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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鸝妃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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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鸝妃怨

鸝妃小產之後的第三天,弘歷回到了宮裏面。

圓明園那邊一切安好,他是日常回宮請安,當年在圓明園的不快童年,居然成了現在他統管諸多事宜的依仗,不得不說是人生無常。

這次回來,除了見皇上和甄嬛之外,還有見皇上給他塞的兩個侍妾,雖然不怎麽喜歡,但是總歸是要應對一下的。

侍妾是兄弟三人都有,而且挑選的用心,弘時和弘晝的兩位侍妾都是漢軍旗,只有弘歷的兩位是滿軍旗,這一點的特殊之處,自然會被有心人利用。

皇後撫養著三阿哥,但是三阿哥只是長子不是嫡子,皇位立賢不立長,若是有個嫡子的名分,自然不同,可是這沒有……那就另外一說了。

說回到弘歷。

現在的兩個侍妾都是滿軍旗,其中之一是富察氏送來的,名叫諸瑛,雖然和即將要指給弘歷的福晉姓氏相同,但是並非是同一家的,世家大族之間的傳統就是如此,會挑選族中女子先嫁過來,雖然皇上的指婚不可能違逆,但是準備充分總是更好的。

另外一個就沒有什麽特殊的了,甚至年紀還很小,不過十三歲,是珂裏葉特氏送來的,叫什麽名字弘歷都不記得。

因為並沒有放在心上過。

甄嬛之前告誡過他的話,他當然記在心上,但是怎麽做就是他的事情了。

既然成為了皇宮裏面的女人,那麽就要從小開始學習,如何在這座深宮之中活下去,躲在他的庇護之下,怎麽可能成長起來呢?

如果當年他有母親的庇護,也不可能鍛煉出如今的心智。

從養心殿之中出來,算是將圓明園那邊的事情匯報一遍,弘歷知道皇阿瑪心情不好,所以盡可能的說了一些能夠舒展心結的話,於是這次匯報的工作,也還算得上是圓滿結束,既沒有受到訓斥,也沒有受到表揚,但考慮到雍正現在的情緒,這就已經不錯了。

“四爺,咱們去永壽宮嗎?”

“不去,我們去延禧宮。”

雖然和甄嬛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了,但是兩個人相見也並不急在一時的,弘歷的心中更牽掛另外一件事。

他曾和甄嬛約定,要聯手對付安陵容,但是現在的安陵容已經淪落到如此地步,是否還要落井下石呢?

弘歷幾乎沒有猶豫就做出了選擇,落井下石倒是不必要,但是不推一把也不合適呢。

他和鸝妃之間的情分並沒有那麽深厚,當年雖然是從延禧宮把菊青討要了出來,可是最終能夠成事,主要也是因為皇後想要借著這個機會在他身邊埋一枚釘子。

所以現在要他落井下石,他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成年的皇子想要進入到後宮,已經不再像從前那樣容易了,雖然弘歷住的地方也同樣在宮中,但除了見自己的母親和皇後之外,私下見其他的妃嬪是不合規制的。

不過延禧宮的現在也沒有什麽人在乎,雖然說不上是門可羅雀,可的確也沒有什麽人。

鸝妃也不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場面了,她在宮中這些年是得寵失寵,起起伏伏,最終居然只落得這樣一個淒涼的下場,實在不由得讓人唏噓。

所以她對於四阿哥的到來,才會顯得那麽意外。

四阿哥是熹貴妃的兒子,這個時候到來,恐怕目的並不單純。

“難得四阿哥願意登我這無人問津之地。”

安陵容叫了一個小丫頭給弘歷看座上茶,嘴上卻不怎麽饒人:“是貴妃娘娘有什麽話要說嗎?”

已經落在了這個地步,她甚至說話都沒有太客氣。

“世態炎涼,宮裏人從來都是拜高踩低,鸝娘娘久在宮闈,想必對這件事情更是深有體會。”

弘歷看了看茶杯,但是卻並沒有喝一口,他冷眼瞧著安陵容的臉,那張臉上不施粉黛,連點血色都沒有,看起來十分可憐。

可是他今天到這裏來,並不是來可憐安陵容的。

“額娘並沒有讓我過來傳什麽話,我剛從圓明園回來,還沒有來得及回永壽宮,聽聞宮裏發生了如此大的事情,所以過來慰問一番。”

如果放在平時,安陵容或許還有心情和他虛與委蛇,可是現在她哪有這個心思?

雖然沒了孩子,已經損傷了心氣,可這也並不代表她想看到和甄嬛有關的人,尤其是這個曾經從她手中把菊青帶走的四阿哥。

可是四阿哥才剛來,如果在這個時候就開口趕人,也似乎不大合適。

所以就幹脆不說話,等到弘歷自覺沒趣,自然也就走了。

可是弘歷自己是帶著心事來的,當然不會覺得沒意思。

“鸝娘娘何必如此冷言冷語呢?說起來當年我還受過鸝娘娘的一番恩惠,只是今天怎麽不見寶鵑?”

