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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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狄,聞狄,醒醒,放學啦!”

聞狄睜開眼,眸中映入少年笑的極其耀眼的模樣,傍晚的夕陽透過窗戶落在他笑盈盈的桃花眼中,像是流淌了一汪甜滋滋的琥珀蜜糖,讓聞狄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觸摸那一汪柔軟細碎的光。

“怎麽啦你睡懵啦”少年笑吟吟地微微俯身用臉頰在他手上蹭了一下,又在他怔楞的視線中迅速直起腰來,這隱秘的一幕無人發現,卻深深鐫刻在了聞狄心中。

陳哲背著書包噌的一下竄到了少年的肩上,看了看他倆問道: “你幹嘛呢宋小時,走啊,臨水街那邊新開了家電玩城,去嗨一把!”

聞狄收回手,指腹不自覺地在剛剛觸碰到溫軟的地方摩擦了幾下,視線在陳哲勾著少年脖頸上的手頓了一瞬,瞬間染上些許陰霾。

宋時聳了聳肩膀,嫌棄道: “你不知道你多重是吧。”

陳哲嘿嘿一笑,道: “你給我壓一下怎麽了,又不一直壓著你。”

“噫,我這是聽見了什麽虎狼之詞啊。”

旁邊經過的同學表情誇張,臉上擠眉弄眼的笑著,周圍也傳來一陣哄笑,湊過來嘻嘻哈哈,宋時被簇擁在中間,比太陽還要耀眼。

好多人,好多人圍在他身邊,想要獨占他,想要他只給自己笑,想要他只給他一個人碰。

好想。

“那個,咱們一起去玩,聞……聞狄,要一起去嗎”

不知道是誰先開的口,用著不太確定的邀請又或者是忐忑詢問的語氣。

嬉鬧的聲音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眾人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坐直了的聞狄,表情是如出一轍的拘謹與忐忑。

聞狄不是看不出來那幾乎一半人臉上都寫著拒絕的表情,但是他像是看不見似的,起身道: “好。”

宋時揚了揚眉,抖摟開陳哲的爪子,笑道: “那就走吧,玩完還得回家寫作業呢。”

聞狄跟上宋時的腳步,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快走了兩步用肩膀撞開了陳哲。

陳哲被撇到一邊,懵懵的看了他一眼,又不敢跟聞狄嗆,只能委屈巴巴的小聲嘟嘟: “幹嘛逮著我撞啊……”

聞狄聽見他的話,用餘光看了宋時一眼,不怎麽走心的道: “抱歉,沒註意到。”

陳哲楞了一下,又睜大了眼睛跟周圍的人對視一眼,擡手指了指自己,無聲道: “他跟我道歉啊”

周圍人也眨巴著眼睛,紛紛點了點頭,同樣無聲道: “好像是啊。”

陳哲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顛兒顛兒跑到聞狄身邊,非常不知死活地用肩膀撞了撞聞狄的肩膀,樂呵呵的問道: “誒聞狄,你剛是跟我道歉啊”

“噗——”

“咳咳咳——”

“臥槽——(超小聲)”

聞狄冷眼瞥了他一眼,陳哲唇角的笑一下子僵住了,訕訕地往旁邊挪了兩步。

宋時忽然笑了一聲,伸手拉住聞狄的袖子往前走去, “行了,你就別逗他了。”

聞狄表情怔忪,目光有些茫然的落在了宋時拽著他袖子的纖長手指上,心中忽然湧上一種說不上的欣喜,讓他的耳廓和臉頰迅速染上鮮艷的紅意。

喜歡,喜歡被宋時這樣拽著。

好開心。

好喜歡,好喜歡——宋時。

聞狄的心境一下子豁然開朗,之前所有與宋時相處時的別扭無措,甚至是羞惱歡喜,都是因為喜歡,他喜歡宋時。

“阿時,如果這樣縱容你,是不是還會走上老路。”

