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7 不得已

關燈
037  不得已

弘歷都已經十八了,若是放在前朝,這歲數都有好幾個孩子了。

少年人的心思一向好猜,只不過是弘歷心中志向遠大,這事一直才托著沒成。

但是甄嬛覺著,這件事情恐怕也拖不了太久。

晚上是槿汐上夜,她將這件事情悄悄說給槿汐,主仆倆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說些私密的體己話。

這話和別人說都不妥,也就只有槿汐能和甄嬛說兩句。

她們兩個這些年來的情分,早就不是尋常主仆,更像是相依為命的親人,可即便是如此,說起這些閨房之事來,槿汐也不免臉紅。

“要是按著奴婢的看法,此時還是真的得從長計議才行,如今在宮裏不必淩雲峰隱蔽,人多眼雜的地方,若是碰上了皇上的耳目,那更是……”

母子之間日常請安用膳都是尋常,可是過夜可萬萬不行,何況甄嬛和四阿哥又不是親母子。

“不過咱們四阿哥一向是個有主意的,這件事情他若是真的想做,必然也有做的方式,娘娘等著也就是了。”

甄嬛梳洗完畢,由槿汐摻著坐到了床上頭,忽然又問道:“你和蘇培盛成婚也有段時間了,你們兩個怎麽樣,日子過得可還舒心?”

槿汐的臉瞬間就紅了起來,縱然是深宮多年,可是這樣的事情怎麽好說呢?

蘇培盛雖然是不能人道,不過倒也很有別的法子,也能讓她體會到奧妙……

然而她一擡頭,就看到了甄嬛澄澈的目光,頓時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甄嬛就真的只是問問她成婚之後的日子,是她自己聽了剛剛的事情,所以才想到了自家床笫之間的情況。

好在夜晚燭光本來就有些紅,落在槿汐的臉上也沒有顯出什麽不同來,甄嬛並沒有發現槿汐的異樣,反而是讓後者稍微收了收心思,整理了一下情緒。

“我們兩個也好呢,有皇上賜了旨意,如今一切都是情理之中,沒有人敢說什麽了。”

甄嬛點點頭,躺在榻上歇了。

……

成了貴妃之後,日子總算是好過起來了,有孩子傍身之後,貴妃之位也就實至名歸了起來。

玉嬈是年前進宮的,年前宮裏面發生的事情不少,安陵容的嗓子損的突然,甄嬛一時之間也有些沒有料到,兩人在長街上頭見了一面,看到安陵容如今的樣子,甄嬛也頗為唏噓,雖然是安排了去“關照”,終究也是聊勝於無而已。

她們兩個人之間的仇怨,又怎麽是這點手段就能夠了解的?

日後,有的吵鬧呢!

……

安陵容的確有點本事。

除夕之日,冰嬉覆寵,難為皇後為她安排這些,可是甄嬛已經全然不在意這些。

經過先前的那件事,她已經清楚安陵容在皇上心裏面的分量,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就算是再度覆寵又有什麽用?

她不過是個玩意兒罷了,就算是隨意打發了,皇上說不定都不會哭上一哭。

皇上這人,心思清楚著呢,若是真的想記著,那就算是避寵沈默如同眉莊一般,他也時不時會去看看,可是安陵容病了這些日子,皇上一次也沒去看過。

倒是因為冰嬉之事,讓皇上想到了純元皇後,真是沒什麽意思。

“這後宮裏面的梅花,就像是歸有光的枇杷樹,其實也不怎麽樣。”

槿汐不明就裏,取過甄嬛手裏的鸚鵡食盒子,疑惑著問道:“娘娘說什麽?”

“額娘是說,前明文人歸有光的名作,”弘歷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拐過來,笑著說道:“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額娘怎麽忽然想起來這段了?”

槿汐笑了笑,將手裏面的食盒遞到弘歷手裏面,然後行禮退了下去。

“只不過是今天想起來了一些舊事罷了。”

弘歷心中當然知道是為什麽,聽聞今天安嬪娘娘覆寵,宴席上面似乎出了些故事。

梅花的典故他也曾聽說過一些,畢竟當年的純元皇後是皇阿瑪心中摯愛,總是要打聽清楚的。

他還以為甄嬛是為被當做替身的事情生氣,眼瞧著四下無人,這才伸手捋了捋甄嬛額頭的碎發,安慰道:“當年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額娘實在不必太過掛懷。”

甄嬛被他偷襲沒有躲開,等他收回手去,再生氣也已經晚了。

這個小子,口口聲聲叫著額娘,動作倒是沒有一處守規矩的。

“你現在是越來越不老實了。”

