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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 怡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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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 怡親王

作為曾經的姐妹,甄嬛以為自己知道安陵容最在乎的是什麽。

安陵容未必有多喜歡皇上,這後宮之中,真心喜歡皇上的本來就寥寥無幾,華妃是一個,但是現在已經被皇上親手害死了。

人生在世,就算是有地位高低,可誰又不是一條性命孤零零地在這個世界上,既然皇上待人涼薄,便不能要求別人對他真心誠意。

在這點上,甄嬛覺得自己和陵容是一樣的。

只可惜過了如此多年,她們早已經回不去從前了。

等到甄嬛來到養心殿的時候,剛一走進就看見了安陵容的背影,她跪的那樣挺直,身後是隨著他一同跪著的寶鵑,此時的安陵容,不施簪環,頭發散落,身上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裝,整個人看起來搖搖欲墜。

甄嬛從身後緩緩走近,來到安陵容的身邊,輕聲說道:“安妹妹何苦這樣,還是自己的身子要緊。”

“姐姐不會連脫簪請罪的機會都不給我吧。”

自從損了嗓子之後,安陵容的聲音就不覆從前,只是如今在這黑夜之中,她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有一股悲愴的蒼涼,還有一種無可奈何夾雜其中。

“怎麽會?”甄嬛揚頭看著養心殿的門口,意有所指的說道:“我只是擔心夜深風露重,萬一凍壞了妹妹,要不然從哪裏跑出一只老鼠咬了妹妹,得了疫癥可怎麽好?”

安陵容身子微微一顫,像是被風吹得冷了一般:“姐姐說笑了,養心殿,何來老鼠?”

“是。我忘了,牢獄中才有這些。是我擔心錯了,我不該擔心妹妹,而該擔心安伯父。”

甄嬛的聲音婉轉動聽,別有動心之處,只是這一句話落在安陵容的耳中,倒像是催命符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夜深露重,寒氣本就濃郁,安陵容跪在養心殿前的石板上,覺得自己的膝蓋已經不屬於自己了,可是今時今日,她又能怎麽辦呢?

她又何嘗不知道父親不爭氣,可是身在後宮,若是沒有了母族,那她更是要淪為一個受人擺布的棋子,為了自己的顏面,為了自己的日子,她都不得不救安比槐。

只可惜這麽多年,皇上待她如何,她心中是有數的。

皇上對她原本沒什麽真心,她自然是比不上甄嬛的。

只是希望皇上能夠看在這些年的情面上,至少饒父親他一命。

甄嬛說完話,便轉頭進了養心殿,蘇培盛正在內殿之中伺候著,見到甄嬛進來,頓時行禮問安。

甄嬛自然也要先向皇帝行禮,眼看著皇上神色不豫,甄嬛心中便知道要說些什麽了。

“朕等了你好一會兒了。”

雍正的臉上一片平淡,似乎外面的事情只不過是家裏的小貓小狗打碎了個花瓶,原不是什麽大事。

他甚至都沒有因為這件事情上安嬪的氣,只不過是當她不存在而已。

見到他這副作派,縱然甄嬛心中早就已經有所預料,也不由得嘆息一聲。

皇帝是這天下最尊貴的人,他身邊總是有各種各樣的女人,就好像禦花園裏開不落的花一樣,所以對於他來說,安嬪的求情根本不怎麽重要。

相比於安嬪在外面跪了兩天兩夜水米不進所受到的苦,皇帝總是會覺得他的臉面更重要些。

而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皇上看著她的臉,不就是在通過她回憶當年的純元嗎?

這後宮之中的女人,大抵都是如此罷了。

甄嬛的臉上掛著如同雕刻一般的笑意,她心中雖然有些可憐安陵容,但是,不能夠因為這一點可憐就寬恕了她,否則也對不起當年甄遠道在牢獄裏面所受到的那些苦。

“看見安妹妹在外頭跪著可憐,臣妾勸了她幾句。”

“她怎麽會聽呢?”

雍正帝輕嗤一聲:“此刻她心裏,只有她那個不成器的父親。

朕許他知府,給他升官的恩惠,他竟這般糟蹋,丟朕的臉。”

果然。

皇帝在意的根本就不是貪汙之事,只不過是因為傷了顏面才會如此,甄嬛轉了轉眼睛,轉頭勸慰道:“皇上別生氣,安比槐再不好也是安比槐之事,跟安妹妹有什麽幹系,皇上就讓她起來吧。”

“朕何嘗想責罰她呢?是她自己跪著要替父代罪,不成體統!”

雍正帝的語氣輕描淡寫,尤其是不成體統四個字,甄嬛甚至都聽不出一點人該有的情意。

不過這樣也好,皇上既然無情,想必做起事來也能下得了狠心。

“安妹妹也是救父心切,皇上不要怪罪她。”甄嬛柔聲問道:“皇上會寬恕安比槐麽?”

“怎麽會呢?朕既不會遷怒她,也不會因她寬恕安比槐。”

甄嬛看似求情,實則每一句都在皇帝的心上撥動:“安妹妹水米不進兩日了,且不眠不休,皇上也不怕她有事?”

