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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雁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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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雁鳴聲

對於大清來說,準格爾這片地界,從來不是可以令人放心的。

不說別的,就是現在,準格爾和大清之間的戰爭從康熙二十七年開始到現在,一直就沒有停下來過,期間雖然也有停頓,可是那邊疆之地貧瘠荒蕪,資源一旦不足便要發動兵馬來大清劫掠,不管結果如何,最終一定是草草收場。

甚至於,是不是還要來請求公主下嫁,以安邊民之心。

雖然滿蒙聯姻,是早前就定下來的規矩,可是這規矩也有操作的空間,祖宗是天子,天子就是皇上,皇上若是不願意和親,旁人也沒有辦法。

但是皇上願意。

“聽說這次準格爾的摩格可汗派人進京,京裏面的王公貴族們,都人心惶惶的。”

又出了一次這樣的事情,宮裏面自然也要商討一番,即便是很久沒有出來的沈眉莊也出現在永壽宮中,眾人和甄嬛說起這件事情,也都顧忌著皇貴妃的神情。

如今宮裏面唯一一個勉強能算得上是適齡的公主,也就是溫宜公主,正是端皇貴妃的養女。

宮裏面沒有皇後,皇貴妃之位,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縱然說不上有多少實權,可是這地位是實打實的,而作為皇貴妃的女兒,若說溫宜會被送去和親,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即便是皇貴妃近來身體不適,也出現在了此時的永壽宮中。

大家對於她的目的都心知肚明,所以說話的時候都小心些,以免觸動了端皇貴妃的心弦,而就在大家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的時候,外頭的人忽然來傳話,說是果親王側福晉和慎郡王福晉來了。

如今兩個妹妹來永壽宮,早就已經是尋常的事情了,自從甄嬛掌管了後宮之後,後宮和外面的來往就變得頻繁了一些,一開始甄嬛還擔憂著這件事情會不會惹皇上不高興,後來發現,皇上壓根不在意這件事情。

或者說,玉嬈能夠時常進宮,皇上對這件事情也是樂見其成的。

可見,皇上賊心不死。

甄嬛對這件事情雖然也很膈應,不過她到底能夠防得住,而且如今前朝正是用人的時候,慎郡王允禧一向在皇上身邊得力,皇上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去做那些傷人心的事情。

而永壽宮開了這個口子,其他宮妃的家人,自然也想進來見一見,如今管理後宮的又是熹貴妃,大家明面上,總不至於受到什麽阻礙。

於是只要家人在京中的嬪妃,隔上兩個月總能見家人一面,浣碧和玉嬈這樣的宗室命婦,能進來的機會就更多了。

永壽宮本來就是她們的娘家,她們回來也不會有人說些什麽——皇上都沒發表意見,輪不著那些下面人說三道四。

在如今甄嬛無法從皇上那裏接觸朝政之事的當下,外面的家人就成為了她獲得消息的主要途徑——至於弘歷,不是說她信不過後者,可是她心中總有個疑慮,讓她信不過這些男人。

這世間的情深意重、海誓山盟,都不過是可以被揮霍掉的水,被揚棄掉的沙,並不能夠作為一個根基來依存。

更何況是朝政這樣的大事,弘歷的心思既然放在了那張椅子上面,心思自然就覆雜起來。

那麽在他口中所說出來的話,甄嬛就算原本有九分信任,也要去掉三分,她總得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在這樣的情況下,家中的兩位姐妹,就顯得可靠多了。

屋子裏面滿滿當當地坐了一群人,阿哥和公主被乳母們抱出去玩兒了,屋子裏面便只剩下幾位宮嬪和兩位福晉,連貼身的侍女都不在屋中伺候。

“我聽王爺說,準格爾那邊如今陳兵邊境,很有一番過來劫掠的勢頭,若是一個不好,恐怕就要掀起大戰了。”

這個所謂的不好,恐怕說的就是這次求娶公主的事情。

可是如今,宮中又沒有適齡的公主,若是從宗室之中選人,恐怕準格爾那邊也不會同意。

“說來也是生氣,”說道這件事情的時候,玉嬈總是想到允禧在家寫折子的樣子:“明明都已經到了這般地步,居然還要再繼續談下去,若是真的嫁出去了一個公主,這顏面上怎麽能過得去呢?難怪允禧在家氣的發瘋。”

“當年不宜動兵的時候,嫁了也就嫁了,可是如今,”沈眉莊明顯有些厭惡這種事情,或者說她是厭惡那個做出這種決定的人,再加上當年朝瑰公主出嫁的時候留下來的印象,更是令她心中不快:“前些時日我母親進宮來,說去歲秋天外面各地都有豐收,而且如今邊疆穩定不少,就算是動兵,也不是不成,難不成如今朝中就沒有英勇善戰的人嗎?”

屋中的空氣寂靜了一瞬,沒有人敢在這個話題上接下去,因為再往下說,恐怕就是大不敬之罪了。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處用將軍,”浣碧眼波流轉間,接著說道:“我忽然想起,當年朝瑰公主出嫁的時候,好像也是這般景象。”

沈眉莊沒想到浣碧竟然是能夠接上來這句話,她從前倒不知道浣碧居然也是個有才學的,不過,有她這句話,屋子裏面的空氣也松泛了不少。

大家不必去指責上頭的那一位,她們今天說的所有話,都是在同情當年的朝瑰公主罷了。

“不過眉姐姐說的正是,當年好歹還有人用,如今又有誰可用呢?咱們不懂前朝的兵事,也沒辦法在這些事情上說什麽了。”

反正不管怎麽樣,只要是動了刀兵,必然不能善了,恐怕到時候只會付出得更多。

屋子裏面的這些人,誰都對這件事情有擔心,可是做這件事情的人,她們也卻沒有辦法幹擾什麽。

而就在她們的擔憂之中,來自準格爾的隊伍,也逐漸接近了這座幾百年的古城。

這座繁華的都城,也在這一刻,聽見了來自草原的雁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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