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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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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靈

閬中雖然要比彼藏好一些,縱然是一樣的蠻荒之地,但因為踏足的修士多,作祟的東西就少。大竹是在沐川鎮的東方偏北,他們所行進的方向剛好是大竹的反方向。

原本聞人乄是個閑不住的,這下正好碰上個洛有,兩人貧嘴說笑,一路上也不寂寞,反而夜江春和姬雲間都一樣著沈默走在他們後面。

夜江春知道姬雲間不能說話,但他還是說:“聞人公子身上的謎團非常多,正如姬宗主一樣。”

姬雲間眉心微跳,聽他又說:“我只怕他跟你在一起,不會有什麽......”

聞人乄突然回頭,打斷他:“盛和君,天色晚了,我看前面零星有幾戶人家,不如暫時歇一下?”

夜江春應聲。

這幾戶人家在官道邊上,距離沐川鎮並不算很遠,聞人乄挑了戶院子大些的敲門,不多時就有個小姑娘來開門。

“小姑娘,我們是過路的,天色晚了,想在你家借住一晚,你看方便嗎?”

小姑娘忽閃著大眼睛看了看他們,轉身往院裏跑,邊跑邊喊:“阿爹,有客人來借宿啦!”

說著院裏出來個拄著拐杖的男子,他好容易走到門邊,探頭出來看他們。

“這位大哥,我們過路,天色晚了,想借宿,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男子想了想,點頭:“你們進來吧。”

這戶人家住著四口人,一對夫婦外加一女一子,女人正在竈臺邊煮飯,見到他們十分拘謹,

還有個小男孩,蹲在她身邊,玩著樹枝。

這男子因為腿腳不方便,就囑咐了女孩子幾句,女孩子便把他們帶到了偏房,指著寬大的土炕說道:“你們今晚就住這裏吧!”

洛有正要哀嚎四個人怎麽睡一張床,就讓聞人乄捂住了嘴,搶先道:“多謝多謝!”

晚上女人做了一桌子的飯,請他們去吃,但夜江春和姬雲間都不去,無奈聞人乄只好拖著洛有前去。

“不知道你們這是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呢?”這男子問道。

“我們是碧南來的,去不汶枝看望親戚,這是打算回去了。”聞人乄說完,果然見這男子疑惑:“倒是不曾聽過碧南,不知是在什麽地方?”

聞人乄只好打個哈哈糊弄:“不是什麽大地方,很遠就是了,在南邊。”

吃完飯,聞人乄把洛有抓到一邊:“餵餵,你把你夜師兄給帶出去走走。”

“為什麽啊?你又想幹什麽壞事?”

“我哥哥要洗漱,外人不方便在,反正,你把他弄走。”

“我不幹,我幹嘛聽你的!”洛有不滿:“他就像個死人一樣,一句話沒有就不說了,都沒有正眼看過你,也就你哥哥長哥哥短,你幾歲了還喊人家哥哥,也不嫌肉麻!”

聞人乄捏他耳朵:“他就是我哥哥!我不管,反正你要把你夜師兄帶走。”

兩人正鬧著,夜江春主動走了過來,不聲不響的往外走去,聞人乄一把將洛有推到他旁邊,害得洛有只好問:“哈哈,夜師兄,你去哪裏呀?”

“出去走走。”

洛有看了一眼聞人乄,咬牙切齒:“哈哈,那我也去。”

支走了他們,聞人乄立馬提著水去燒,女主人正在竈臺邊劈柴,見他來燒水,就問:“你們幾個是兄弟嗎?看你們個個都長得十分出挑。”

“不是,呃......”聞人乄想了想:“那個,遠房親戚,遠房親戚。”

女主人接著問:“那你們娶親沒有?”

聞人乄搖頭:“沒有,沒有。”

“到娶親的年紀了吧?家裏可有為你們張羅?”

聞人乄有些尷尬,這可不是什麽能暢所欲言的話題,於是他主動岔開話題:“大姐,你可知這附近有什麽地方是不尋常的?”

女主人搖頭:“這邊沒有,你們順著官道往東南走出了閬中就是織桐了,織桐是個大地方,那裏有花秋宮坐鎮,也沒什麽邪祟。”

花秋宮?

聞人乄在自己的功課裏翻了翻,只知道這是個劍宗,而且宗門上下全是女子,其餘就一無所知了。

“不過啊,這些年雖然這邊沒什麽事情,不過有一個地方卻是大家忌諱的,你們千萬要順著官道走,錯一錯方向,就一準會進入獵楊林了!”

聞人乄一頓:“獵楊林?”

“是啊,聽說那裏之前斬殺過兇屍,反正不吉利,聽說有打獵的獵戶進去了就再也沒有出來呢!”女主人哀嘆:“從前那個林子裏因為有些山禽,去的人也多,後來出事了,就沒什麽人去了,林子周邊的散戶也都搬走了。”

聞人乄知道這個地方,當年就是在這裏,劍仙楚狂人一劍劈碎了起屍到處殺人的巫女,而後被趕來的則明山大魔頭匪之撞上,為了給巫女報仇,匪之與楚狂人在獵楊林中大戰七日,最終楚狂人力竭而死,身受重傷的匪之被他曾經的師父,也就是五行天老宗主找到,最終師徒兩人同歸於盡。

這真的不是個好地方,他不想去這裏。

“多謝大姐提醒。”

聞人乄把水燒熱,提了一桶進屋,姬雲間在炕上打坐,他把水倒進盆中,說道:“哥哥你先洗漱吧。”

他出了屋子,見小女孩趴在院門上,往外看,就走到她身邊,問:“小姑娘,看什麽呢?”

