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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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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聞人乄計劃著翻山而去,最起碼應該過了閬中的地界到達烏海那邊,但姬雲間很快就不行了,他臉色蒼白,唇卻異常青紫,整個人抖得猶如風中落葉,嚇得聞人乄急忙找了個樹木沒有那麽茂盛的山頭停下。

“怎麽了?”他將裹著他的貂裘往外翻了翻,發現他的經脈青紫,襯得皮膚更加蒼白。聞人乄一時無措,只能問他:“是不是毒發?毒發的話你點頭。”

但姬雲間卻搖頭。

“難道是惟憐宗主給你灌輸的修為有問題?”他握住姬雲間的手腕,給他灌輸靈力,許久後姬雲間終於平靜了下來。

聞人乄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將姬雲間裹好,四處看了看,覺得不宜再走,只好背著他往山下去。

荒山林多草深,走過一片林地之後,聞人乄發現黑暗中似乎有些幽幽鬼火,他走過去一看,這裏竟然有很多屍骨,是那種成片成片的屍骨。但這四周全都是荒山,根本不是有人居住的地方,那這裏的屍骨,又是怎麽來的呢?

他蹲在一具枯屍旁邊,但林中黑暗,他看不清,只好找了個空曠一些的地方,靠著一棵大樹,抱著姬雲間坐下來瞇一會兒。

但很快他就察覺出了不對勁,四周陰森,時不時陣陣陰風吹過,這種感覺並不是尋常陰森山間該有的,他對這種東西一直比較敏感,於是他睜開眼睛,盯入黑暗之中。

僵持許久,聞人乄確實是累了,而且他能感受到這些東西並無害人之心,而且他們很虛弱,如果有心為惡,是不會困在這山中等著灰飛煙滅的,於是他主動說:“出來吧。”

很快,他感覺四周聚滿了“人”。

“你們怎麽會在這裏?這裏四周都是荒山,無人居住,看起來你們死亡不超過十年,這裏就算荒廢了,十年也不至於什麽都看不出來,莫非,你們是隱居在這四周?”

無人回應他。

聞人乄嘆氣:“我知道你們並非惡鬼,我也只是無意路過,而且這閬中與彼藏相交的荒山,修士都進不來,也不會掃了你們。”

許久後,一副副或蹲著或坐著的骷髏顯現了出來,蹲在他不遠處的三副骨架似乎是這裏的領頭“人”,其中一副骨架發出聲音,他說:“我們許久未曾見過人了。”

“所以你們為什麽會死在這荒山?”聞人乄掃了一下他們,不解:“這麽多人流連人世,寧願在這荒山做鬼,也不入輪回,有隱情?”

這些“人”仍然沈默著,似乎是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聞人乄:“如今外面,是什麽世道?”他斟酌了一下,還是問:“不知如今,修門以哪個宗派為首呢?”

聞人乄心中一動,他說:“如今修門,沒有為首宗門。”

“那不知...白界宗...如今何在?”

果然,又是跟白界宗有關。聞人乄便答:“如今白界宗也就一般般,不算什麽。”

這些“人”似乎松了一口氣,那骷髏又說:“既是如此,等天色大亮,公子再離去吧,這山裏無路,全是荊棘,不好走。”他想了想,追問:“不知公子要往何處去?”

“想去東北方向,去烏海以北。”

“這裏去烏海,要翻越十幾座山,還有一片荒漠,那裏風沙太大,你即便禦劍也是無法前行,只能徒步過去。”

聞人乄點頭:“我知道,但我必須要去。”

這些骷髏要散去了,聞人乄及時問他們:“不知你們,是為何在此?為何不入地府輪回?在這裏做孤魂野鬼,遲早也是要灰飛煙滅。”

“公子,請恕我們不能回答你。”

此時,聞人乄決定賭一把,他假裝調整姿勢,故意將姬雲間的臉露出來,然後對他說:“沒想到荒山裏還有些孤魂野鬼,不過他們沒有惡意。”然後又安慰他:“彼藏和閬中,就是山多,這山實在是太多了,他們說從這個方向去烏海,還要翻越十幾座山。”

姬雲間點點頭,他恢覆了很多,精神也好了一點,還直了直腰擡眼看了看這些孤魂野鬼。黑暗中,他們都並不明顯,但這些骷髏早就習慣了黑暗,在黑暗之中看人也非常清楚,看到沒有覆面的姬雲間,他們很快就認出他來了。

“是...是...”這些骷髏似乎有些不敢認,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杵在原地不敢動彈。

“是宗主嗎?”為首那個骷髏猶豫著問他:“是雲門...小宗主嗎?”

直到這一刻,聞人乄終於確定了這些人的來處,他問:“你們是西往月的人?”

