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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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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願

聞人乄曾經最憧憬的地方大約就是以繁華著稱的扶海,但這次經過扶海諸多城鎮他卻沒有停留,來不及看滿目繁華,只顧著往無山之巔去。

他本以為扶海會到處充滿殺機,但意外之外,他直到到了無山之巔的腳下,也沒有受到任何阻攔。

白界宗高聳於群山之上,聞人乄順著數不清的臺階望去,甚至一眼看不到頭。

拂闌對這裏不陌生,也許是在這裏的記憶對她的沖擊太大,她一直是站在聞人乄身側,並不出聲。山腳有兩隊弟子守衛,他們似乎得到了命令,認出聞人乄後也沒有急著動手。

聞人乄來時看到這山腳下有鎮子,他現在觀望了無山之巔,就帶著拂闌回到了鎮上。

“你怎麽不進去?”

“等你舅舅啊,這種大好時候,他不來,多沒意思。”聞人乄又說:“再說了,我要進去,也不是他們請進去,而是打進去。”

拂闌默不作聲。

邊行沒有帶幾個五行天的弟子,大多數弟子都散布在四周城鎮之中,但是他到了之後,幾乎所有附近的五行天弟子全部集中到此,聽他調令。

晚上聞人乄找邊行喝酒,他有些無奈:“我算是傾盡畢生所學,也找不出救她的辦法,我是說如果。”聞人乄又強調了一遍:“如果......”

邊行似乎知道他想說什麽,及時打斷了他:“沒有如果,就算有,也不可用。”

“為什麽?機關人不是可以很聽話嗎?”

“你只想著救她,有沒有想過作為機關人活著,對她來說是好還是壞?機關人是沒有生命的,生死都操控在別人的手裏,對她來說是比維持鬼體還要困難的辦法。”

邊行這麽說倒是點醒了聞人乄,“如果她就以鬼體活下去呢?”

“你覺得她能活多久?如果沒有足夠的罪惡支撐,她早就油盡燈枯了,到時候她會不受自己控制從而犯下殺孽,仍然是個死。”

聞人乄倒是無話可說。

這時有弟子來報,“宗主,有個自稱是匪之的人請您前去鎮外三蛟灣一見。”

“大魔頭匪之?他還活著?”

“他不可能活著,冒牌貨罷了。”邊行放下酒壺,走了兩步,回頭:“一起?”

“又沒有要見我,我為何要一起?”

“你不想見見這位將你當做試煉品的大魔頭,長什麽樣子嗎?”

三蛟灣邊聳立的石頭之上,果然站著一位黑衣男子,他的身後背著一把用白布包裹嚴實的劍,邊行遠遠就停了下來,沈默看著那身影。

聞人乄一時間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但他見邊行臉色沈重,心中狐疑,難道匪之真的沒死?

這時邊行卻輕笑了一聲,接著用一種大約只有他自己能聽出情感的語氣說:“真像。”

“我這位師弟的天賦其實遠在我之上,所以小時候師父偏袒他,我從來沒覺得奇怪過。他突破金丹期甚至還在我之前,大約就是這種天賦,讓他覺得這樣尋常的修煉沒什麽意思,畢竟大多數修者都是大乘境頂天,而渡劫期都只存在傳說之中。”他搖了搖頭,惋惜:“所以他研究起了偃術與活人,沒有思想的機關人,他覺得無趣。甚至有一日,他問我,如果修者修行不用金丹,僅用氣,可不可行。”

聞人乄心中一沈,幼時那段黑暗的記憶隱隱冒頭。

“那時我只覺得他的想法非常荒謬,可現在如果他還活著,看到你,會驚訝吧。”

“我不過是體質特殊罷了。”聞人乄搖頭:“普通人,是熬不過去的。”

則明山死去的無數孩子,就是這個問題最好的答案了。

邊行走到那人身邊,見他面若冠玉,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樣,直言:“你是匪之的什麽人?”

這人側臉看他,笑了笑:“式微君不妨一猜?”

聞人乄站在一邊,心中盤算了一番,匪之當初為了找雲與西鬧過不少動靜,可見他對那位雲門大宗主心意昭昭,也沒有聽聞他有道侶,就不會有孩子,難道是他的弟子?

邊行非常篤定:“則明山沒有漏網之魚,你是他的追隨者。”

“如果我只是他的追隨者,這穿山你又如何解釋呢?”這人索性自報家門:“我確實是則明山的漏網之魚,式微君大可以不必那麽自信。”

“是嗎?”邊行輕飄飄應了一聲。

“當年五行天圍剿則明山,我恰巧外出,逃過了一劫。”

“我對你的來歷並不好奇,你見我,有何目的?”

“你以為我會有什麽目的?”

“你殺不了我。”

“我當然殺不了你,這些年我出入過無山之巔多次,蔔宗主煉制的活屍,也不止是活屍那麽簡單了,只可惜,我未曾入過五行天的門,很多術法不懂,否則,應該可以更加精進。”

他說到這裏,才想起來自報家門:“我的確是他的追隨者,則明山,符重。”

邊行只問:“目的?”

