鄉。

今晚,她做了一個最美好的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