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瀾滄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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瀾滄陵

聞人乄只覺心中似有什麽噴薄而出,眼前讓他不能言不得動的黑暗仿若煙霧消散,連同那張無限放大的鬼面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金臺將,禦天罡,正雨刃燥火,少陽血,土溽未,潦潦豎子風。”聞人乄腦海中充斥著這句話,他整個人身體中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往外撞擊,但他還算有理智,踢了一腳土,用流血的手握住,隨後往自己腦門上一拍,霎時他的四周一圈金光仿若火焰燃燒,他兩手攥拳,金光尤甚,猛然拍向拂闌所在的方向。

幽深的山林之中發出巨大的轟隆之聲,四散的沖擊波沖散了無數草木,後趕至的燕碧甚至沒有來得及說什麽,就被這股力道彈飛了出去,拂闌鬼元背上的黑天枯骨旗消散後連同整個放大的鬼元一起散去。

她見聞人乄半跪在地,頭低著,高馬尾垂在耳側,一手撐著地,一手撐於膝,心中驚詫於他的力量,沒有貿然動手。

而這時,聞人乄卻緩緩擡頭,看向了她,赤紅色的眼眸之中紅光流轉,甚至他的眉心竟也出現一個紅色的圖案,若隱若現。

“金臺將?”拂闌餘光中,見燕碧又過來了,她隨即伸手扔出個黑天枯骨旗將她被聞人乄奪來的長劍拔出,遠遠扔給她,吩咐:“退下!”

但此時聞人乄已經一手拍地,如利劍般截下了那把劍,黑天枯骨旗碰到金光,瞬間化為灰燼,拂闌對燕碧喊:“快走!”

說著身後萬旗齊發,一個太極八卦陣型的黑旗陣旋轉著朝聞人乄襲去。

然而聞人乄手中那把長劍剛好穿過黑旗陣的中心,朝著拂闌刺去,那陣形擋住了聞人乄,卻難以擋住他前行的力道,不住往後退。

拂闌截下長劍,身後幻化出一個咆哮著的巨大骷髏頭,而後她將長劍往上一舉,往前一劃,長劍隨著骷髏頭一起沖向聞人乄,沖破黑旗陣,長劍穿透聞人乄左胸,巨大的金光四散,聞人乄撞上身後一棵斷了半截的枯樹,狠狠摔進枝葉中。

“哼,以身作金臺,非午上之時,如何破我?”她的身影落地,仍然是赤著腳,腳腕上綁著個紅繩,一走一晃。

她在聞人乄身邊蹲下,撥開樹葉,見他之前發紅的印記已經消散,不解:“看著是個凡人,如何會這些禁術?竟然敢以身作法。”

又輕蔑一笑:“你有滔天本事又如何?不過也是個走不出情愛的廢物罷了。”

她摸出隨身攜帶的精致匕首,抵住他的脖子,卻在下手的瞬間,停了下來。

林中風動,她的心猛然一滯,緩緩側頭,果然,不遠處站著個黑衣黑袍裹得嚴嚴實實的人。

她眉心微動,半晌覺得可笑:“哈。”

“我還以為,你真的見到我,會下跪懺悔,會痛哭流涕,至少,不該這麽悄無聲息。”她摩挲著手中的匕首,雙手微微顫抖,聲色卻算得上自然。

沒人回應她,四周仍然是寂靜一片,那個裹在黑袍中的人,動都沒有動一下,他就那麽站著,無聲無息地看著她。

拂闌自嘲:“也對,我知道他弄啞了你,為了不讓你開口,他沒少費心思,但實際上,那時你縱然有千百張嘴,也沒人信。”她用匕首背面撥了撥聞人乄的臉:“這個傻子對著你這樣沈默的人,竟然也不覺得無趣。”

“我最愛讓別人做選擇了,我不會像你一樣,不給我選擇的機會,將我推入地獄。”她伸手抓著聞人乄的馬尾,對姬雲間說:“你選擇救他,還是選擇救自己?”

像是知道姬雲間的選擇,她說:“自我了斷,這麽簡單的事情,不用我教你吧?”

她話音才落,忽然覺得腳下顫動,瞬間四周地動山搖,她蹙眉,下一刻一條巨大的蠍子破土而出,她縱身躲開這蠍子的尾巴,卻在下一刻險險被一條不知從何處游來的巨蛇掃開,而地上的聞人乄已經被幾只蜘蛛送到了姬雲間的身邊。

“你以為這些毒物擋得了我?”她大怒,四周瞬間黑雲壓頂,姬雲間背上聞人乄,只淡淡回眸,然後身後無數只巨大的毒物前仆後繼,暗下來的林中瞬間陷入了黑暗。

他背著聞人乄不知道走了多久,一道紅色的結界顯現出來,那是他為了擋住林中的動靜設下的,在結界邊蹲著個綠色的虛影,因為聞人乄昏了過去,靈力不穩,這虛影漸顯漸失,正是聞人乄之前召出的木陰子,見到聞人乄後,這木陰子才完全消散而去,留下地上橫七豎八的兩個身影和一只還泛著幽光的細竹棍。

不多久,四周有幾個人圍了上來,領頭那個男子一身茶色校服,頭戴逍遙巾,五官周正,身形高大,他恭敬道:“宗主。”

姬雲間一個暗示,他便點頭:“是。”

接著,有人將夜江春和洛有背走了。

那男子便說:“宗主,這位?”