符重沈默良久才說:“我是想覆活他才找到蔔宗主的,我深知我罪孽深重,這把穿山也是我當年偷換來的,以他殘血驅動,蔔宗主如今還想利用我布陣殺你們,我知道他不過強弩之末罷了,所以我想,能否讓我前往五行天,到他的墓前,親自將這把劍還他?”

“你故弄玄虛,竟然只為了這個?”邊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式微君,就當了我一個遺願吧。”

“師弟若是知道,這多年來還有人記掛他,也該感到欣慰了。”

“我不會貿然前去,等式微君事了,再作安排。只是,我想告訴你們,蔔宗主要在無山之巔布陣,具體是什麽我不清楚,但他不會坐以待斃。”

邊行轉身離去:“你簡直是在浪費我的時間。”

與聞人乄一道回去的路上,他還是感慨:“師弟心術不正,名聲不好,還是有人惦記,覆活他?如果覆活一個人這麽容易,那這修門豈不是亂套了。”

“覆活人不容易,覆活一具身體還是容易的。”

邊行嘖嘖:“聞人公子,我不得不再次感慨,幸虧你是個沒什麽遠大抱負的情種,不然將你與蔔宗主調換一下,那修門可就完了。”

聞人乄笑:“我真是不知道式微君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不過我也能夠理解你。”邊行話鋒一轉:“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想來是有道理。”

“怎麽?式微君也遇到了美人關?”

“這情關難過,情劫難歷,不是很正常嗎?”

兩人閑話著回到了鎮上,拂闌正坐在屋頂,邊行看了她一眼,她便說:“他們到底什麽時候到?”

“等急了?”

拂闌從屋頂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我只是想殺人了。”

邊行與聞人乄對視一眼,聞人乄伸手按住她的後頸,猛地一捏,果然她雙目瞬間變紅,面目猙獰,口中長出了獠牙。聞人乄急忙收回手,她才逐漸恢覆正常。

“我很渴。”拂闌直言:“我想喝血。”

聞人乄從懷中摸出符:“我給你貼一符,保證你不想喝。”

“沒用的,這個程度的符控制不了我。”拂闌問:“你能給我喝一口嗎?我不多喝,就喝一口。”

聞人乄果斷拒絕:“你喝了就會更加克制不住!龍宮毀了,陣眼沒了,你確實很難撐住。”

拂闌掙紮半晌,問他:“如果我去無山之巔,喝他們的血呢?”她解釋:“他們該死,我他們的血是不是可以?”

“你先閉上眼睛。”聞人乄說:“你閉上眼睛。”

拂闌閉上眼睛後,聞人乄手中的符猛地貼上了她的額頭,她霎時直挺挺往後倒去,被聞人乄接住。

“式微君,她的心癮只會越來越強烈,她很快就會控制不住自己。我的押鬼咒拘不了她多長時間,如果她失去了神志,會非常麻煩!”

“我知道,但她一旦喝到了血,心癮只會更強烈,而且她這種煞轉化而來的鬼,不僅會想喝血,還會感到饑餓,會想啃食活血活肉!”邊行想了想:“加三道押鬼咒,我們再想想辦法。”

“拖不了多久了。”聞人乄想了想:“如果將她放入鬼器中呢?”

“不行,她能夠突破鬼器。”

聞人乄將她抱回房中,將她放下那瞬間,她竟然真的睜開了眼睛。

“你給我貼了什麽符?”

“押鬼符。”

“這種東西押不了我。”她伸手扯了那符,“我還能忍住。”

聞人乄點點頭。

“你不能讓我舅舅快點到嗎?我都快死了,我不想死不瞑目,我就是因為死不瞑目才變成這樣的。”

聞人乄看著她毫無血色,異常慘白的臉,不知道該說什麽安慰的話。

“燕碧走得那晚上,我們在喝酒,她說人生終是遺憾之多,我想對的,終是遺憾之多。但她想把圓滿留給我,所以用我給她的冥花摻了酒,真是傻鬼,那樣的量根本都困不住我多久。我那個時候真的好想殺人啊,想殺那些沒完沒了的活屍,但她沒給我機會,我知道她也想殺人,她也在忍,陣破後我們都很難再忍住,所以她選擇了成全自己。”

“如果放任我做個徹頭徹尾的壞鬼,又會是什麽樣的結果呢?”她開始暢想:“那樣會死很多人,也有很多人不會死。總歸不應該像現在這樣,亂七八糟。”

“是我的錯。”聞人乄撥開她額前的碎發,安慰她:“沒事,再亂七八糟,我們也到了最後。”

“你千萬不要像他一樣,負了我舅舅。”拂闌緊緊盯住聞人乄:“我不會說什麽變成厲鬼也不會放過你這樣的話,我和我的母親已經被人辜負了,你以後千萬不可以變心。”

“我不會。”聞人乄寬慰她:“我們很快就可以去無山之巔了,負心的人會得到應有的懲罰。”

拂闌耷拉著眼皮,也不知道聽沒聽到,她連唇都變得無比慘白,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去,如同聞人乄最初看到的那團白光一樣。

聞人乄悲哀的想,他沒辦法再讓一個陰靈核給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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