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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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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烏海在天州北邊,氣候森寒,雖然已經快入夏了,但風吹著還是涼颼颼的。聞人乄一路上走過不少村莊,但城鎮卻幾乎沒怎麽見。烏海外圍山多,裏面山反而少,多為平地荒原,縱然有河流也多幹涸,溝壑縱橫,確實不是個生活的好地方,不怪人少。

他走得累了,剛好遇到一位大叔趕著馬車,拉著一些貨物往西去,他就搭了個便車。大叔問他要去什麽地方,聞人乄對烏海本就一無所知,幹脆就說自己往西去尋找失散的哥哥。

大叔雖然疑惑,也沒有多問,只是告訴他,西邊大著呢。

聞人乄知道恐怕要走不少時日,他唯一害怕的就是錯過姬雲間,曾經他在姬雲間身上下過法術,但後來被姬雲間解了,他就沒有再下過。當時自己走得匆忙,也沒想過他會拖著病體再出來。

他歪在馬車堆砌的貨箱上,望著荒蕪的曠野,天際灰白,偶爾有幾只飛鳥略過,蕭瑟蒼涼。

入夜前,他們到達了一個叫做縱灣鎮的地方,這鎮子入口處豎著一座非常高大的石碑,上面用鮮血畫了個辟邪符,聞人乄一眼就看出畫這個符咒的人修為最低也該是大乘境了,起碼三百年過去了,這血色竟還鮮紅。

大叔家就住在這個地方,聞人乄本想前去蹭住一晚,但看到街道上許多宗門弟子都在晃蕩後,他就與大叔告別了,畢竟他這麽出來晃一晃,肯定有人要找他麻煩。

他揣著沒剩多少的碎銀,想著還是找個地方露宿吧。但他才轉過一條街,就發現有人跟著自己,聞人乄故意找了個偏僻的巷子閃身進去,果然不多久就有淩亂的腳步聲傳來。

領頭的宗門弟子跟到了巷子中,沒走幾步,就發現少年雙手環胸,靠在墻壁邊,悠哉悠哉望著他們。

聞人乄看他們的穿著打扮實在認不出是哪個宗門,但他也不在乎是哪個宗門,問他們:“跟著我啊?天這麽暗,你們怎麽這麽快就認出了我?”

“廢話,我們得了令,自然格外留意到達這裏的人。”

聞人乄點頭:“哦,我現在是名揚天州了啊?說說,你們得了什麽令?”

“當然是殺了你們!”

“就你們啊?”聞人乄嘆氣,誠心說:“我真的不想徒造殺孽。”

“你別囂張,我們有十三個宗門的弟子在這裏!”

聞人乄看著那個領頭的弟子,估摸著他不會超過十七歲,應該才入宗門不久,而且但凡靈根慧根高一些的人都會被大宗門收去,只有非常資質非常普通的才會在小宗門中修煉。即便如此,也不該讓他們前來送死啊,這樣普通的修為,連掃夜都困難,怎麽敢來攔他?

“別說十三個宗門了,一百三十個,一千三百個我都不放在眼裏,你們走吧,就當沒見過我,我也當沒見過你們。”聞人乄站直身要走,聽得這弟子說:“你少看不起我們!”

“我沒有看不起你們,你們也應該對你們自己的修為有點認知,你們連金丹期都沒到,打什麽?你是劍宗吧?會禦劍嗎?會飛天嗎?會劍遁嗎?”聞人乄擺手:“走走走吧,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好吧?”

他轉身沒走兩步,那弟子就拿著劍朝他沖過來,他一閃身奪了他手裏的劍,將他手腕一扣,扭在了身後,牢牢控制住了他。

“小子,找死不是你這樣找的。”

“少廢話,你們這些邪祟,人人得而誅之!”

聞人乄真是不知道該不該笑,他拍了拍這弟子的臉,“你就這點修為,誅得了誰啊?好話我不說第二遍,你們再要殺我,就是自己找死。”

“我師叔們去殺毒修了,等他們回來,你跑不了的!”

聞人乄捏住他的下巴,聲音冷了下來:“你的師叔們去殺誰了?”

“毒修,你等著吧,下一個就是你了!”

“哈?”聞人乄捏著他的下巴將他提了起來,“你師叔們在什麽地方?”

“你別想知道,你想救他是不是?你就是那個跟在毒修身邊的道士對不對?”這弟子被他提著,說話都艱難,憤恨的目光卻一點沒少。

聞人乄輕而易舉卸了他的下巴,將他隨手扔給了後面的弟子,笑了一下:“你們現在還稱呼他為毒修嗎?而我一個散修,傳到你們這裏怎麽就成了道士?”他嘆了一聲,倒是有幾分輕松的意思,雖然知道是個陷阱,他還是問:“到底在什麽地方?你們要是不說,我可就走了啊。”

似乎怕他真的走了,有個弟子立即說:“你往西北方向走七十裏地,那裏有很多殘垣斷壁,溝壑縱橫,就在那裏。”

“幹嘛?騙我去殺我啊?”聞人乄想了想,還是決定不浪費時間了,他聳肩:“我急著找人,就不去了。”

“那你還問什麽!”這弟子憤恨:“反正你不去,也總會有別的邪祟去!”