“本宮叫她去景仁宮了。”

安陵容惜字如金,似乎並不願開口多言。

“也是,畢竟寶鵑姐姐,打從當年我還小的時候就跟著皇額娘了,後來雖然跟了鸝娘娘,可到了現在這地步,也總要為自己打算。”

弘歷也不知道安陵容是否知道寶鵑是皇後的人,但是在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明顯的看到了安陵容眼中閃過的一絲訝異。

那一次情緒閃過的極快,快到他以為自己眼花。

在這深宮紅墻之中,每個人都是會做戲的,甄嬛當年教導他“喜怒不形於色,心事勿讓人知”,他用了好久才學會,但現在看來,安陵容明顯是此中高手。

弘歷沒有在這件事情上多說,有些時候說多錯多,點到為止就好了,安陵容生性多疑,和他皇阿瑪是一路性子的人,一旦埋下了一個種子,剩下的,也就會被漸漸想起來了。

安陵容是一心跟著皇後的人,如果明白自己身邊人自始至終都是皇後埋下來的釘子,又會做出什麽樣的反應呢?

跟在皇後身邊這麽多年,以安陵容的城府,肯定知道一些皇後的私隱,若是她能把這些說出來,自然也就能夠傷到皇後了。

至於為什麽會有這個信心……弘歷擡頭看安陵容,雖然看不到一點當年的樣子,可是那雙眼睛,弘歷覺得這輩子他都不會忘。

他第一次記住這雙眼睛,是在當年討要菊青的時候,提起甄嬛之時,安陵容的眼中流露出了極為覆雜的情緒,那樣的情緒沒有人比弘歷更懂得,那是愛恨交織才會有的眼神。

所以他不喜歡安陵容。

這種眼神出現在誰的身上都不要緊,唯獨不能是甄嬛,他不允許再多一個人來和自己分享甄嬛的心了,更何況,安陵容的眼神從來都不像惠娘娘那樣純粹。

他厭惡那種眼神,那種覬覦的、在意的眼神,令他心裏不自在,這種情緒比厭惡他皇阿瑪更甚,有的時候弘歷會暗中覺得自己不正常,有的時候又覺得是安陵容不正常,總之,他越發容不下安陵容了。

可是他也知道,想要利用鸝妃,這就是最好的手段。

也只有這就連鸝妃自己都未必發覺的情緒,才能成為他拉動鸝妃的一個把柄。

至於鸝妃最後能做些什麽,那就和他無關了。

他只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結果如何,也不是他能夠控制的。

安陵容還是不說話,她坐在那看著弘歷,整個人就像是被抽幹了精氣神的枯骨一般,自始至終都沒有什麽神采。

在這裏呆著的時間久了,弘歷都覺得有些不自在。

“既然鸝娘娘不歡迎兒臣,那麽兒臣也就不多留了,鸝娘娘保重自身,兒臣這就告退,不過,如果鸝娘娘有什麽事情要幫忙的話,只要事情合理,那麽兒臣還是會盡量幫忙的。”

弘歷撂下這句話之後便離開,也沒有留心安陵容的反應。

後宮的爭鬥,是很難關聯到皇子的,只要皇子不是親自參與進來奪嫡的事情,自然就不會有什麽事。

“爺,您真覺得今天這話會對鸝妃有用嗎?”

從延禧宮出來之後,毓瑚便來到了弘歷的身邊,這些年隨著弘歷漸漸長大起來,許多事情已經不再需要她照應,她也樂得清閑,眼看著弘歷一步一步走到高位,距離他們當初定下的目標越來越近,她自然更要為弘歷守好後方。

熹貴妃是有兒子的,許多事情,很難說會一心一意全都撲在弘歷身上,況且弘歷和熹貴妃之間的關系,不過是利益之中摻雜了那麽一點真心罷了。

男女情愛本來就是這個世界上最不牢靠的東西,弘歷喜歡甄嬛,可是這樣的喜歡能夠維持多久,現在仍舊是個未知數,而甄嬛和弘歷在一塊,在毓瑚看來,更像是不得已而為之。

弘歷不是熹貴妃的初心,只是退而求其次的其次。

這話聽起來雖然有些自私,可毓瑚的確就是這麽覺得的,在她看來,熹貴妃是一個聰明絕頂的女人,即便是當年被廢出宮,也同樣能夠找到一位王爺做自己的依靠,至於弘歷,和當年的果郡王又有什麽不同?

不過就是利益同盟,所以彼此之間牽扯過甚而已,

弘歷今天來延禧宮,毓瑚本身是不怎麽同意的,以熹貴妃的手段,如果想處治安陵容,哪裏還需要弘歷動手呢?

“那些話有沒有用,本身並不要緊,要緊的是鸝妃心中如何覺得,她若是心中有對皇後一絲一毫的恨意,那麽我這一步,就算沒有走錯。”

對於他來說,安陵容只不過是一枚棋子,或許棋子也可以擁有自己的命運,但是執棋者落子的時候,誰也不會考慮棋子是什麽想法。

只是弘歷甚至都還沒有走出延禧宮幾十步,延禧宮的小宮女就追了出來,說鸝妃請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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