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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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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凈化

大雪紛飛,夜風呼嘯,顧慕蜷縮在墳頭旁,身上的衣服又臟又臭,破破爛爛的根本抵禦不住寒冷,凍的直哆嗦,他抱住自己的雙臂,掌下一把骨頭,幾乎沒有血肉。

過分的骨瘦如柴,讓顧慕一雙眼睛看起來大到不和諧,他看著落雪,無邊無際。

連這滿天的雪,看似溫柔飄逸,實則毫無溫度,四季分明,所以老天爺連雨霧陰晴都分配不均。

他手中捧著凍硬的糕餅,內心突然恐懼起來,感知到了今夜的大雪夜格外難熬,膝蓋上的傷,又一次針紮似的疼了起來。

恐懼了一會之後,顧慕心中又生出了莫名怨氣。

他不明白,為什麽這世間會下雪?只落在他的頭頂,為什麽北辰弟子裏齷蹉事一件接一件,與書中寫的什麽兄友弟恭、尊敬師長之類的完全不一樣。他繼而擴大思緒,為什麽王侯將相,構建的政權以後,還會有人吃不飽穿不暖。

似乎人間沒有什麽,書裏才有什麽,提倡什麽——又似乎一切都是假的。

顧慕想到此處,心中怨懟更甚,他憎惡這醜惡的人間,恨不得人間不覆存在。

他生了這了不得的怨氣,只見他蜷縮的墳頭晃了晃,片刻後,連帶著墓碑都變得古怪起來,不僅黑氣繚繞,而且在隱隱震動。

這震動慢慢向四面八方傳遞,沒過多久,整個墳場都在震動,那些黑氣像是被什麽吸引,一縷一縷的游蛇一般,鉆入他的膝蓋處。

滿天純潔的雪花還在飄落,掩蓋了這一切,竟讓北辰殿的修士沒有一個發覺此處有異常。

黑氣沒入顧慕的膝蓋之後,順著經脈往上走,剛剛走到大腿處,他指尖驀的一亮,一粒紅色朱砂痣出現在他指尖,那些黑氣見了朱砂痣,如海水退潮般,退回了被打斷的膝蓋處。

那粒朱砂痣見黑氣後退,光亮一閃,又重新隱沒在快死之人的血肉裏,震懾住了那些黑氣。

顧慕不知道為什麽,他走衡陽山裏會想起北辰墳場,擡頭看了看四周景物,仿佛看到了有青綠色的靈光在閃爍,安靜平和。

在這祥和裏,他收回思緒,低著頭走在臺階上,淩空臺階過後,有了不淩空的,他這時才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覺,心中不禁想,剛剛傅餘齊說的對,爬山需走路是挺累的,不可以省事動用真元飛行,那修仙的意義何在?

突然,顧慕雙腿一軟,險些摔出臺階。

嚴謹走在他前頭,聽見動靜,停下腳步扶了顧慕一把。

“你怎麽了?”

顧慕額頭全是虛汗,他深呼吸平覆了心緒,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嚴謹第二個問題就來了。

“怎麽出了那麽多汗,是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全嗎?”

顧慕搖了搖頭,用衣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沒事,休息一會就好。”

大師兄與二師兄走在最前頭,顧慕與嚴謹走在中間,走在最後的是背著小師妹的傅餘齊。

中間的一停下,傅餘齊幾步走趕上了他們,看著顧慕滿頭大汗道:“四師弟,顧慕小兄弟這一看就是很少走山路,脫力了吧?”

嚴謹:“你還能走嗎?”

“可以,我休息一會就好。”

嚴謹看了看他滿頭的汗水以及慘白的唇色,在師妹師兄面前,心中的皇子自尊掙紮了一下,然後毅然彎下腰:“上來,我背你。”

陽光璀璨明媚,落到嚴謹一側的臉頰上,他的輪廓在陽光裏更顯英俊。

“啊?”

“啊什麽啊,快過來。”

“哦。”

最後,傅餘齊與嚴謹一人背著一個走著山路。

又走了一會兒,走到了半山腰上,能聽到陣陣悅耳鳥鳴。

原來大師兄還沒有狠心到底,與二師兄站在一處平坦的地方等著師弟們。

不過見嚴謹背著顧慕上山,梁以升的神色暗了暗,這次他掩飾的很好,站在他身側的二醫仙也沒能看出異樣來。

他又端著大師兄的風範道:“四師弟,顧慕小兄弟這是怎麽了?”

嚴謹:“體力弱了些,走了一半就走不動了。”

二醫仙不知道怎麽想的,很失水準的來了一句:“阿謹,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背了個小媳婦兒!”

嚴謹“二師兄,開什麽玩笑,顧慕可是男的。”

一旁的傅餘齊聽了笑得十分開心:“我背著的是個貨真價實的女孩兒,四師弟許給你要不要!”

嚴謹:“你自己留著吧,三師兄!”