聞狄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空蕩蕩的庭院,從回憶中抽身出來,玻璃映出他深邃冷厲的眉眼,和眸中暗色的幽光。

剛得知他喜歡宋時的時候,他既開心又忐忑,和宋時告白被答應之後,他更是高興的快瘋了,他以為他會越來越開心,可是後來卻變得越來越不開心。

不是和宋時在一起不開心,而是,宋時的心中裝的人太多了,圍在他身邊的人也太多了,想要引起他註意的人也太多了,他混在其中,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的。

他開始患得患失,他不知道宋時這樣好的人為什麽會喜歡他這種人,一無是處,令人厭惡,時間越長,他的自我懷疑就越重,尤其是宋時割舍不掉那些所謂的朋友,也從不會對那些狂蜂浪蝶冷眼相對,即使拒絕了那又怎麽樣,那些溫柔拒絕在他看來無疑都是縱容!

聞狄不知道該怎樣處理這樣的情緒,他沒有安全感,就拼命的想要抓緊宋時,想要證明他的特殊,想要證明宋時的喜歡就是在他這裏,可是他抓得太緊,宋時被他越推越遠。

他們不止一次為了別人吵架,冷戰,宋時總是覺得他無理取鬧,宋時不明白為什麽他為什麽總是將朋友與愛人放在同等地位二選一的去比較針對。

他不止一次看見宋時離開的背影,每一次他都痛苦不堪,所以他學乖了,他開始順從著宋時,宋時喜歡自由,那便給他自由,宋時朋友多玩心重,那他就盡力去說服自己,那些人一定搶不走他的宋時。

只要宋時最後會回到他身邊,那他可以不在乎所有事。

可是宋時還是走了。

聞狄後來知道了,宋時本就生長在光裏,他是光的本身,而光,是照不進陰暗的沼澤地底,他在妄圖將光拖進陰暗裏。

許窈窈拿過來的那段錄音,為什麽聞狄會相信,因為聞狄從來不覺得他有多值得宋時喜歡,他甚至不敢相信宋時的喜歡,所以才會堅定不移的相信宋時從來沒有真心的喜歡過自己。

他一直以來,都不敢明目張膽求宋時的愛,他只求宋時能一直在他身邊。

聞狄閉上了眼睛,煙蒂在他長久的靜止中燃燒到了最後,猩紅的光點燃上了他的手指,讓他的指節微微顫抖了一下,卻並沒有扔掉,而是自虐般地擡起手,漠然的看著指節被火光灼傷。

庭院外的小路上忽然映出一道車光,光線透過窗戶掠過聞狄的視線,讓他擡了擡眼,熟悉的車映入眼簾,讓他終於像是知道疼了似的,一下子松了手,慌亂地碾滅煙蒂,又沖進浴室把手放在冷水下沖,沖了兩下,又像是想起什麽,又沖到落地窗前把地上的煙蒂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匆匆環視一圈,覺得沒有什麽疏漏的地方,才松了一口氣,重新回浴室,脫了浴袍拿水沖了沖,裝作剛洗完澡出來。

宋時回到臥室的時候看見的就是聞狄腰上圍著浴巾,濕著頭發的模樣,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紋理分明的肌肉上,又順著腹肌的輪廓沒入腰間的浴巾內,讓他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聞狄的指尖蜷了一下,耳尖微紅,走過去牽著他過來,又看了眼時間,距離宋時出去也就剛一個小時。

“你,怎麽回來這麽早”

宋時揚了下眉,揶揄道: “那我走”

“不行!”聞狄耳尖的熱意一下子退了,抓著宋時就扯進了懷裏, “我瞎問的,你回來早,我高興。”

宋時臉上糊了一臉水漬,哭笑不得地擰了一把他的腰, “松開松開,去拿吹風機,我給你吹頭發。”

