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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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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帝君

空氣中的甘松氣味漸漸濃郁,嚴謹看到顧慕身上的衣服無風自動,他保持著盤腿坐的姿勢,全身被冰霜覆蓋,旋轉著升空,在陽光的照耀下,似琉璃錯鏤,流光溢彩間,衡陽弟子天青色的衣服漸次變色,變成南溟宮慣用的緋紅。

那衣料在光芒裏,不像是人間織就,好似裁了一匹霞光披在身上,南溟帝君衣袍在半空中,高高的立領束在他的脖子上。

啟明谷上方突然有無數紅鶴盤纏,飛舞間,總會掉幾根羽毛下來,襯得這山谷越發飄渺。

縹緲間,南溟帝君腳下,無數碩大的蓮花齊齊綻放,空中似有梵音陣陣,有了梵音,南溟帝君變得法相莊嚴,啟明谷但凡是活物,除了嚴謹,齊刷刷俯首稱臣,比大皇子他爹上朝時,眾臣跪拜還要整齊劃一,場面十分壯觀。

紅鶴掉落的羽毛一接觸蓮花,似夢幻泡影悠然遠去,只餘紅光閃閃,最後,那紅鶴叫了一樁香時間,也漸漸散去了。

然後,顧慕落地,容貌有了改變,原本清澈明亮變了一種味道,像是一滴水結成了冰,不止晶瑩剔透,還有棱有角。

他是“顧慕”的時候,已經很好看了,還因為出色的容貌惹上麻煩,他解開封印,重新回到南溟帝君的位置,上下三界,不會有比他更出色的了。

嚴謹與顧慕對視,發現他有一雙冰藍色的眼睛,與他脖子底下的藍水晶遙相呼應。

曼惜跪在地上虔誠行禮,哭著說恭迎帝君回歸。

嚴謹本以為顧慕會扶起昔日的下屬,或著激動的說點什麽,結果南溟帝君只是擡頭看了一眼曼惜,然後走到自己身邊,長長的衣擺拖在地上發出摩擦聲。

有了這身衣服的阻隔,他們之間的距離似乎被無限拉長,是一派掌門與一個普通弟子,再也不是師兄弟。然而顧慕只是停住腳步,輕輕地叫了一聲:“師兄。”

曼惜依舊一直跪在地上,顫抖著身體沒有起身。

顧慕從頭至尾,沒有回頭看她一眼,只低聲說:“師兄,我好餓。”

是很久沒有吃過東西了。帝君的語氣,一如在飛閣流丹的書房裏,帶著想吃仙女酥時的韻味。

嚴謹不知道顧慕為什麽回歸南溟帝君後,還用顧慕的口吻說話。

他不改,他也不改,於是看起來漫不經心,實際上很艱難的開口:“荒郊野外,能有什麽好吃的?”

顧慕偏頭看了一眼森林,陽光在他臉色鋪設開來,藍色的眼眸鍍了一層金光,晃的人睜不開眼睛,南溟帝君法力無邊,縱使被下屬聯合算計背叛,修為折損大半,依舊可以一眼看穿整個啟明谷。

顧慕:“這個山谷裏,有許多兔子。”

嚴謹:“想吃烤兔肉?”

顧慕其實不是想吃點什麽。

嚴謹直接回過頭,對著趴在樹上的大貓:“寅七,去抓二只兔子回來。”

棲息神色獸嘶吼一聲,去森林裏覓食。

南溟帝君見支不開嚴謹,也就索性不支了。

二人皆心知肚明。

嚴謹一直不知道解開那個封印法陣之後,顧慕會怎麽樣?自己會怎麽樣?

問曼惜的時候,她的臉色十分古怪,這其中必定有其它隱情,加上顧慕一醒就想支開他,看來顧慕知道法陣的秘密,而且不想讓他知道。

大貓不知道是不是被圈養久了,抓二只兔子費了半天,一直到中午才叼回來二只肥肥的兔子。

嚴謹對庖廚一事,一竅不通,他從來沒有做過這些,閉關的時候只會煮粥,如此簡單的事情還燒穿過幾回鍋底,大皇子怕人笑話,出關的時候將那些黑糊的鍋,都毀屍滅跡了。

顧慕封印解除,大概也回歸了本性,他帶著幾分戾氣,毫不客氣的指使跪了一上午的曼惜。

“先起來,去溪邊宰殺幹凈弄熟了,然後拿過來。”

曼惜驚喜地擡頭,非但沒覺得不願意,反而從大貓嘴裏拿過二只肥胖的兔子,開心地跑了。

嚴謹跟顧慕相處的時候很自在,跟南溟帝君相處,總有些力不從心。

許是顧慕看出了什麽,紅光一閃,南溟帝君的裝備全部消失了,他又恢覆成了小師弟,一雙眼睛烏黑明亮,閃爍著光芒,額間花紋卻變不回去了,纏生在他的額間。

“你這又是怎麽回事?”嚴謹看著顧慕問。

“師兄,我還沒有完全恢覆,被暗算之前,我受了很重的傷,靈力不太穩定。”