聽起來不像是只騙他一個人的樣子,聞人乄起先是好奇,再想想他們不過是誘騙自己過去殺自己,後來又一想,萬一姬雲間真的被騙去了呢?

他在屋頂上翻來翻去睡不著,左思右想還是覺得像這樣的危險他不能讓姬雲間有碰到的可能。

第二日天才亮他就沖著西北方向過去了,路上找了個老爺爺問路,才知道那個地方以前也是個鎮子,不過後來一夜之間人都消失了,房屋毀損,河流幹涸,後來逐漸連草都不長了。

聞人乄只想到了一種可能,那就是那個地方可能因為曾有邪祟出沒而被種了咒,他又想到了鎮子前那用血畫的符咒,看起來幾百年以前修門也是人才輩出啊。

等到聞人乄到達那廢棄的鎮子時,正是午後,他好不容易找了個塌了一半的土墻,卻發現根本擋不住太陽,於是他只好頂著烈日繼續前行。

這裏其他東西都沒有了,只有黃土和坍塌的房屋,還有不少縱深交錯的河道,不過確實已經幹涸了。他不知道種在這裏的具體是什麽咒,但無外乎也就是辟邪一類。可看四周曠野海湖,不像是風水不好的地方,怎麽會有邪祟呢?

他在一條非常深的河道邊上站定,往河道下方看去,那下面的泥土與上面的黃土不同,顏色很暗,而且看起來土質松軟,甚至沒有黃沙覆蓋,如果他沒有猜錯,這下面應該埋著不少枯骨,也許就是鎮子上消失的人。

看得入神間,一道劍氣淩空而起,他側頭躲過這一劍,轉身一看,那些斷壁殘垣上站著幾個著裝並不統一的修士,而另一邊還有幾個著裝統一的修士,加起來也不過十個人。

“我還以為是多厲害的修士,特意找了這麽個地方要打要殺,你們看得明白這裏的門道嗎?”聞人乄指著那修為最高的修士說:“我問你,這裏地勢平坦,水流交匯,不是大兇大惡之地,為什麽還會有邪祟侵擾?”

“你死後,有的是時間去問那些亡靈。”

“是嗎?這麽篤定能殺得了我啊?”聞人乄搖頭:“我之前就說了,我不想徒造殺孽,我也希望你們能有一些自知之明,打不過就不要打,幹什麽弄這麽大陣仗,真讓人苦惱。”

“你少囂張了,我們望海八宗有著望劍三十七式,你以為你跑得掉?”

“望海八宗?”聞人乄確定是沒聽過的,一路走來,沒聽過的宗門不知道冒出了多少個,他擺手:“算了算了,既然你們非要找死,我有這點惻隱之心反而顯得我可笑了。”他神色沈了下來,“我殺你們,都不用自己動手。”

一瞬間,烏雲遮天,狂風四起,聞人乄沒回頭,只朝後揮了揮手,那深淵裏埋葬著的無數枯骨即刻破土而出,沖著那望海八宗的幾位修士狂撲過去,幾乎是瞬間就將他們淹沒在了枯骨之中。

聞人乄冷眼看著,枯骨群中不時有劍聲傳出,也有劍氣沖破枯骨,但無人闖出。他摩挲了一下手指,覺得可笑:“區區劍修,化神期都沒有,拿什麽殺我,不自量力。”

過了不久,他擡手虛虛畫了個符,那些枯骨瞬間消散,烏雲退避,陽光顯現,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而那幾位修士卻都或跪或趴,橫七豎八倒了一排,為首那弟子以劍撐地,不甘:“你果然是歪門邪道!”

“區區幻象你們都破不了,還這麽自以為是,知道謙虛兩個字怎麽寫嗎?”

“你...”

“我什麽我,這世上的奇人多了去了,我也不過滄海一粟,渺渺而已。”他擺手,不想浪費時間了,轉身就走:“走了走了。”

他繞過一片廢墟,一把劍悄無聲息在他身後出現,聞人乄感受到劍息時,這劍已經擦著他的臉頰直直砸到了他的面前。

聞人乄心驚,莫非這裏還有高手?他沒顧得上看面前的劍,而是轉身找這劍的主人,果然幾步外那高高的斷壁上蹲著個人。

鬥笠輕紗,白衣飄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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