聞狄不情不願地松開他,進浴室拿了吹風機,乖乖坐在床邊,又伸手攬住他的腰。

宋時揉著他的頭發,細致地吹著,吹完了又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好了,換衣服睡覺。”

聞狄仰起頭,用下巴在他腰上蹭了蹭, “我抱你去刷牙洗臉好不好”

宋時摸了摸他的臉頰,笑道: “我自己去,你抱我去還不知道要多長時間。”

聞狄伸手拽住他。

宋時垂了垂眼,含笑的目光突然頓住了,他握住聞狄的手看了看,擰眉問道: “這是怎麽了”

聞狄下意識想把手往回縮,可是宋時牽著不放,他又不敢太用力,只能閃躲著視線道: “就是,剛才在想事情,沒註意就被煙燙了一下。”

宋時彈了他額頭一下, “燙到了不知道處理一下嗎,還沖澡,這傷口周圍都發白了。”

聞狄仰著頭賣乖, “那阿時幫我處理一下好不好”

宋時哪能說不好,無奈道: “我去拿醫藥箱,你等著。”

聞狄乖乖點頭。

宋時出了門,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凝重起來,聞狄手上的燙傷分明不止是不小心燙了一下那樣簡單,他不過剛出門一個小時而已,聞狄就受了這樣的傷。

他拿出醫藥箱,又放下倚在桌邊,搓了搓臉。

聞狄等了一會兒,才見宋時回來,若不是知道宋時在家裏沒有出去,他恐怕已經是坐不住了。

宋時輕柔地將他的燙傷處理好,直接把醫藥箱放到床頭櫃上,然後進浴室去洗漱完了,才窩進聞狄懷裏,不知道是哄他還是在哄自己。

“乖,睡覺。”

-

周末過後就又是忙碌的工作時間,宋時在周一上午拒絕了聞狄的通話邀請,以談合作事宜為由悄悄約了李良。

李良思慮再三,想著宋時在電話中說的話,還是沒有把這件事透露給聞狄,如約來到了約好的談話地點。

宋時點了兩杯咖啡,等李良來了之後,不等他說什麽場面話,就將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李醫生,聞狄身邊這麽多年只有你一個醫生,你既然知道他的身體狀況,就應該明白自殘是一件多麽嚴重的事。”

李良的表情一下子嚴肅起來,他拿起照片看了看,擰眉道: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宋時道: “周六晚上,我出門赴朋友的約,出門大概一個小時,回來後就看見他的手受傷了,他說是抽煙的時候不小心燙到的,可是單是憑著傷口創面就能證明他在撒謊。”

“李醫生,我很能理解你的職業素養,但是職業素養與病人的生命安全相比孰重孰輕,相信你也能在心中分出個高下,我是聞狄的愛人,我不會放棄任何能讓他變好的機會,也同樣不會放過任何一個阻擋他變好的人,不論這份阻擋的初衷是因為什麽,為他好也好,想讓他更加不好也罷,我通通都不在乎,我只看結果。”

宋時說完,便端起了咖啡杯慢慢喝著,給李良足夠的思考時間,如果李良這次依然選擇不告訴他,那他也只能選擇非常規方式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李良思考了許久,期間多次看向宋時,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 “好吧。”

宋時放下咖啡杯,坐直了身體,道: “請說。”

李良思考了一下,還是決定從頭開始說。

“我接手聞先生的時候,是在他進療養院的第二個月,我是他當時的主治醫師。”

宋時擰眉問道: “什麽療養院”

李良道: “聖光療養院,聞先生當時是以定性為高危Alpha為名進入療養院的,那裏收治的全都是上流社會家族內不適宜出現在外界的病患,而聞先生進入的是精神科。”

“入院第一個月,聞先生表現出來極強的攻擊性,每天都是依靠著束縛帶和鎮定劑度過,清醒狀態下無法進行治療,只能用藥物輔助,可是在月末的時候,聞先生卻出現了嚴重自毀傾向,被前來探望的聞董事長發現,將主治醫生換成了我。”