嚴謹果然在他身上感覺不到了真元,他好似又變成了凡人。司空山裏給的長生劍都拿不穩,“當”的一聲砸腳上了。

他抱著腳跳了一會,大聲喊著疼,一旁的寅七都對天翻白眼,堂堂南溟帝君,好沒有出息。

這一鬧,嚴謹心裏的那種力不從心的感覺,反而消失了,他有些想笑出聲,最後,為了顧及一派掌門的自尊心,只是唇角勾了勾,扶著顧慕金雞獨立的站姿,輕聲問:“砸了哪只腳?我看看。”

長生劍也是重劍,份量上來說,不比三分劍輕,身量上來說,比三分劍更長一些。

坐在地上,褪了羅襪後,顧慕的左腳腫了起來,嚴謹在心裏嘆了一口氣,他們師兄弟二人十分有默契,閉口不談以後的事情,例如,南溟帝君什麽時候回南溟宮?

嚴謹低垂著眼眸,不由得問:“顧慕,你這樣?還是南溟帝君的本性也是這樣?”

“我就是南溟帝君,南溟帝君也是我,有什麽區別嗎?”

顧慕說完後皺了一下眉,只是隨意地擡了一下手。寅七在一旁瑟瑟發抖,十分畏懼他的氣息。

南溟帝君,獨創的“禦靈術”,天下的神獸妖靈,若他想要,都可以很輕易地收服。

“寅七,你很冷嗎?大白天的,抖什麽?”

嚴謹做了顧慕那麽長時間的封印,對他的威壓天生免疫,見大貓不知道為什麽抖動起來,出聲詢問。

顧慕剛剛那一擡手,洩露了幾分靈力,他聽見嚴謹的話,知道自己無意識地嚇著了大貓,於是將身上的威壓收了收……片刻後,大貓果然恢覆了鎮定,趴在一旁打起盹來。

操心完大貓,嚴大皇子又下意識的操心顧慕:“師弟,你的腳腫的太高了,穿不進去鞋了。”

顧慕低著頭,看見腫的跟饅頭一樣的腳背,將羅襪撐得老高,他將襪口系好,天青色弟子服下擺遮住腳腕。南溟帝君想,他都把自己砸成這樣了,為什麽師兄不趁機開口帶他回衡陽山養傷。

顧慕悶聲悶氣道:“那就不穿鞋子了。”

嚴謹看著他沒有說話,似乎對於他不穿鞋子這一回事,默許了。

二個人並肩坐在曼惜變出來的毯子上,如果在攤子前擺放些瓜果蔬菜,好像只是師兄弟出來郊游一般。

嚴謹心中起伏,實在有點難以平靜,他拿起長生劍,感受這柄劍沈甸甸的份量,沒話找話道:“師父給你的劍,我先替你收著。”

“好。”

鳥雀清脆的叫著,二人極力偽裝,卻因為身份的改變,有些話,終究不能再說出口,例如師弟,你明明說過——“喜歡”!

沈默。

沈默良久。

遠遠的有兔肉香味傳來,曼惜手藝不錯,荒郊野外,依舊能把兔肉烤的那麽香。

嚴謹抿了抿唇,忍耐達到了極點,握緊拳頭,艱難地開口問:“你什麽時候……回南溟宮去?”

“自然是要回去的,”顧慕約莫覺得自己回答的模棱兩可,又補了一句,“等我的法力再恢覆一些。”

這時,曼惜恭敬的將烤好的兔肉奉上,等顧慕開始吃了,她才撕下一條兔腿。

嚴謹吃得很少,遠沒有大貓吃得多,因為顧慕的那句要離開,他有些食不知味。

封印解開了。暫時看起來跟曼惜說的一樣,南溟帝君會漸漸恢覆法力,而自己,什麽變化都沒有,除了心情有些低落,顧慕還沒有走,他已經懷念這個笨蛋。

可惜這話說出來,顯得又肉麻又矯情。

沒有想到出衡陽山除妖,最後會是這樣的結果,師弟變帝君,周呈變曼。

“師兄,你的衡陽印亮了。”

嚴謹想的太入神,忽略了閃閃發光的衡陽印,那光芒是暖橙色,是三師兄在急召他回去。一道金色真元打入衡陽印,傅餘齊會知道自己沒事。

嚴謹不想走,只得尋點事情拖延時間,地上有幾塊兔子骨頭,從來不知道什麽叫做“洗碗”的大皇子站起身,打算把兔子骨頭掩埋掉,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他剛剛一站起身,顧慕就緊張的仰著頭問他:“師兄,你現在,是打算回衡陽派了嗎?”

嚴謹轉過身看他。

南溟帝君一甩袍袖,撂下一句豪言壯語:“師兄,我跟你一起回去。”

曼惜仙子見顧慕真要重新回衡陽山,放任南溟宮不管,當下跪倒在地,焦急道:“帝君,您現在哪裏都可以去,就是不能回衡陽,我好不容易把您救出來,您現在法力沒有恢覆,去了也無濟於事,您此刻應回南溟宮,趁機將我教大權,從姐姐手中奪回來。”

嚴謹一聽這話,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什麽叫做“帝君,我好不容易把您救出來?還就是不能回衡陽”。

顧慕在衡陽山有什麽危險嗎?還是——衡陽山有什麽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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