皇帝唇角有冷峻的意味:“嬪妃自戕是大罪,會連累家人。”

“她不敢。”

這份薄涼,即便是甄嬛聽了,也不由得心寒。

人都說伴君如伴虎,可是君心難測更勝虎心,老虎也未必會如此。

兩個人說了會話,蘇培盛又進來提醒了一句,說是安嬪臉色不大好,皇帝原本還不在乎,甄嬛又勸了幾句,兩個人才一同出去。

安陵容原本跪在外頭,看到皇帝出來,激動地晃了晃身子,又差點倒下,只能趕忙跪穩。

甄嬛瞧著她這副模樣,也不多言語,只是自顧自的說道:“安妹妹淡妝素裹,比平日裏更招人憐愛了,只可惜……”

“什麽?”

“這純與白原是最幹凈的,不應該與欲望糾纏在一起。”

“和欲望糾纏在一起,玷汙了純白的本意,”皇帝的冷漠幾乎已經不加任何掩飾:“夜涼了,送安嬪回去吧。”

安嬪還想要求情,可是她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皇帝頂了回去。

“朕會囚禁安比槐,你再求朕,朕一定會殺了他。”

安陵容心中震動,連連哭求,甚至有些泣不成聲的哭倒在地。

甄嬛看著她倒在地上,也沒再說些什麽,轉頭跟著皇上回去了。

……

其實這一夜,雍正帝傳召熹貴妃過來,自然不是因為安嬪的事情。

只是過來說話的。

主要是為了弘歷在外頭的事情。

不管怎麽說,甄嬛現在是弘歷的額娘,而且現在弘歷也跟著老十三在外頭,以甄嬛對雍正的了解,牽掛弘歷都是次要的,皇帝真正擔憂的是十三爺。

這滿宮裏的人,誰還不知道皇帝對於十三爺的恩寵呢?

只怕就連甄嬛自己也是比不上的。

皇帝和甄嬛喝了點酒,喝到盡興的時候,便也不顧後宮幹不幹政的規矩,拉著甄嬛去看大清的版圖。

“朕的一生,經歷的事情太多,這些年來,後嗣雕零,兄弟也都一一離朕而去了,從小陪伴朕的,就只有老十三。”

他開始說這些話的時候,甄嬛便知道他喝多了。

身為皇帝,雍正很少有醉酒的時候,今天這又不是逢年過節,喝這麽多,必然有緣故。

甄嬛喝得少,許是心中沒有事兒的原因,所以也沒有怎麽醉,等到皇上在寑殿睡下,甄嬛才把蘇培盛叫過來問問,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蘇培盛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是弘歷遞回來一封折子,皇上看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神色失常,連滾燙的茶水被打翻澆在身上,都沒有任何反應。

折子的內容具體是什麽,甄嬛顯然不知道,皇上沒有和她說的意思,不過依著弘歷的性子,這封折子既然已經送回來,那麽自然會有一封信連著送到她那兒去。

等到甄嬛第二天回宮,菊青果然已經從毓瑚手中得了一封密信,帶回來交到了甄嬛的手中。

果然如同甄嬛所料,原來是十三爺的病,已經到了極為險要的地步,弘歷給她送了這封信回來,一是跟甄嬛報自己的平安,二也是希望甄嬛能夠務必勸動皇上,最好立刻就把他們叫回京。

只是在信的末尾,弘歷隱約地關心了一下甄嬛的身體,看起來也非常正常。

將這封信看完,甄嬛倒也放了些心。

弘歷所要求的事情用不著她去操心,皇上只怕比弘歷還要心急,恨不得現在就能派人去把怡親王抓回來關在府裏面養著,果不其然中秋來的頭一個月,皇上就連發了三道聖旨要求怡親王和四阿哥回京。

十三從來是個唯兄命是從的人,雍正下了如此的旨意,他自然也不能夠違逆,於是趕在中秋節之前,叔侄二人便趕回了京城。

可是,只有弘歷是站著回來的,怡親王幾乎是一進了城門就被擡回了王府。

雍正急命太醫看診,在宮裏一個人著急上火,滿後宮的嬪妃們也跟著著急。

皇後則是在這時候重新舉薦了安陵容,這時候的安嬪不再像是之前那個時候一樣,一味地小心侍奉,多少也算是寬慰皇上的心火。

至於弘歷,他從一回京之後就在怡親王府和宮裏面兩頭跑,連同三阿哥和五阿哥也沒能幸免,紛紛成了雍正的耳朵和眼睛,盯著王府之中的任何動靜。

等到甄嬛見到弘歷,都已經是中秋之前了。

兩人在永壽宮的內殿之中相見,弘歷出去這一趟,人是肉眼可見消瘦了不少,變黑了也變健壯了點,甄嬛被他緊緊地抱在懷中,一時間竟掙脫不開。

初次經歷人事不久的小子,離京這麽久,的確也是想得狠了。

好在這一夜,皇上依舊為了十三爺的病發愁,倒也不曾來永壽宮,也不傳召熹貴妃。

永壽宮一如平常景象,平靜如水。

四阿哥來了之後略坐了坐就走了,至於之後跟著小允子走進永壽宮的小太監是誰,也沒有人留意。

至於這深秋之中發生在宮殿內室之中的春情,自然也不足為外人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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