“經過一個星期的觀察,我發現在表面的這些癥狀下,聞先生還出現了幻覺,臆想等不符合他本身病癥的癥狀,而且,那些幻覺輸送給他的全部都是有指向性的負面情緒,從而使他產生自殘或者更加慘烈的念頭,並且付諸行動。”

“然後我發現,有人在他的藥物中動手腳,使他的精神狀態更加不穩定,暴躁,易怒,朝著躁狂癥的方向發展,還有被收買的醫生,趁著他昏睡的時候下達催眠暗示,導致他出現了幻覺,並且因為幻覺而產生自我毀滅的心態。”

“我又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讓聞先生保持了清醒理智的狀態,並且接受了聞先生的合作,隔絕了在他的藥物中動手腳的人和對他催眠的人,幫助他以最快的時間離開療養院。”

李良說得口幹,喝了一口咖啡,無奈道: “如你所見,聞先生其實並沒有痊愈,那天在公司的時候宋先生可能已經發現了,聞先生的失控是完全不受控制的,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小心的為他調理著,可是那些藥物所造成的的影響遠比我想象中的要嚴重,再加上聞先生其實並不太配合我的治療,或者說,他沒有什麽時間來配合我的治療。”

“他心中有一個執念,這個執念讓他連命都能不要,可是又牢牢的攥住了他的生機,讓他不論多麽痛苦,都始終在活著這件事上墜著一根絲線。”

李良的目光落在宋時的臉上, “那個人就是你,宋時。”

-

白塵拿著文件推開辦公室的門,就險些被迎面飛來的文件砸了個滿頭滿臉。

辦公室裏站著幾個人,都低著頭一副噤若寒蟬的模樣,大氣不敢出,聞狄扯了扯領帶,肉眼可見的煩躁。

白塵將那些散落的文件撿起來,站在一邊不吭聲。

聞狄瞧見他,對面前低頭站著的幾人煩躁道: “如果不會做就換一個會做得來!都出去!”

幾人趕忙離開,最後從白塵手中接過文件的人還給他做了一個自求多福的表情。

白塵等辦公室的門關上了之後,才道: “聞總,這些文件都已經核對好了,需要您簽字。”

聞狄翻看著瀏覽了一遍,拿起筆刷刷簽上名。

白塵收起文件,想也知道聞狄今天脾氣這樣暴躁是為了什麽,這段時間,只要是上班,他和宋時的視頻聊天都開著,哪怕是開會,也會換一個手機靜音看著,所以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聞狄的心情都是處於晴天的狀態,哪怕是底下的人做事不盡意,也沒有這樣發過火。

不客氣的說,宋時就是聞狄的安撫劑,光是看著都起作用的那種。

現在安撫劑不見了,可不就是心氣不順,哪兒哪兒都不對勁了。

白塵試探著問道: “聞總,之前您在許窈窈的手機上安裝監聽來確認宋先生的狀態,為什麽不直接在宋先生的手機上安裝監聽,事實上,定位系統已經安裝了,再多一個也不多。”

聞狄陰沈沈的看了他一眼,又垂下頭去,整個人陰郁中竟透著一股委屈。

“你以為我不想嗎”

白塵輕挑一下了眉。

聞狄道: “他已經允許我監視他的位置了,如果再加上監聽,他發現了會生氣的。”

白塵訝異一下了, “定位系統是宋先生允許您安裝的”

聞狄應了一聲,又點開平板去看宋時的位置,看了兩眼又將平板扣放在桌子上,眉宇間的煩躁感更重了。

白塵試探道: “需要我聯系那家店的老板連接監控畫面嗎”

聞狄的眼睛亮了一下,又黯淡下去,擺了擺手道: “不用,沒什麽事你出去忙吧。”