姬雲間坐起來,看向他們,但因為他們全是骷髏狀,姬雲間根本不認識他們。

“不,我們是西往月城外,雪原的游民一族。”

姬雲間震驚了,他從聞人乄懷中掙出,因為無力行走,只能四肢並用往那些骷髏爬去,但那些骷髏只是虛體,他上手去扶,什麽也觸不到,只能微微張著唇,努力想說些什麽。

這還是聞人乄第一次看到他想努力發出聲音的樣子,像一頭困獸。

“小宗主啊,您...”他似乎是看出來姬雲間身受重傷,口不能言,縱然心痛,到底也沒有多說什麽,他只是感嘆:“若是首領知道您如今的樣子,一定...”

姬雲間聽到這個首領,急忙比劃了一下,似乎是想問他人在何處。

“首領...他在後面那幾座山裏。”他嘆息:“我們不是都在一處,分了好幾座山頭,我已經讓他們去給首領送信了,你們沿著山路下山,穿過峽谷,再上一座山,首領就在那裏。”

聞人乄將衣服重新給姬雲間裹上,將人捂住,才發現他滿面潮濕。

“那座山有山道捷徑,但並不是通往東北,而是通往西邊,當年我們就是被白界宗的人騙到了這裏。”

聞人乄咬緊牙關,將姬雲間抱住,問他:“你們與白界宗有仇?”

“我們世代依靠西往月而活,若是沒有西往月的庇護,雪原上並不容易生存,我們首領與小宗主從小認識,常有往來,若要去西往月,那必定是要去找小宗主,這小宗主去我們雪原,也常與我們首領在雪原上策馬奔騰。”他嘆息:“當年得知西往月有難,我們游獵到了最西邊的媽熔山脈,趕回去用時太久,一切都晚了,只遇到了白界宗善後的弟子,輕信了他們。”

“是啊,輕信了他們,也低估了他們。”聞人乄背起姬雲間。他望著這些骷髏,對他們承諾:“他日,蔔略一定死。”

背著姬雲間下山的路上,他能感受到姬雲間很傷心,又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麽,畢竟死在這裏的人,其實都是被西往月連累而死,也許誰都沒有想到,當初的蔔略,竟然真的能那麽狠。

到了半山腰,天色將明,聞人乄還能聽到他抽泣聲。

“哥哥,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他自然而然想跟姬雲間說說話,也算是安撫他,“很久以前,老遠說這個天州大陸有個醫聖,他跟五行天的老宗主一樣,收了兩個弟子,也是一個沈穩重道,一個熱衷於歪門邪道,最後呢,也跟老宗主一樣,作惡那個死了,另外一個隱居了。當年醫聖據說是什麽病都能治,老遠特意提了他,那他肯定非比尋常,老遠還說,那個弟子住在一個山裏,那裏四季如春,但那座山一面如火一面如冰。”

他笑了笑:“其實,我也不知道具體在什麽地方,只知道是在最北邊,烏海就在北邊,應該就在烏海的北邊。其實不怕你笑話,我還去找了無為山的大師,想問問他,到底哪些醫道傳聞是真,我甚至還......”

他最終沒說,仍然是笑了笑,酸澀苦楚,“如果找不到醫聖,我答應你,一定會殺了蔔略和洛老莊主,一定還西往月公道。”

之後呢?

聞人乄一時沒敢想。

他到了山底,看到一條小溪流,便將姬雲間放下,接了些水給他,又從惟憐宗主給他們的包袱裏摸出一塊方帕,為他擦臉。

此時天色亮了,聞人乄點了個小火堆,順帶將燒餅烤熱,見姬雲間眼睛紅紅,又想起另一座山裏的首領,這陽光漸顯,恐怕日頭很盛,就算山裏林密,普通的鬼白日也很難顯身。

但聞人乄沒敢說,他只說:“我們在這裏歇歇再走。”

姬雲間靠在一塊大石上,仍然被白色貂裘裹得很嚴實,只露出一張臉來,他眼睛很紅,沒什麽表情,只是看著對面的山,不知道在想什麽。

聞人乄靠在他身邊,瞇了會兒,恍惚間他覺得身邊有動靜,醒來一看,姬雲間竟然裹著貂裘,越過溪流,往對面那座山去了。

聞人乄急忙收了東西跟上。

這山上都是草木,沒有下腳地兒,聞人乄攔腰將他扛起,“這沒有路,可不能走。”

就在這時,一只小鳥從山中飛了過來,落在了聞人乄眼前的樹枝上。

這荒山走了這麽久,一只蟲都沒看見,忽然飛來一只鳥,怎麽可能正常。聞人乄便問:“指路?”

這鳥撲騰著翅膀,繞山而飛,聞人乄就勢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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