小女孩忽然害羞起來,扭頭就往屋中跑。

聞人乄伸頭看了看,就見洛有正和夜江春並肩走回來。

“聞雞起舞,你站在門口幹什麽?”

聞人乄哎呀一聲:“洛小公子,你桃花到了!”

洛有沒懂:“什麽桃花?”

聞人乄也不說破,回到院中,舀了涼水洗漱。

因為這偏房只有一張土炕,聞人乄不想讓人跟姬雲間擠,就在地上鋪了鋪蓋,招呼夜江春和洛有:“小公子,睡這裏唄?”

夜江春淡然的閉上眼睛,就在凳子上閉眼打坐。

姬雲間也是以打坐的方式入眠,洛有想爬上炕,被聞人乄扯住:“警告你哦,不許上去!”

“你算老幾,我就要去!”洛有掙開他,剛要上去,姬雲間的眼睛忽然睜開,看向他的目光透著絲絲冷意,嚇得洛有趕緊老實回到鋪蓋上,直挺挺躺下。

聞人乄湊過去:“唉,你上去啊!”

洛有扯過被子蒙住頭,不理會他。

本來他們打算第二日天亮就走,豈料夜裏狂風大作,暴雨如註,電閃雷鳴。聞人乄睜開眼,見夜江春同樣睜開了眼睛,炕上的姬雲間也睜開了眼睛。

在閃電再度亮起的瞬間,他們能清晰的看到窗外有個身影,似乎是個女孩子,紮著兩個圓圓的發髻,綁著發髻的發帶飄飄蕩蕩。

又一道雷電打下,這回,空蕩的房間裏,響起了一個稚嫩的女童聲。

“遙見西山攬明月,未聞東風攜客歸,幾度欲掬山海水,長恨悠悠流不盡。”

姬雲間猛然睜大了眼睛,無盡的惶恐霎時將他淹沒,那聲音卻綿綿悠悠,稚嫩天真。

夜江春的光綾以閃電之勢戳破窗紙飛了出去,打到那身影上,頃刻間那身影如同鏡子破碎一般四分五裂,而後散去了。

光綾繞了個圈,夜江春揮開窗戶,白影一晃,消失在了屋中。

聞人乄沖到姬雲間身邊,但姬雲間揮開他,幾步奔到窗前翻了出去,追著夜江春而去,聞人乄顧不上思考,立即跟在他後面,奔進了暴雨之中。

在林中奔了很久,聞人乄終於看到了正在交手的姬雲間和夜江春,他們正打得不可開交,四周什麽都沒有,沒有那個孩子的影子,也沒有其他邪祟之物。

“盛和君,你別打了,我怕這是活煞的調虎離山之計,洛小公子還在屋中!”

果然,夜江春頓了頓,漸漸有收手之勢,但姬雲間卻並不放過,招招狠毒,無奈之下聞人乄提著打不斷飛身而上,替夜江春擋下姬雲間的攻勢,說道:“盛和君,你快回去!”

夜江春擔心洛有,雖然猶豫,但還是很快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聞人乄一邊躲姬雲間的招式一邊說:“哥哥,我可是有傷在身的人!”

可姬雲間好似什麽也聽不到,直到他一掌拍在聞人乄肩頭,聞人乄被他拍的靠到一棵大樹上,他才收了手,幾步往前奔去。

聞人乄急忙跟上,直到奔進一片幽暗的林中,風雨乍停,那裏站著一個女子,一身紅衣,長發如墨。

姬雲間定定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聞人乄幾乎一眼就看出,這個女子跟窗外那個女孩子的身影是一樣的,都是幻象罷了,這幻象是提前布置好的,好似知道他們會經過這裏一樣。

看來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那個活煞的眼中。

聞人乄不願意觸及姬雲間的心傷,但這個活煞卻處處都在揭開他的傷疤,在他的傷口上撒鹽。

如果姬雲間不是為了救這個活煞,他應該不願意在活煞的身上浪費時間,他應該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聞人乄鬥膽猜測,活煞的出現,興許將姬雲間所有的計劃都打亂了。

聞人乄以為姬雲間會如同前幾次那樣,心傷難愈,痛苦不能自抑,豈料他只是這麽站著,仿佛只想看著這女子,再多看看她的背影一樣。

很久後,維持幻象的靈力消散了,這女子如同煙霧一般,也跟著消散了。

大雨變成了小雨,仍然淅淅瀝瀝,遠方有了魚肚白,聞人乄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朝著姬雲間走過去。

姬雲間動了動僵硬的身體,緩緩轉身,一步一步離去。

聞人乄以為的脆弱並沒有體現在他身上,他如同淹沒在雨簾之中的迷路人,茫然卻又堅定。

回到那戶農家時,那家主人都未醒,聞人乄用靈力將他和姬雲間的衣服都弄幹,洛有竟然還在呼呼大睡,倒是夜江春已經準備了一壺熱茶。

“幻象的話,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活煞的眼裏。”聞人乄問夜江春:“不知盛和君以為呢?”

夜江春只說:“不是活煞,是幻靈,幻靈容易召出心魔,雖不算禍患,還是小心為上。”

聞人乄想起泉山鎮的幻象,他當時以為那是姬雲間布下的,現在看來倒是未必,如果活煞一直利用幻靈布下幻象,又用姬雲間的心傷來布幻象,莫非是想召出姬雲間的心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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