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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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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行

剎那之間紅光盡顯,拂闌被這股紅光淹沒,再睜眼,已然到了一處山腳下,那白胡子老道見到他們如此快出來,非常詫異:“你們怎麽出來了?”

聞人乄笑了笑:“老道,你大概不知道,我曾經為人開膛破肚都一聲不吭,區區這點陳年舊事還能刺激得了我?”

這老者一時間倒是無言以對。

“你這幻象選取的片段不太行啊,你看不透我自身,只能選擇我家哥哥的往事來刺激我,殊不知我在他的事情上,雖然心有憤懣,但好歹還算理智,你要是想看什麽我遭不住大開殺戒的戲碼,我勸你還是省省吧。”

“那對你來說,他所遭受的一切,不重要嗎?”

“當然重要,所以我看了才糟心,索性不看了,你也不必覺得我來日不能控制自己,會大殺四方,當然了我也不是說我就完全不殺,該死或者找死的人,想攔也攔不.......”

“行了。”老者打斷他的話,“你既然是如此心性,我也不必擔憂你經脈全開後會為禍四方。”他似乎非常欣賞聞人乄,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了個遍,最後讚許不已:“這修門,多少年未曾出現過你這樣的人了,可惜了,你毀了十裏仙場相當於自斷飛升路,不然假以時日你渡劫不在話下。”

老者問他:“你當真不後悔嗎?”

“這修士呢當然都想飛升了,但我小時候無數次差點死了,就想著活一天算一天吧,飛升不飛升的,也沒什麽重要,再說了,我就一俗人,人不免俗,難免有七情六欲,我這過不了美人關,也沒什麽丟臉的。”

拂闌實在沒忍住:“你怎麽把自己沒出息說得這麽冠冕堂皇的?”

“我就沒出息。”聞人乄說著從老者懷裏摸了兩手瓶瓶罐罐,然後拍了拍老者胸脯:“老人家,感謝你送藥,你放心走吧。”

老者倒是沒再為難他們,說走就走了,但是是跟著一陣煙霧消散而去,這更加堅定了聞人乄覺得他非凡人的認知。

“走吧,老人家走都走了。”

燕碧不解:“他就是為了試探你會不會墮魔?”

“大概吧。”聞人乄好笑:“說不定是個土地公公。”

他背著邢揚到了不汶枝,這裏人比往日可說是越來越少,街上走動著的大部分都是修門弟子。幾人大搖大擺走在街上時,巡邏的弟子們差點都沒敢認,眼睜睜看著他們招搖過市,楞是沒敢上去攔。

聞人乄尋了家藥館,藥館裏的老先生對他們的身份倒是沒有明問,只是修門那麽大陣仗抓他們,他們這些人也都聽說了,於是老先生只是提醒:“我只管醫治,別的不管。”

“你還想管什麽?”拂闌問他:“這劍傷你治得好?”

“一些跌打損傷類的藥,老朽這裏多得是。”

聞人乄便說:“有勞了。”他把老者的丹藥給他:“這些用得上。”

幾句話的工夫,藥館外面已經圍滿了修門弟子,但這些弟子知道不能輕舉妄動,也沒有動作。

聞人乄雙手環胸站在藥館門口,心裏想著那幾個大修門宗主的弟子們,差不多都沒了,這會兒也不知道還有誰能來替修門出頭。

不多時,有人從人群後方走出來了,正是卯八。

“你明知道再多一圈弟子也攔不住我,何必非要他們上前送死?”聞人乄還算悠閑:“蔔略呢?他自己當縮頭烏龜,讓你們來送死,多少不合適吧?”

卯八半晌才說:“修門之中,你不知道的高手還有很多。”

這點聞人乄倒是不懷疑,於是他問:“那還有哪些?”

卯八不說話了。

聞人乄看他是個悶葫蘆的料,也不勉強,只說:“若是攔不住,就不要攔了,我也不想毀了這修門多年的太平。”

“你真的能嗎?”卯八有些猶疑。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當然可以。”

“蔔宗主說,他在無山之巔等你,只要你走得到扶海。”卯八說完,,似乎還想說什麽,但終究沒再開口,帶著這些弟子匆匆離去了。

燕碧便說:“這一路,恐怕不是那麽好走。從這裏到扶海,幾乎要穿越整個天州,恐怕路上少不得有各種麻煩。”

“怕什麽,無山之巔就是他的墳墓。”拂闌問聞人乄:“何時動身?”

聞人乄轉臉看了看藥館裏還未蘇醒的邢揚,有些不敢確定:“我怕我們走了,他們會找邢大哥麻煩。”

拂闌想了想:“五行天在不汶枝有弟子,何不把人送去那裏,相信他們不敢的動五行天。”

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聞人乄本來以為邊行不在,五行天的弟子會拒絕他們,但當他背著邢揚拜訪時,領頭的弟子竟然很快便答應了。

“多謝。”

“客氣了,宗主走時曾吩咐過,若是幾位有事,必然相幫。”

拂闌問他:“你們宗主去了何處?”

