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tra chapter. 山與海

沈肆已經有幾個月沒來賭場了。

這幾個月內，我拜訪了他的住址，鄰居卻告訴我他早已搬離；又撥打了他的電話，卻一直無人接聽；發消息詢問，也永遠是未讀。如同人間蒸發一般，那家夥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除了他的不辭而別以外，一切正常。

再次接到他的電話，是警察向我告知他的離世。

那家夥還是死了啊。

我根據警察提供的地址趕到了他的新住所，一幢臨海的小型別墅。警察說他的通訊錄裏只有我的聯系方式，所以第一時間通知了我。他還說是每天送報的男孩發現報紙長時間未取，及時報警才使屍身逃過了腐爛的下場。他是在睡夢中死去的，死的很平靜。檢查屍體的法醫說。待屍體搬出後，我開始整理他的遺物。顯然沒有料到自己會死在那一天，他並未寫遺書。書桌上只有一本日記和一張信紙。日記寫了薄薄的幾頁，每一天都只有一兩句話——對於那家夥而言，提起筆算得上一個高難度挑戰。草草翻了一下，內容盡是些無意義的雜談，我將它收起來，打算改天細看。那張信紙更是只有四個字“致葉小野”。葉小野嗎？他還是忘不掉他啊。我想起了玄關的一面新聞剪貼板，上面全是有關葉小野的新聞：葉家那所公司的發展，他得了精神病發瘋的傳言等。話說，他們兩人果真還是分開了。我意識到。為什麽命運偏要捉弄不幸之人呢？

拉開抽屜，我看見了塞得滿當當的信紙，從他消失的第一天，一直到他此生的最後一天，每一天寫一封信。每封信的收信人都是葉小野，都寫得密密麻麻，都沒有寄出。

雖然沒有遺書，但我很清楚那家夥所希望的是什麽樣的喪事。屍體火化後，我帶著他的骨灰盒來到了海邊。

赤足走入海水，掬起一捧骨灰撒向海裏，星星點點的灰白很快便消散在了蔚藍中，隨著浪潮的翻湧卷入了海的深處。正值凜冬，寒意裹挾著他的身軀。我想，大海深處的一股暖流興許會擁抱他。

沈肆，一路走好。

來生不要再活得如此勞累了。

遲疑良久，我還是翻開聊天記錄，找到葉小野的電話號碼。出人意料，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抱歉，小野，有一件事情必須告知你。沈肆死了。他生前給你寫了很多封信，需要我寄過來嗎？”

對方沈默片刻。

“你是誰？”他問。

“我是白兮。”我說。

“白兮？我認識你嗎？而且沈肆就在我身邊啊。是吧，沈肆。”

他掛斷了電話。

我擡起眸，望向大海。

海風埋葬了兩條鮮活的生命。

-

沈肆死後兩個月，各大報紙上刊登著葉小野的死訊。似乎是在自己的慶生宴上投海溺亡了。他的父親從海裏打撈出他的屍體，關進一口棺材，在遠離海的山上為他建了一座還算華貴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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