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憐憫

“所以說，他把足足兩萬元錢送給你了？”季庸癡癡地瞪著葉小野，“兩萬元……那可是兩萬元啊！咳咳，看在我們是兄弟的份上，你給分給我一點吧，不用很多，一萬就夠。”他攬住了葉小野的肩膀。

葉小野一把將他推開。“不行，況且我也沒帶。”

“哎呀，算我求你了好嗎……我真的急需錢！就給我一點吧，哪怕五千塊也可以啊！以後，我就把你當作義父！”季庸頗有一副要當場下跪的樣子。

“我說不行就不行。”

“嘖。”季庸瞬間變了臉色，“真是叫人不悅。”他嘟囔著，忿忿地走了。

人類的一切情感都是建立在金錢與利益之下的……向來如此。葉小野有些倦了，他象征性地玩了把老虎機，隨後便起身回家。

天黑得沒有一絲光亮，他環顧四周，恍然想起自己已經沒有家了。於是他作罷，轉而走進幽幽的巷子裏。

或許是他的錯覺，他聽見不遠處傳來隱約的怒吼聲，出於好奇，他又走近了一點。

在小巷盡頭那盞昏黃的路燈下，葉小野看見了三個人，地上拖著的三條斜長的影子，指向了角落中蜷縮的身影。

他覺得那淩亂的黑發有些眼熟，下一秒，他忍不住叫出聲來。

“大叔！”

一瞬間，四束視線投向他。沈肆也擡起了頭，他的臉頰紅腫，溫熱的鮮血自額頭流下，在白皙肌膚上綻開一暈奪目的紅。

“哈？你誰啊？”三人中領頭的那人質問道，往前走了一步以便看個清楚。隨後他一楞。

“葉小野？”“季庸？”

他們相視無言，半晌過後，季庸爆發出一陣狂笑。

“看你那表情，你該不會……是在可憐這家夥吧？嘖，我還以為你和我們說到底都是一類人呢！沒想到啊……”

“你竟然在當今社會下還充斥著可悲的憐憫心，亦或是被那兩萬塊錢給迷了魂？”

葉小野黑的看不見半點眸光的瞳孔裏，交織纏繞著無數的恨。

他想起了過往，過往讓他痛苦。

趁季庸還在發笑，葉小野將他按到在地，拳頭裹挾著怒火砸向那張猙獰的臉，一顆帶血的牙齒立即迸裂出來，另外兩人見了這一幕，趕緊畏縮地逃了。

血汙滲進地磚的縫隙當中。

“該死，放開我！求你了！”季庸口中的譏諷變成了哀求，葉小野不願殺人，他松開了季庸，季庸忙支棱起身軀跌跌撞撞地奔走了。

“啊……”沈肆長嘆一聲，不慌不忙地取出一支煙，叼在唇間，點燃。

葉小野嗅到了那叫人作惡的煙味，不滿地伸手抽走了煙，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我討厭煙味。”

“是嗎？”沈肆站起身來，倚在墻上。“你叫什麽名字？”

“葉小野。”

“真是個無趣的名字。”沈肆不知何時又點了一支煙，“你為什麽打他？”

“那還用問嗎？他們在打你啊！話說，他們幹什麽要打你？”

“誰知道呢，可能是賭博輸給我太多場，惱羞成怒了吧。沒關系，我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

“不如說是看淡了吧。你不會懂的，你太年輕了。”

沈肆那慵懶的語調差點擊破了葉小野的底線。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無論如何，我也算救了你，你是不是應該……”

沈肆掏出那枚硬幣。

“不是，我的意思是……”葉小野試圖阻止。

“啊，是正面。”

沈肆垂眸看著硬幣，又擡起頭，對上了葉小野震驚的視線。“走了，小野。我們回家。”他說。

葉小野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麽有膽量和這個瘋子回那個所謂的家的，他只知道，踏入門的那一瞬，他就後悔了。

公寓裏設施簡陋，偌大的客廳裏只擺了一張沙發、一個電視機，以及一個蒙著層灰的茶幾。空氣是冰冷的，暗藏著一絲熏人的煙味。

“你管這裏叫家？”葉小野問道。

“嗯，怎麽了？”沈肆瞥了他一眼，“現在已經很晚了，我要去睡覺了，你隨意。”話音剛落，他就拐進了客廳後的房間裏。“要用浴室的話就去用吧，冰箱裏的吃的也可以拿……但是別忘了先看一眼保質期，吃壞肚子了我可不負責。”他的聲音從房間裏傳來。

“那我睡哪裏啊？”

“哪都可以啊，沙發，或者次臥，如果怕黑的話也可以和我一起睡。”

葉小野想過沈肆不會有什麽警惕心，但他沒想到他居然會如此松懈，以至於可以理所當然地容許一個陌生人走進他的家，甚至和他睡同一張床。

但他至少明白，自己選擇了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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