白塵微微頷首,轉身離開,出去了還不到兩分鐘,又重新推門進來。

“聞總,您要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

李良已經走了,宋時坐在原地呆了好久,才從那些話中回過神來。

聞狄是在高考完的暑假被送進療養院的,也就是他走後不久,先被帶進警局,再被送進療養院,又被人暗害,經歷了那麽多折磨,這一切都是他的離開造成的。

是他造成的。

宋時的臉色有些蒼白,他無法想象聞狄到底經歷了多少痛苦,又好像能想象的出來,原來曾經那段他無法安穩的日子裏,聞狄要比他更加不安穩。

他有什麽資格去怪聞狄

“嗡嗡——”

宋時拿出手機,看著屏幕上顯示的陌生號碼微微蹙眉,思索了一下還是看在本地號碼的份兒上點了接通。

“哪位”

“餵,餵!是宋時先生嗎”

對面的聲音很年輕,是一個男聲,他的語氣有些癲亂,又含著幾分恐懼,喊宋時的時候像是抓住了什麽救命稻草一般。

宋時問道: “你是誰”

“宋先生你好!我是聞家良字脈的人,我叫聞良燁,我今天打電話來是想告訴你,當年——”

電話那頭似乎是多了一聲敲什麽東西的聲響,讓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又緊接著響了起來。

“哦,是六年前,六年前聞董事長找我們這些旁支開會,說聞總喜歡上了一個Beta,但是聞董事長已經給他物色好了聯姻對象,問我們以聞總的脾氣,怎麽才能讓這個Beta消失,我當時年紀小不懂事,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出了個主意,說讓聞董事長找人破壞你父母親戚的工作,然後威脅你,讓你離開聞總,我就是隨便那麽一說,後來我就沒再管這件事了,我沒想到聞董事長真的這麽做了,宋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我那時候年紀還小,真的不是有意要破壞你和聞總的感情的!”

宋時道: “所以你給我打電話的目的是什麽”

“宋先生,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幫我給聞總求求情,讓他高擡貴手放我一馬!我真的只是隨便說了一句,沒有什麽壞心思,求求你了!”

宋時斂了斂眸,漠聲道: “知道了,但不行。”

說完,便掛了電話。

真看得起他啊,找了那麽多人出主意,就是為了怎麽對付他

宋時嘲諷的笑一聲,淺棕色的眸中盛滿了濃重的戾氣。

電話又打了過來,宋時以為那人鍥而不舍,原本正想打算掛斷,卻沒想到是老A的電話。

“嘿小甜心,你猜我現在在哪裏”

少年的聲音雖然壓低了,卻並不難聽出那裏邊的興奮。

宋時心中的陰霾稍散了幾分,捧場問道: “在哪裏”

老A笑了兩聲,沒回答,反而問了一句: “兄弟,想來捉奸嗎”

宋時: “”

那邊掛了電話,手機震動一聲,老A發來了一個定位。

宋時皺了皺眉,起身買單開車朝著定位的地方駛去。

-

老A等了半個小時宋時才過來,他一把將宋時拉到了一個隱秘的角落,然後示意他看著不遠處那個商務酒店。

宋時問道: “抓什麽奸”

老A看了他一眼,開玩笑道: “你怎麽這麽淡定,不怕我叫你過來是捉你甜心的奸嗎”

宋時看著他笑的賊眉鼠眼的模樣,敲了敲他的額頭, “不是聞狄。”

老A疑惑道: “你怎麽就這麽肯定”

宋時道: “我相信聞狄,而且,他也不會住這樣的酒店。”

老A看了看不遠處的商務酒店, “嘖”一聲道: “那也確實,那你猜猜是誰。”

宋時想了想,試探道: “葉宛紅”

老A一下子睜大眼睛, “哇,你也太厲害了吧,一猜就猜到了!”