“兒子是額娘的親兒子,和額娘親近一些自然是應該的,更何況額娘當年生下兒子便出宮了,總是要補償兒子一些的。”

這話倒是沒錯,畢竟這個故事是皇上親自編出來的,就算是不認也不行,不過甄嬛心裏頭明鏡似的,這小子就是故意的。

她伸手在弘歷端著鳥食盒的手背上拍了一巴掌,然後率先朝著殿裏面走去。

弘歷跟在後頭,兩個人距離十分近。

“如今你小姨也在宮裏,你凡事收斂些,若是落在別人的眼裏面,仔細你的小命。”

“額娘放心,兒子謹慎著呢,就算是不為了兒子和額娘,也得為堂弟著想不是?”

甄嬛又瞪了他一眼。

好在弘歷終究有分寸,一進到有人的地方,立刻就正經了起來,和甄嬛保持著十分規矩的距離。

除夕之後,安嬪再度成為了後宮炙手可熱的人物,可是弘歷是甄嬛的兒子,顯然不能和皇後一脈的人走得太近。

晚上從永壽宮回西二所的時候,弘歷正好在門口遇見了正要出宮的弘晝。

按照舊例,裕嬪娘娘還是不用進宮的,畢竟身在病中,就像是不出門的端妃一樣,所以弘晝要去園子裏面看裕嬪娘娘。

按理說,皇子對於生母不得寵多少會有些不高興,不過看弘晝的樣子,分明對這件事情覺得很開心。

“弘晝,這兩年咱們倆在宮裏讀書,不像是從前在園子裏面自在,可是你也十八了,也該長大一點了。”

弘歷和五弟從小一起長大,關系從來都是非常好的,和弘時相比起來,關系近得多。

弘晝眨了眨眼睛,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弘歷,忽然問道:“四哥,你在宮裏待著是不是特別累?”

弘歷楞了一下,認真說道:“沒有。”

他說的是真心話,這就是他這種人的生活方式,相比於在園子裏面沒有皇阿瑪的恩寵,平時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的日子,現在這種生活他更加喜歡,人情世故周旋轉圜,還有心上人在身邊,這樣的日子,怎麽不比當年好呢?

至於累?

他自己選了這條路,就算是死在這條路上,也是心甘情願的。

弘晝深深看了弘歷一眼,沒說什麽,行禮然後趕著出宮去了。

只留下一頭霧水的弘歷,對莫名其妙認真的弟弟表示疑惑。

這都是什麽和什麽啊?!

……

正月在忙碌和熱鬧裏匆匆而過,轉眼就是春天,宮裏面的人一片片都換了一波,但是皇上身邊的,卻還是只有安陵容一個。

用浣碧的話說,不就是一味地裝可憐而已,只不過安陵容手段高明,用的得心應手。

“浣碧姐姐說笑呢,若是咱們能有這裝可憐的手段,說不得也得被人喜歡的不得了呢。”

菊青調笑了兩句,但是這話卻是說進了浣碧的心坎裏面,她雖然是看不上安嬪,可是王爺和皇上相似,心中最重的就是姐姐,如果自己能夠效仿安陵容的手段,或許也能夠讓王爺在自己身上多留些心思。

屋子裏面的主仆各懷心思,說話間自然有些不加遮攔——自然了,浣碧說話一向也是有些夾槍帶棒的,甄嬛說是送給安陵容一對翡翠鐲子,浣碧說話的時候,也就沒有太客氣。

甄嬛正要訓斥她,皇上卻在這時候走了進來,朗聲問道:“什麽可惜不可惜的,也說給朕聽聽。”

甄嬛臉色刷的一變,連忙帶著三人請安:“外頭的奴才好不懂事,皇上來了也不通傳一聲。”

“朕以為你在午睡,就沒有吵你,沒想到你們主仆正在說悄悄話,快起來吧。”

浣碧趕著捧了茶與糕點上來,甄嬛看著皇上坐穩了,這才道:“臣妾正讓浣碧找東西呢。”說著把那對鐲子遞到皇帝手中,道:“皇上瞧瞧好不好?”

皇上伸手接過,對著光線一瞧,眉毛微微揚起,道:“仿佛是朕上回賞你的那個,你一向舍不得戴,好好的又尋它出來做什麽?”

