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在走回教室的路上，席清妙才緩慢恢覆神思，理清楚發生了什麽。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臉很燙，心跳很快，呼吸很急。擡手摸了摸嘴唇，上面還留著不屬於她的濕潤。

快到走到教室時，她的腳步慢了很多，有種遲疑和心虛，好像走進去、站在教室的燈光下，會把在黑暗中和封寧發生的事也暴露出來。

教室裏很安靜，席清妙走進去沒有引起別人的任何反應。她是好學生，在最後一節晚自習短暫地遲到一會兒不算什麽。

過了十幾分鐘，封寧才回來。

看晚自習的老師問了句怎麽才來，封寧泰然自若地回答：“肚子不舒服。”

封寧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沒有看旁邊的席清妙。

但是，從封寧進來開始，席清妙的全副身心都在暗自觀察著她，身體和精神都緊繃著，連空氣裏一根發絲的動靜都不會錯過。

封寧整理了她的桌子，找出了幾張試卷，拿出了她的錯題本，抄寫好題目後，再認認真真地做一遍。她做題做得很專註，心無旁騖，下筆唰唰的，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席清妙盯著自己的英語書，假裝在背那篇她早就滾瓜爛熟的課文，實際上滿腦子都是在想封寧。她在思索和猜測，封寧現在是什麽樣的心情，是生氣，是難過，還是和她表現出來的一樣，毫不在意？封寧在小樹林裏的行為到底是什麽意思？這是封寧對友情表達的態度，還是別的什麽？席清妙無意識地抿了抿唇，她從沒有聽說過女性好友之間會親嘴。

不知道過了多久，下課鈴聲響了。

一群學生解放般長松一口氣，迅速收拾東西走人。

封寧有家裏的司機來接，席清妙站在公交站臺上等公交。

天氣很冷，路燈橘黃。

席清妙想到剛才在教室裏，封寧走得很快，沒有跟她打招呼。

公交車總是不準點，學生們在站臺上零零散散站著，幾個別班學生湊在一起聊天，發出笑聲，能讓學生們如此興致勃勃的，無外乎各種八卦，尤其是愛情八卦，你愛我我愛你，你不愛我我恨你，最青春的年紀，愛恨都最灼熱強烈。

席清妙幾乎一晚上沒睡著。

和封寧成為朋友以來的一樁樁一件件都在她腦海裏翻騰，封寧是個很好的朋友，她人很好，她很漂亮。如果可以，席清妙不想傷封寧的心。

但是席清妙沒有在高中談戀愛的打算，她想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學習上，她想考上理想的大學。同樣，她覺得封寧也不應該在這種時候談戀愛。封寧的成績很好，家庭也很好，她應該去上很好的大學，去過很好的人生。

最後，席清妙想，如果封寧不想再和她做朋友了，也沒關系，反正以前她就是一個人，只不過回到從前那種狀態而已。

整個期末考試期間，封寧沒有和席清妙怎麽說話，她們之間的氣氛微妙，雙方都刻意保持著距離。

考試成績排名是在一周後出的，一個班的人圍在一起看張貼在墻上的成績，席清妙和封寧的名字挨在一起，席清妙第七，封寧第八，看到這個成績之後，席清妙的眼神下意識去找封寧。

這個成績……封寧一定是發揮失常了。席清妙不安地想，是因為在小樹林那個晚上她推開封寧的舉動影響了封寧的心情、心態嗎？

席清妙看到了封寧，封寧面無表情，沒有透露任何情緒。

可是席清妙又想到了那天晚上封寧說的話，那天晚上，月色下，樹林的陰影裏，她說她對即將到來的考試緊張焦慮，提到父母對她不夠滿意時，眼中隱隱約約的淚光。

老師們抓緊時間快速講了試卷，布置了一大堆作業，加上老生常談的各種叮囑，終於，在學生們的翹首期盼下，宣布放寒假了。

封寧收拾東西離開時，席清妙快步跟了上去。

在樓梯拐角，席清妙抓住了封寧的手臂，她想說點兒什麽，但還沒開口，封寧就低低地叫了一聲“妙妙”，接著抱住了她。

席清妙回以用力的擁抱。

封寧忽然笑了一聲：“我還以為你討厭我了。”

席清妙說：“我不會討厭你。”

封寧抱得更加用力，沈默了一會兒，說：“那寒假我約你，你會跟我出來玩兒嗎？”

席清妙猶豫了一下：“看情況吧，我不能一直玩，除了寒假作業，我想自己先進行一輪預習，明年就高三了……”

封寧又笑了一聲，她說：“好吧，那我約你出來學習，好嗎？”

席清妙這次沒有猶豫，她說：“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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