宋時哭笑不得, “我就讓你查過這一個人,怎麽猜也是她。”

老A道: “好吧,我跟你說,原本我是例行慣例打算跟她一會兒再讓別人來跟,沒想到她今天一出門就奔著這個酒店來了,聞家老頭子今天一早就跟著魚友去釣魚了,她一個有夫之婦跑到這麽遠又不符合她身價的酒店來,怎麽想都有貓膩,然後我就讓三個本地員工過來進去查他們在哪間房,開房的人是誰了。”

宋時道: “半個小時了,你那幾個員工還沒出來”

老A道: “沒,房間又不是葉宛紅開的,他們進去就是碰運氣罷了,我怕打草驚蛇,也沒讓他們拿著葉宛紅照片問,在每層都開了一間房等著,看他們什麽時候出來,拍那男的照片。”

宋時道: “所以,你在這裏呆著幹嘛”

老A道: “捉奸啊,多刺激!”

宋時: “……”

“就算葉宛紅出來了,也不該是你捉奸,而且,他們要是一直不出來,你還能在這裏呆上一天”

老A眨巴了一下眼睛, “也對哦,但是還是感覺很刺激怎麽辦,我可是第一次捉奸誒!”

宋時無奈扶額,實在不能理解他對這捉奸這件事的熱衷, “葉宛紅查到了什麽嗎”

老A頭也不回,視線跟長在商務酒店門口一樣, “查到了,她沒嫁給聞家那位的時候,身邊的男人可不少,最高記錄同時談著八個男朋友,幾個還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也是非常牛皮了,一個星期就七天,一天換一個還空出來一個人呢,也不知道她怎麽平衡的時間,靈活程度堪比八爪魚!”

宋時問道: “然後呢”

老A道: “聞家那位就是八爪魚其中的一條觸手,他們倆在那段時間分開過兩個月,原因不明,在那兩個月的時間裏,葉宛紅懷孕了,然後去做了墮胎手術,在一個月後,他們倆的時間軌跡又重合了,葉宛紅又同時甩了六個男朋友,只剩下聞家那位和一個叫張鳳洋的,又過了三個月,她和這位張鳳洋也分手了,兩個月後嫁入聞家,六個月後生產,就是聞嬌嬌。”

宋時蹙了下眉,問道: “所以聞嬌嬌有可能是這個張鳳洋的女兒”

老A點點頭,道: “很有可能,但是拿到聞家那位的頭發有點兒難,這老頭不知道怎麽回事,老謹慎了,不過也不排除是葉宛紅跟別的男人的孩子,就這位中年海後,我真不覺得她能老老實實的守著一個過,畢竟聞家那位看上去就非常虛。”

“而且,”老A終於舍得轉過頭, “我閑著沒事的時候對比了一下聞際衍和聞嬌嬌的外貌特征,他倆長相沒一點相似的地方,還拿我兄弟閑著沒事做的小軟件掃描了一下,他倆不出意外的話,絕對不是親生父女。”

宋時拿出手機道: “聞際衍的頭發我來辦,你先盯著,我去打個電話。”

老A擺了擺手。

宋時走到一旁,屏幕上顯示是的聞狄的電話頁面,他看了一會兒,深吸了一口氣,把電話打了過去,剛響了一聲,那邊就接了起來,像是一直守在電話邊上似的。

“阿時,你談完合作了”

聞狄的聲音有些急切的響了起來,隔著電話也能感知到那其中的想念和迫不及待,宋時的眉眼不自覺柔和下來,唇角也勾起笑容。

“嗯,談完了,你想我了嗎”

聞狄道: “我很想你,你中午跟我一起吃飯好不好,你在哪裏我去接你”

宋時想了一下,沒在電話中說這件事,柔聲應道: “我把定位發給你,你先過來找我。”

聞狄歡快應道: “好!”

