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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一尺一寸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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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一尺一寸的刀。

百裏有紅沒有再等下去。

耽誤得越久,淩空艷自然去得越遠。

耿勞斌也沒有再等。

他已給了百裏有紅足夠的時間,這些時間,便是無數的機會。

所以百裏有紅身子剛動,他也已提起了腳。

百裏有紅身形陡然頓住,似是要引他出手,以便拆招後往另一側退走。

耿勞斌反應卻更快,腳剛擡了兩寸,就已止住。

百裏有紅只得再動,向他搶攻而去。

耿勞斌上身往左一側,運功將腳重重往地上跺去。

百裏有紅這才想起,這暴雨雖只下了短短時間,但足以讓腳下變作滿地稀泥,耿勞斌這一腳,便將如同發出了無數無法避開的暗器。

若只是濺上衣服,雖暗含功力,也無甚威力,但若是濺進眼中,在這本就惡劣的天氣裏,便會立時變作瞎子一般。

百裏有紅便只能收勢後撤,擡袖遮住。

耿勞斌卻已搶了過去,一連五腳,將他迫得只能往後退了半丈。

百裏有紅拂袖而立,凝目而視,見耿勞斌往前兩步,左腳虛擡,似乎只要他一動,便隨時都能將他攔下,更依舊撐著傘,不免心中氣急,深感憋屈,卻又不得不服。

這便是臨戰經驗的差距。

這一十二人,他雖常常對其趾高氣昂,卻也知若真惹惱了他們,不免要吃不少苦頭,所以每次也適可而止。

此次若不是奉旨協助,耿勞斌也不會隨行。

莫知道此刻雖成了欽犯,但罪不至死。

耿勞斌也是知道這點,才沒有趁剛才這一下時機,真踢百裏有紅一個重傷不起。

換作其他人,可就不是不輕不重的五腳就能了事。

但此刻若傷了百裏有紅,卻不取對方性命,以對方的脾性,肯定會將這件事算到莫知道頭上。

但若此刻真的狠下心來殺了百裏有紅,便是自首,朝廷也依舊會將這事算到莫知道頭上。

耿勞斌心裏也覺得很是憋屈。

雨也愈發大了。

嘩啦啦啦地如同永不止息的天瀑一般。

百裏有紅視野立時模糊,只得擡袖遮住。

耿勞斌自不會湊過去給他傘,冷冷地盯著。

百裏有紅只得默運玄功,免得身子著涼,盤算著接下來應該如何處理。

便是此刻去追,如此天氣,自也是尋不到淩空艷留下的痕跡。

姚子墨雖的確是被他迫死在六門私牢之中,但除了陳大憨以外,無人得見,便是有宋家撐腰,這事一時半會自也不會有個定論。

且若是此刻將耿勞斌迫得緊了,怕還真會給他一個狠心踢死在這亂墳崗中。

他雖未安於錦衣玉食,卻也太久未曾生死相搏,已失去了那股拼勁,狠勁。

所以此刻他絕不是耿勞斌的對手。

雨依舊很大。

但雨終會下完的。

百裏有紅卻等不到下完。

“此事就此作罷,回去休整一番,即刻啟程。”

“謹遵副統領之令。”

百裏有紅剛走了兩步,卻又停住。

“若本統領先前真要動手。”

“……那屬下只能自首了。”

“你在威脅本統領?”

“屬下不敢。”

“呵呵,本統領倒看你敢得很。”

“屬下本不敢的。”

“哦?你的意思是,本統領逼你的?”

“錯了,是屬下迫大人來逼屬下的。”

“好,好得很。將傘拿來。”百裏有紅如此說道並伸出了手。

耿勞斌毫無遲疑地將傘遞了過去,“請大人笑納。”

百裏有紅微微一頓,接過傘,冷哼了一聲,便撐著傘往下行去。

耿勞斌卻是回首深深地望了姚子墨一眼,才跟著去了。

他此刻明白過來,自是後悔只看重自身的忠義,卻對這個因守著信義而亡的年輕人做出了如同視而不見的舉動。

一個能守著對陌生人許下的諾言,而寧願付出生命的人,怎能不讓人感到由衷的欽佩,愧疚,與惋惜?

畢竟忠義來源於對一個人的敬仰,信義卻僅僅依靠本心。

信義往往比忠義,更難守。

但他卻忘了,這世上又有幾人,能憑著一份敬仰,就能守住忠義的人呢?

至少趙井算得上一個。

他本是獵戶出生,十二歲便遇上了尚只是江湖草莽的武天行,後隨其一路拼搏,與其他七人一同入了武樓,助其坐上了樓主之位。

這期間武天行不知救過他們多少次性命,精明更只針對外人,無論別人如何離間他們之間的關系,武天行向來一笑了之,或是厲語做還。

可謂將他們視作了兄弟手足。

趙井一直都對此心懷著深厚的感激,早已將命交給了武天行。

便是真的要他去死,他也不會遲疑半分。

也認定其他七人雖是後來跟隨武天行,卻也必然是一樣的想法。

畢竟能得到一個人不畏生死的保護,以及挖心掏肺的信任,是非常難得的。

所以在錢喜突然出手的時候,他根本沒有想到。

沒有想到,自然也就反應不過來。

幸好打小便要隨著父輩到山中狩獵,後來也常刺探情報,對於周遭動靜十分敏感,這才沒被一擊致命。

但他此刻肩頭插著一把匕首,腰間中了兩枚鋼鏢,後背更有著一道一尺來長的刀傷,身後不止有錢喜追著,還有此前曾裝作太清派門人的三人。

便是僥幸逃得一命,怕也活不長了。

但他卻必須逃。

他必須要將錢喜心存異心的事告訴武天行。

但他真的能做到嗎?

他不知道。

他們不過剛追出竹林不遠,就見慕茹煙的車已轉道往西,不久後便停在一個偏僻之地。

車上的確共有四人,那似有重傷之人雖非是莫知道,卻也是他們識得之人。

但的確是個病癆鬼。

因這人就是“病癆鬼”胡魏賢,京城密樓樓主。

趙井當下自然是帶著錢喜就要回返。

但卻沒想剛離開沒多久,就撞上了那三人,趙井還沒來得及警示,錢喜卻已發出了警示,且已動手了。

所以錢喜知道。

趙井跑不掉的。

他等趙井分心,已經等了很久了。

趙井的確已跑不動了。

他此刻已靠坐在一棵樹下,臉上無喜無悲。

錢喜在他丈前停下,他便道:“為何如此?”

錢喜不答。

他便再道:“武大哥待你不薄。”

錢喜依舊不答。

“你為何想要害他?”趙井繼續問著。

錢喜取出了一把刀。

一尺一寸的短刀。

這是用同一塊鐵打出了九把刀的其中一把。

趙井身後的傷便是來自於這把刀,傷口也近乎一尺一寸。

可見錢喜要殺他的心有多堅定。

趙井卻沒有看這把刀,只是望著錢喜。

他還記得,錢喜也曾救過自己一命,幫自己擋過一刀,所以他不甘心,繼續問道:“我們曾同生共死,你卻不想讓我死個明白嗎?”

錢喜這次開口了,“你不用知道。”

趙井只是笑了笑,同樣拔出了一把刀。

一尺一寸的短刀。

錢喜連眉頭都沒皺。

趙井卻又笑了。

“你已不配殺我,所以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自己手上!”

這是他的最後一句話。

刀插在了他的心上,殷紅的血沿著刀鋒滴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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