“宗主走時並未透露行蹤。”

聞人乄倒是能猜到:“我猜他說不定在扶海,游山玩水。”

“他倒是有閑情雅致。”

幾人出了不汶枝,還算平靜,只是在從哪一條道去扶海,起了爭執,拂闌與燕碧顯然對地形道路都比聞人乄熟,他們建議穿越織桐,由榆次拐到天中,再穿越天中去到扶海,這樣大路多,地勢平坦,好走一些。

可聞人乄卻堅持要先去另一個地方。

拂闌與燕碧擰不過他,又打不過他,最終只能聽從,繞路一些,再拐回織桐,按照她們的意思行走。

聞人乄要去的地方不是別處,而是屏城。

屏城自從剩下的一些活口被殺以後,就徹底淪為了一座死城。聞人乄再次回來,也是想要解了這裏的咒,他將經過說給拂闌,卻不想拂闌早就知道了。

她唯一不解的點在於:“這個咒,你解不了。”

“對,我本來是解不了,但......”聞人乄在一處坍塌一半的城墻邊站定,伸手抹了一把那磚石上的黑灰,心中一動:“咒解了。”

他心中一驚,不可置信:“誰解了這裏的咒?”忽然,他想到了不告而別,再無音訊的蓮止,他帶走了司燁,但他留下了元鷹與附司之,當時司燁已經不能存活,莫非.......

聞人乄想起了十裏仙場之中,那被人摘去的荷花。難道.....可蓮止沒有佩劍,赤手空拳怎麽敢闖十裏仙場?

“你想到了什麽?”燕碧看他表情凝重,便說:“不管是誰解了,總歸你的事情完成了。”

燕碧說得對,不管是誰解了,他的事情算是完成了。

三人馬不停蹄要離開這裏,天黑了也沒能走出這片荒山,聞人乄便找了個山壁,點了火堆,就地休息。他摸了一把身後的石壁,忽然笑了。

拂闌正無聊,看他笑,便問:“笑什麽?”

“我想起來,之前我在這附近跟奉瑄君交手,差點死了,我家哥哥就把我背到了一處山壁下,他以為我死了,還把我埋在山壁之中。”

拂闌看他神情溫和,映著火光的眼眸之中仿佛溺出水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聞人乄往火堆之中添柴火,不再說話。

拂闌靠上墻壁,不知為何想起了一些她很久沒想過的從前,大約也是被聞人乄臉上那覆雜的表情影響,她說:“我對他的映像不深了,這些年,沒記得多少。”

言罷苦笑一聲:“我就記得他從前大概還挺喜歡說話的,好像會偷懶,也會賣乖。”她發現,她再怎麽具體去想,也想不起一些具體的事情了,太久了,她當初也太小了,她的記憶裏最深刻的應該就是跟著蔔略到了無山之巔,到了那個黑漆漆的山洞,再之後,就仿佛大夢一場,不真切,只有痛苦是實實在在的。

“我如果不怨恨他們,是活不到現在的。”拂闌蜷起雙膝,將下巴墊在膝蓋上,望著燃燒著的火堆,問聞人乄:“你最初進殺局之時,也沒有想到今日吧?”

聞人乄毫不客氣:“這話不應該我問你嗎?你大費周章修成鬼修,有什麽用,還不是坐在火堆前。”

“你說話真難聽!你有用,你還不是也一樣坐在火堆前!”

“你還有理了,要不是你布殺局,我就不會闖殺局,我不闖殺局就不會遇到企圖救你的你舅舅,我沒有遇到他,我現在會在這火堆前嗎?”

“是你自己沒出息,看上我舅舅了,都是你咎由自取,你可別怪別人!相反你還得感謝我,若不是我,你能遇到我舅舅嗎?”

“那我真是謝謝你了。”聞人乄氣結:“你怎麽好意思說這話的,你舅舅要不是為了救你,能一次次命都不要嗎?能暴露身份嗎?你的出現讓他分寸大亂,你還口口聲聲要殺他,要他死,你這樣的人真是不值得同情!”

“我需要你廉價的同情嗎?蔔略我自己一樣能殺,分明是你自己多管閑事,到頭來還怪這個怪那個,你才是不值得同情!”

“我多管閑事?我還就多管閑事了,怎麽著吧!”聞人乄一點不讓著她:“你這個鬼,真的一點道理都不講,滿口鬼話,總是變卦!”

“你講理,你講得都是歪......”

燕碧實在忍無可忍,打斷了他們:“別吵了。”

論起來,聞人乄比拂闌大一些,勉強算得上年齡相仿,吵起來沒完沒了,燕碧頭嗡嗡響,只好說:“你們都有道理,就別爭論了,早點休息,明日還要趕路。”

聞人乄也不想再跟她吵,最終也的確沒有再說話,只是偏過頭,假寐,不再理會拂闌。拂闌頭歪向另一邊,也不理他,只是過了很久,她睜開眼睛,小聲說了一句:“也沒人教我啊。”

又過了很久,聞人乄側頭去看她,看她縮成一團,依偎著那漸漸熄滅的火堆,最終服軟:“是我不對,你別往心裏去。”

誰知道拂闌忽然沒頭沒腦問他:“按照禮數來看,我是不是應該叫你舅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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