二十分鐘,聞狄就到了這裏,宋時將他拉到隱蔽的地方,老A還興致勃勃的盯著那邊,聽見聲音轉頭看了一眼,還有心情對他揮了揮爪子: “嗨。”

聞狄看見宋時的時候無疑是非常雀躍的,可是在看見老A的時候,心中的雀躍就像是被人迎頭澆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就熄滅了,表情也沈了下來。

宋時察覺到他的情緒,用手指在他的掌心中撓了撓,哄得他重新開心了,才慢慢把剛才的事情說給聞狄聽。

聞狄越聽表情越是嫌惡,他幹脆表示道: “頭發我來取。”

老A背對著他們擰著胳膊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宋時沈默了一下,問道: “你還打算繼續在這裏看下去”

老A小雞啄米似的點了點頭, “我到要看看,這個葉宛紅什麽時候才舍得出來!”

宋時對他這種奇怪的執著方向表示尊重祝福,牽著聞狄的手道: “我們先找個地方去吃飯,你想吃什麽給你打包回來,要是你看完我們還沒回來,就打電話去找我們。”

聽見吃的,老A的臉一下子轉了回來,想了一會兒才道: “我能吃佛跳墻嗎”

宋時: “……”

聞狄: “……”

老A眼中泛著清澈的愚蠢,掏出他列了一個小本本的美食清單道: “我準備一天吃一個菜,早晚把你們國家的菜都吃一遍,今天雖然不該吃到佛跳墻,但是我腦子裏剛才一閃而過的就是這個菜,我決定把它往前挪一挪,不行嘛”

宋時失笑道: “行,當然行,不過這個不適合打包,晚上再帶你去吃,這會兒吃別的吧。”

老A非常好說話,笑瞇瞇點頭道: “那你替我決定吧,我什麽都行。”

宋時牽著聞狄走了,兩人在路邊找了個有包間的飯店走了進去,避免如果葉宛紅也出來不小心撞上,如果他們出來吃飯,他他和聞狄就在包間裏等到他們回去或者走了再出去。

聞狄大高的個子被宋時牽著,乖巧的不得了,兩人的組合也迎來了不少視線,不過這裏的位置畢竟很偏,即使是午飯時間也沒有多少人,所以還好,兩人順利的進了清凈的包間。

宋時腦海中又浮現出李良說過的話,他看著聞狄,淺棕色的桃花眼中不知不覺就溢滿了心疼。

聞狄照著宋時的口味點了菜,把菜單挪到他這邊問道: “還想吃其他的嗎”

宋時沒看菜單,只道: “你點就行。”

聞狄想了想,又點了個炸椰奶當成飯後甜點,道: “這裏沒什麽好吃的,等晚上帶你去吃好吃的,現在就先湊活吃一點好不好”

他的語氣像是哄小孩一樣,聽的宋時心又軟幾分,忍不住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聞狄怔了一下,擡眼看他。

服務生敲了兩下門走進來,問道: “請問兩位客人點好菜嗎”

聞狄將菜單遞給他。

服務生看了眼,又問道: “兩位不需要飲品嗎”

宋時道: “不用了謝謝。”

房間裏又恢覆安靜,聞狄註視著宋時,敏銳的察覺到他的情緒有些悲傷,問道: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宋時搖了搖頭,笑道: “沒事,就是一上午不見你,有些不習慣。”

聞狄抿了下唇,問道: “那你下次出去談合作的時候,能帶上我嗎我在車裏等著你就行。”

宋時怔了一下,搖了搖頭道: “以後談合作大部分是在公司,很少出去。”

聞狄的眼眸黯淡了一瞬,又像是錯覺一般一晃而過, “嗯,那就好。”

宋時的眼睛有點兒酸,他不想讓聞狄看出不對,他知道聞狄不想讓他知道,所以才在這段時間竭力在他面前裝成正常的模樣,所以他低下頭,裝模作樣地揉了揉眼睛。

聞狄緊張問道: “阿時,你怎麽了”

宋時的聲音悶悶的, “好像有睫毛掉了眼睛裏去了。”

聞狄捧起他的臉, “你別揉,讓我看看。”