甄嬛笑道:“正是臣妾舍不得,所以才叫浣碧找出來好送給安妹妹。就連浣碧都說,這麽好的翡翠若不配美人,放著也可惜了。”

她說著擡頭掃一眼,浣碧和菊青登時會意,一起悄悄兒站到外頭去了。

屋子裏面說著說著就說到了甄遠道夫妻二人的事情,這件事情做起來艱難,就連皇上也頗為為難,就算是要徹查,也得有個由頭才行。

這件事情一出,甄嬛心中不免有些沈悶,又過兩天,在宮裏面見到了允禧,她不由得想起來允禮。

弘歷最近越發不避人了,就算是在宮裏面也時有管不住自己手的時候,浣碧嫁給允禮的事情,必須得……

她正想著這事情,就連溫實初來請脈的時候也心事重重,問了兩句眉莊的身子便罷了。

玉嬈和蘇培盛是前後腳進來的,玉嬈先跑進來,溫實初收了請脈的手,從地上站起身來的功夫,蘇培盛就進來了。

“娘娘,皇上說,午後請娘娘一同前往阿哥所看六阿哥。”

甄嬛點頭笑道:“知道了,還勞煩蘇公公跑一趟。”

“娘娘客氣了。”蘇培盛眼睛往四處一覷,忽然笑道:“碧姑娘不在,幸好,否則她聽了定要心疼了——娘娘您是知道的,十七爺自入春來身上便不大好,時時發燒,太醫說是被寒氣侵體,誰知道昨兒個午後和慎貝勒去馳馬,那馬發了性把王爺摔了下來,摔得倒不重,只是半夜裏又身子滾燙起來,奴才得趕緊回稟太後一聲,也好叫太後安心。”

“這麽大的事情,怎麽沒人來告訴本宮一聲呢?”

甄嬛的話幾乎是脫口而出的,說完之後自己也覺得不妥,這麽多年來關心允禮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就算是絕情,又怎麽能夠那麽快就斬斷情絲呢?

她心中暗自警醒,又聽得蘇培盛說道:“娘娘忙於六宮諸事,這種事情怎麽好來驚擾娘娘呢?何況王府之事,自有皇後娘娘打理呢。”

“哦,是。”甄嬛見蘇培盛沒有發覺,這才松了口氣:“本宮是想著皇後身子才好,還要照顧太後,所以才多嘴問了一句。”

“娘娘德惠六宮,自然也關心王府的事。何況就算是娘娘自個兒不上心,也得為了碧姑娘過問一二嘛。”

甄嬛不再多說,看著蘇培盛離開,又把玉嬈也打發了出去,這才沈聲和溫實初說道:“勞煩你一次,可以嗎?不是你去瞧過,我總不安心。”

溫實初的嘆息落下來;“你還是放不下麽?”

甄嬛沈沈道:“他當年寒氣侵體也是為了我,我欠他太多了,只當請你幫我還一點吧。”

溫實初沒說什麽,點點頭走了。

甄嬛看著溫實初離開的背影,轉頭便對上了槿汐含笑的視線。

“槿汐,我很沒有出息,是不是?”

“娘娘這是哪裏的話?舊情難斷本來也是尋常事,只不過娘娘心中情意難舍,方才,實在是有些太顯眼了。”

“我知道,還是多虧了你時常在蘇培盛耳邊跟他說這些事情,他才能夠有今天的誤會。”

“這些都是奴婢應該做的。”

槿汐定了定,又壓低聲音說道:“王爺是個重情的人,如今皇上恩典,給了王爺這麽多的差事去做,若是沒有個知心人在身邊,恐怕王爺會像上次一樣情難自禁,娘娘尚且能夠控制自己,可是王爺執拗,若是在皇上面前流出這些情愫來——就算是不為自身計,娘娘也得想想老大人和老夫人還有二小姐。”

槿汐這話說得極重,可是甄嬛知道這些都是實話。

允禮太過感情用事,多年來肆意妄為慣了,就連皇上面前也不知道收斂。

一次兩次也罷了,若是次數多了,難保不會出大事,她一己之身不要緊,可是難道孩子父母的命也不要了嗎?

若是如此,當年何必要回宮呢?

甄嬛左思右想,最終還是和槿汐交待了很多話。

“浣碧出宮的時候,一個人去總歸不大方便,你把這些話告訴菊青,她跟在弘歷身邊知道當年的事情,也知道輕重,這件事情你出去不方便,讓菊青去做最好。”

而且菊青是當初沒有跟甄嬛出去的人,這種私密的事情甄嬛都讓菊青去說,想必允禮也能夠明白甄嬛的心意。

若是他不肯這麽做,恐怕日後的事情,就難辦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