顧慕聽明白了眾人在開玩笑,抿嘴一笑,他突然覺得這條山路,也許真的需要自己親自走上來才能算數,因為陽光終於照耀在頭頂上,而不是躲在陰暗處期待光明會降臨。

傅餘齊頭一次見顧慕露出笑容,表情誇張的調侃了一番:“原來你會笑啊!我還是頭一次見你笑,你笑起來挺好看的,以後多笑笑。”

顧慕頭一次被人提這種要求,表情上有一種安心般的不知所措。

嚴謹:“三師兄,咱們衡陽有你一個活躍氣氛的就夠了,再多來一個,未免太吵了些。”

“你們一個個,年紀輕輕,天天裝老成,沒意思透了。”

說完,傅餘齊想伸個懶腰,後來才發現小師妹在背上,二醫仙站在傅餘齊身側,伸手托了一把。

“三師弟,你穩重些,你這左搖右晃的小心將師妹摔出去。”

傅餘齊:“知道了知道了,二師兄,你來背會,小師妹長大後留給你當媳婦。”

不重的小師妹又落到了二師兄手中。

師兄弟們笑鬧了一陣子,最後,還是梁以升輕咳一聲,打斷吵吵鬧鬧:“掌門正等著我們回去覆命,快一些走吧。”

笑鬧聲漸漸停止,眾人又繼續向山頂走去。

顧慕伏在嚴謹的背上,看了周圍問:“衡陽的每一個人回衡陽山,都要走這麽久的山路嗎?”

嚴謹搖了搖頭:“也不全是,真元深厚的人出門回門派,也會動用真元直接回。”

顧慕想了一會:“就像你師父?”

“嗯!”

“我好像明白了,你看,這些巖壁上的花紋,像不像是法陣條紋,腳踏實地的走這條山路有凈化濁氣的作用。”

嚴謹一怔:“凈化?”

此時正好走到衡陽山的正門前,嚴謹放下顧慕站在山門往下看去,整條山路儼然就是個凈化法陣。

包括大師兄在內的衡陽弟子都回頭往下看,果然發現了這條山路的不同尋常之處。

在外游歷的弟子走這樣的一條凈化之路,不僅可以堅定心性穩固境界,而且如果弟子在外不留神被妖魔鬼怪附體也會被識別出來,衡陽派規定弟子不得動用真元,腳踏實地走山路居然是這樣的用意。

二醫仙聽到顧慕的話,感嘆道:“顧慕,你小小年紀,居然能看出衡陽山路的寓意,看來,你確實跟我派有緣。”

大師兄面無表情地看了看站在嚴謹身側的顧慕,心緒又開始不寧,他飛快壓下藏在心中的一點酸意,指尖白光一閃,水鏡開啟,衡陽內景展露真面目。

處處都是滿目蒼翠,或秀麗或端莊的建築隱於樹木中,遠遠看去,飛檐四角高高翹起,廊下掛著一排五顏六色的彩球做裝飾,那彩球大約被施了法術,光輝流轉,熠熠生輝。

繞過幾座山頭,又走過一段長坡路,窺天殿端莊的立於半山腰上,待再走近一些,可以看見窺天殿旁邊的孜暮廳,不是正式訓/誡八千弟子,窺天殿正殿並不開放,只開了一側的孜暮廳。

顧慕跟隨眾人進了廳裏,只見一個長得跟司空山裏差不多的白胡子老爺爺穩坐上首。

小師妹沒有睡醒被擱在一旁的椅子上,剩下的幾個人站成一排,恭恭敬敬地彎腰行禮:“掌門。”

司徒安掌門接受了弟子的行禮,一揮錦袍讓眾弟子起身。

“以升,你回來了,此次去北辰殿,怎麽還帶了一個小公子回來?”

梁以升:“師父,這位小公子叫顧慕,與我們衡陽派十分鐘有緣,去年再南溟的時候,師叔與四師弟就救過他一命,此次弟子前去北辰殿,機緣巧合之下又遇見了他,見他無家可歸,便帶回衡陽。”

司徒安看著顧慕,那樣的容貌世間少有,記憶深刻:“我記得他,他不是被北辰殿的大弟子鄭明帶回去了嗎?”

梁以升偏過頭看了一眼嚴謹,然後才說:“是,不過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流落街頭很長時間了,師父,我衡陽乃名門正派,且上蒼有好生之德,弟子知道衡陽八千門眾,門人眾多,就讓這顧慕先做一個掛名弟子,先送去啟悟堂學一些修煉入門書籍,如果過了考核再記在我派長老名下,若是沒有仙緣通不過考核,再送往山下做一普通人。”

掌門司徒安捋著胡須思量。

衡陽八千門眾,並不是指這山裏真有八千個弟子。

自古以來,修仙貴精不貴多,每年都會有“得仙緣”的人來到衡陽學藝修煉。

數百年積累下來,曾經做過衡陽門生的人眾多,這其中又有許多仙緣淺薄的人早早就斷了修煉之路,只能下山做一普通人,有的心胸開闊,一輩子或隱居或入世,各有各的風采,有的心胸狹窄,打著衡陽派的招牌招搖撞騙,有幸被真的衡陽弟子識破,上報衡陽派處罰,司徒安這些年有些精力不濟,當下決定不再收門生,絕了這些招搖撞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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