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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 溫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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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   溫柔刀

甄嬛走在長廊之下,身邊跟著的是槿汐。

她已經繞著這條長廊走了兩圈了,但卻並沒有等到果親王出來。

反倒是一直關註著周邊動靜的槿汐,已經看見了出現在她們身邊的寧嬪,不動聲色地提醒了甄嬛兩三遍了。

甄嬛也覺得這樣走下去不是個辦法,她離席的時間總不能太長,否則的話,終究會被皇上多問上那麽兩句——雖然也不是不能應付,可應對皇上到底是一件麻煩的事情,甄嬛也想給自己省些事兒。

於是她尋了個關口停下來,這位置倒正好能看見天空中懸著的月亮,周圍也沒有什麽人,也算是在這裏賞一下景色。

槿汐一直盯著寧嬪所在的位置,雖然看不太清楚,但是隨著樹影搖晃,她還是清楚得感知到了寧嬪的靠近。

一直等到寧嬪在陰影之中站定,槿汐才開口說話。

“娘娘,這時候,王爺怕是不會出來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寧嬪跟了過來,但是她們今天本來也不是為了果親王鋪陳出的這一局,如今看客已經就位了,那她們只需要把這出戲好好演下去就行:“不如咱們回去吧,若是出來久了,皇上恐怕會起疑。”

“不急,再等一會兒吧。”

槿汐臉上神色不動,聲音之中卻流露出幾分焦急:“娘娘實在不必在這裏等下去,畢竟皇上那邊雖然容不得王爺,也終究是還沒有拿到王爺的把柄,不如咱們先回去,等到合適的時機再找機會把這些事情告訴王爺也就罷了。”

甄嬛當然知道槿汐在演戲,她甚至能夠聽見在身後不是特別遠的地方,還有樹枝之間摩擦的聲音,那自然是來自於葉瀾依的動靜。

現在這個時候,並不能夠把話說的太嚴重,她們需要讓葉瀾依覺得王爺身處於危險之中,又不能夠讓這危險來得太快——這其中的分寸拿捏,實在是一件精細活。

否則的話,也不至於要讓甄嬛親自來動手,只需要在宮中散播些流言也就是了。

“這種事情還是越早說越好,我若是不當面告訴他,恐怕他不能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皇上雖然如今還在意著宗室顏面,明面上對他做不出什麽來,可是這宮裏頭,誰能知道暗地裏又是如何呢?”

甄嬛的聲音聽起來情真意切:“若不是因為先前的那件事,皇上也不至於對我們之間的關系起了疑心,還搞出和親這麽一樁試探的事情,若不是玉隱想法子把他留在了王府,還不知道要惹出多少事端,他如今關心則亂,就算是知道了,恐怕也會更擔心我在宮中的處境,我不能讓他平白無故地再陷入到這樁事裏來。”

躲在暗處的葉瀾依聽著這番話,眼中倒流露出了兩分意外來,她一貫是個愛屋及烏的性子,因為王爺對甄嬛的愛,都能夠和甄嬛交好,如今對於甄嬛表露出的情誼,自然是深信不疑。

俗話說,人在暗處說給自己聽的話,往往都是下意識的真心,甄嬛既然真心如此,那麽她說出來的話,自然更加讓人相信了。

只是皇上對於王爺的疑心……葉瀾依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眼神卻驟然間冷了下來。

她當然知道皇上多疑的性子,畢竟做了這麽長時間的寵妃,對於皇上的心思還是能夠把握一二的,只是她完全沒有想到,王爺這一番病重背後居然還有這麽多的風波,甚至還涉及到了皇上對於王爺的猜忌。

站在陰影之中,葉瀾依猛然間想起剛剛在殿門口的時候,四阿哥說,王爺這邊身子好了,很快就要回到朝上幫著處理前朝政事——可是皇上既然如此忌憚,那王爺豈不是……

所謂關心則亂,聽見了這個消息之後,葉瀾依一時間心亂如麻,等到再度回過神來的時候,永壽宮主仆已經離開了這裏。

她心中有些懊惱,懊惱自己只顧著擔心王爺沒有把事情聽完,但更多的卻是焦心,有些事情不知道也就罷了,如今知道了,她心裏面更多關心的,還是王爺會不會有生命危險。

——至少一時半刻不會出什麽事兒,葉瀾依在心中安慰自己,否則的話,甄嬛應該比她還要著急才對,不過說起來,最近這段時間,她在皇上身邊的時候也越來越少了,皇上寵幸了幾個新人,封了答應和常在,那些人年輕,跟皇上在一塊兒的時間更多一些,相比起來,她自己倒顯得有些失寵了。

原本對於這樣的局面,葉瀾依的心中是很高興的,不用伺候糟老頭子本來就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兒,現在看來,這開心卻是有代價的,很多她應該在第一時間知道的消息,如今卻要兜兜轉轉,靠這樣的手段才能得到。

這樣的局面,不能再繼續維持下去了。

她擡頭看了看天空,卻只看到了烏雲遮住月亮的景象,僅有絲絲縷縷的光,從雲層之中透出來,恰如她此時此刻陰沈的心境。

然後她從陰影之中走出,朝著來處歸去。

……

宴席之上。

從外面回來之後,弘歷一邊跟坐在身邊的弘晝聊天,一邊用餘光盯著另一側的小門處,從甄嬛回來開始算起,大約過了有半刻鐘左右的時間,他便又看見了從外頭回來的葉瀾依。

看起來神色如常,並不能夠從神情上看出什麽端倪。

弘歷嘗試著從葉瀾依冷淡地神情下看出一些不同來,但最終還是未能成功,畢竟他對於葉瀾依並沒有那麽熟悉,不過是有事情想起來的時候,才會稍加關註。

他轉頭和甄嬛對視一眼,兩個人眼神稍作交匯便立即分開,時間雖短,卻已經懂了彼此的意思。

如果她聽見了並有所行動,那就是最好,如果是其他的結果,那他們也不是不能接受,不過就是換一個法子,溫水煮青蛙罷了。

弘歷端著手中的酒杯,拇指的指腹,在杯子下側摩挲盤算,同時借著餘光,瞧著他那位坐在最上首,看起來無比高貴的皇阿瑪。

燉刀子,割肉才最疼。

他手裏面拿著的這把刀,總要慢慢地、一點一點往裏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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