姬雲間沒有將人給他,他自己背著聞人乄,消失在林間。

聞人乄隱約間聽到有人說話。

“真的?又活了?傷痕都沒有了?”

“真的,不信你自己去看,我前天還以為他死定了。”

“可那日宗主背回來的,的確是個死人啊。”

不多久,有人靠近了,聞人乄在這個人湊過來的時候,猛然睜眼,嚇得這人大叫一聲,連連後退。

“詐屍啊,詐屍啊。”

“噓噓噓,叫宗主聽到,你我性命不保!”

聞人乄頭昏腦漲,口幹舌燥,於是說:“哪位好心人,給點水喝喝?”

不多久,有人送來了水,聞人乄定睛一看,是個毛頭小子,接過水喝完,他問:“你們宗主,哪位?”

他記得自己最後應該在林中昏過去了,這宗主該不會是拂闌吧?

“我們宗主,是大名鼎鼎的姬雲間姬宗主!”

聞人乄一驚:“原來你們瀾滄陵,還有活人啊?”

“怎麽說話呢!”這孩子見他似乎安然無恙,便說:“我去稟告宗主,你好好歇息,先不要亂動。”

等他走了,那個被嚇到的孩子也跟著出去了。聞人乄下床,打量了四周一圈,陳設很簡單,而且似乎,不像是在房屋之中,周遭一股陰寒之氣。

他走到門前,打開門,果然,他是在一座山中,這房子從裏面看是房子,從外面才能看出是建在山洞之中,一個洞,一間房。

而他這山前是一片流動的湖泊,遠處還有一條瀑布,而在側邊的山壁上,一座巍峨的宮殿依山而建。

“好地方。”他感嘆了一句,就見那宮殿之中走出來一人,正是姬雲間,但姬雲間沒有下來,他只是在高處看了看他,似乎確定他無礙,又進了殿中。

很快,去稟告的那個小孩回來了,他聲音稚嫩,身形消瘦,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

“我們宗主事情很多,你好好養傷,不要亂跑。”

聞人乄問:“這裏是江川嗎?”

這孩子頓了頓,沒有回答他,只說:“若您需要什麽,只管吩咐我,若您想知道其他的,問我們宗主即可。”

聞人乄沒有再為難他,但他也知道,這裏不會是江川,傳聞江川在天州最南方,距離閬中隔著千裏萬裏,姬雲間不會將他帶到江川那麽遠的地方去。

如果這裏是在閬中或者彼藏地界,那麽為何姬雲間出行從不帶人?虧得他還以為瀾滄陵的人遠在千裏之外。只是,夜江春和洛有,此刻在何處?如果他從林中帶出了自己,豈不是跟拂闌碰過面了?

他沒有去叫那個孩子,而是擡腳想去那巍峨的宮殿中尋找姬雲間,但順著石階走到那宮殿腳下時,有兩個守衛將他攔住了。

“抱歉,公子您不能上去。”

聞人乄看向這兩個人,幾乎是一眼就看出了不對,這兩個人雖然看著能行能動,但目光呆滯,臉色灰白,脖頸處卻經脈鮮紅。

是死人?

就在他猶豫時,有個聲音響起:“這位公子,您醒了?”

他側目,是個長相周正的男子,同這兩個守衛一樣,戴著逍遙巾,看起來頗有仙風道骨的模樣,只是他與兩個守衛不一樣的是,他似乎是個鮮活的人。

“你是?”

“在下邢揚,是瀾滄陵內門長老,您是我們宗主貴客,按理我們不該攔你,但眼下宗主吩咐,我們不敢不聽,還請您見諒。”

真是嚇死了,聞人乄心想這要是姬雲間的弟子,那自己多少也得算是他師...父了,還好他不是,只是個長老,那算一算,就是姬雲間的手下。

“是,我只是有些話想問問他,如果他有事,我就不上去了。”聞人乄後退一步,忽然膝蓋一軟,那兩個守衛急忙扶了他一把,聞人乄撘住守衛的手臂,伸手一摸,果然,沒有溫度。

“哎呀,可能是睡太多,腿軟,我先回去躺著了。”他轉身的時候,剛好對上邢揚的眼睛,對方臉上那意味深長的表情,是一定知道他知道了這兩個守衛是死人的事實。

有意思,看來他原本以為的一切,都不是他以為的那樣啊,原來,姬雲間,也不是他以為的那樣孤身覆仇,原來他有瀾滄陵,瀾滄陵有長老,有小廝,還有,活死人守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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