宋時放下手看他,雙眼的眼眶紅了一圈,還有隱隱的水光流轉,看上去可憐極了。

聞狄心中一動,又按耐下心中的悸動,小心地替宋時尋找那根不存在的眼睫毛,擰眉道: “沒有看見在哪裏,很難受嗎,我們去醫院看看。”

說著,聞狄就要起身,宋時趕緊按住他的手臂,眨了眨眼睛道: “不用去醫院,現在沒什麽感覺了,應該是剛才揉出來了。”

聞狄還是不放心,像是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一樣,滿臉擔憂的問道: “真的沒事嗎”

宋時笑了笑, “真的沒事了,對了,我今天接到了一個電話,是你們聞家旁支的人,說他叫聞良燁,你知道嗎”

聞狄的表情陰沈了一瞬,又可憐兮兮的看著宋時道: “阿時,我會把當年參與這件事的人,一個一個送到你面前,讓他們為做下的事情付出代價!我會讓他們知道,現在你才是掌控他們命運的人,我要讓他們日日夜夜悔不當初!我——”

宋時湊過去吻住了他的唇,因為是在外邊,所以一觸即分。

他眉眼溫柔,用縱容的語氣哄著聞狄,撫平了他愈發高漲的戾氣。

“我家聞小狄真厲害。”

聞狄怔了一下,手指無意識撫上了唇瓣,然後一下子紅了臉。

服務生再次敲了敲門,將他們點的菜依次上了,才關好門出去。

聞狄抿著唇似乎是在回味剛才那個吻,又將目光不斷放在宋時的唇瓣上,喉結滾了滾,眼中的期待堪稱明目張膽。

宋時在平常還是很樂意縱容著聞狄的,既然點的菜也上來了,說明不會再有人忽然進入包間,索性迎著他的目光湊過去,又親了親他的唇瓣。

聞狄腦海中那根弦兒一下子就斷了,大手揉上了宋時的腰加深了這個親吻。

“嗡嗡——”

宋時的手機震動了起來,屏幕上顯示著老A,宋時推了推聞狄,卻並沒有把他推開,只好擡手揉了揉他後頸的腺體,趁著他身體緊繃的時間側過臉,才接了電話。

聞狄的唇落在他的臉頰上,也不離開,就輕輕啄吻著,然後向下拉開了他的衣領,輕咬著他的脖頸和鎖骨。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宋時的表情肅了肅,道: “我知道了,我們也在正明飯店,包廂102,你等會兒來找我們。”

聞狄抱到了宋時就不想撒手,把頭埋在他的脖頸處不斷的聞著,咬著,宋時吸了一口氣,輕聲道: “乖,先起來,他們出來吃飯了,來的我們在的這家,老A馬上也過來了。”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服務生的聲音: “兩位客人這邊請。”

聞狄擡起頭,眼中揮之不散的渴意被深埋在眼底,他松開宋時,細致地替他整理好衣領,目光在看見他頸側那一小塊兒不算太明顯的紅痕時,裝作沒看見似的,還將衣領悄悄往下撫平幾分。

“這地方有什麽好吃的啊,我不想吃這些!”

“我的心肝哦,先忍忍,這裏是附近最好的一家了,咱們這麽長時間不能見一面,怎麽能把時間浪費在吃飯這種事情上呢,等以後,你想吃什麽我就帶你去吃什麽好不好”

飯店的隔音不好,墻那邊稍微大聲點說話都能聽得清清楚楚,那邊女人抱怨的聲音和男人油膩的聲音都穿過薄薄的墻壁落在了這邊的包廂裏。

宋時和聞狄對視一眼,眼中留存的一分熱意都被這一言難盡的對話震了個幹幹凈凈,甚至連吃飯都沒有什麽胃口了。

聞狄想了想,用筷子夾了塊兒椰奶給宋時,看他吃下去,才將冰冷的目光投在對面的墻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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