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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留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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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留魄

嚴謹一怔,沒想到顧慕會反問,這個笨蛋好似這幾日變得聰明了。

“你想去哪裏?我都可以送你去。”

“想去哪裏?想去哪裏!我想去南溟宮,可是已經去過了。”

是啊!迫害南溟百姓的影壁已經伏法,顧慕親眼目睹,也算替自己報了愁。

梁以升問道:“那除了南溟宮,你還想去哪?”

就在這時,一個不速之客不請自來:“小兄弟,沒地方去啊!正好,來我北辰殿。”

顧慕並不認識此人,滿臉疑惑。

“小兄弟不認識我,在下鄭明,北辰殿齊莫淵掌門座下大弟子。”

顧慕看了看鄭明道:“北辰殿?”

“小兄弟你應該聽過北辰殿吧,不用我過多解釋了吧,留傳千年的十大修仙門派,北辰殿就是其中之一。”

顧慕一臉真誠地搖了搖頭:“沒聽說過!”

這臉打的猝不及防。

鄭明臉色黑了黑,看他吃癟,嚴謹掐著自己的手心沒讓自己笑出聲。

“你知道南溟宮卻不知道北辰殿?”

顧慕又一臉真誠地點了點頭。

“那你現在知道了吧,他們衡陽派不願意收留你,正好,我們北辰殿還是願意收留的,以後,你就在我們北辰做個普通灑掃弟子吧。”

嚴謹正欲開口,什麽叫衡陽派不願意收留?就見顧慕神色頓了頓,問:“灑掃弟子?管飯嗎?”

鄭明:“自然是管的。”

那個眼睛清澈明亮的少年笑著點了點頭,這一笑,笑得鄭明眼睛花了花,更加堅定要將人帶回去的心。

聽聞這個結局,梁以升的心中又松了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麽,顧慕願意去北辰殿,嚴謹的心中升起了淡淡的情緒,一個漂亮的笨蛋有了著落,不是一件好事嗎?難道是暗紅門裏那堆石像,對心性的影響還沒有全部消除?

他正想著這事,又聽顧慕道:“那顧雯也跟我一起去北辰殿嗎?”

鄭明上下打量了幾眼這個長相普通的女子,推脫道:“我們北辰殿男子居多,一個女子去了,恐怕不方便。”

顧慕點了點頭,似懂非懂的模樣。

梁以升這時開口:“姑娘,我與嚴謹師弟一起護送你回去吧。”

凡人面對仙人,從來都是沒有拒絕的權利。

顧雯點了點頭,她低眉斂目,似乎看出北辰大弟子心術不正,於是當著眾人的面對顧慕說。

“小慕,我住在南溟漠城的溪灣鎮顧家村,記住了嗎?”

她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河,這樣說,盡了最大的善意。

顧慕點了點頭,大概是不懂顧雯的苦心。

分別終究來臨。

梁以升的紅頂仙鶴一聲長鳴,帶著顧雯率先化為一道白影隱於天際。

十五六歲的顧慕仰頭看了看飛走的三個人,並不能像常人那樣,敏感地理解發生了什麽。

鄭明覺得自己從衡陽搶了東西,得意洋洋的一甩袖子對顧慕道:“走吧!俊俏小郎君,別看了,跟我回北辰殿吧!”

不到中午,這座住了二個修仙門派的客棧,徹底的空了。

到了下午,南溟雨過天晴,盛暑天氣裏,離太陽越近感覺越熱,梁以升一扯掛在車廂上的紗幔,那毒辣的太陽就變得柔和起來,還不止如此,火熱的風也變得溫和。

一路上,三個人都沒有說話,嚴謹打了個哈欠,沒多久就睡著了。

大師兄的仙鶴盡心盡力地飛了整整半日,終於趕在天黑之前到了漠城的溪灣鎮。

三個人一起從紅頂仙鶴車上下來,落到了一滿是房屋遺跡的地方。

紅頂仙鶴自己去找水源補充體力,顧雯踉踉蹌蹌的往前跑了幾步,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時隔一年再回故土,有些磚墻瓦礫都已經成飛灰狀了。

她走到一處,蹲下身,徒手開始翻瓦礫。

嚴謹跟在她身後問:“你要找什麽?”

他正欲幫忙,顧雯原本快要溢出眼淚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找到了,找到了,嚴公子,你看。”

是一塊早已幹涸的硯臺,表面上還有著裂紋。

她說:“父親從小疼愛我,南溟少有女子習字,但是我周歲之時,父親就送了我這塊硯臺,告訴我女子也可習文斷字,次年阿娘又生了弟弟,父親便給我們二人一起請了先生。”

嚴謹:“你父親送你的,那就好好留著吧。”

顧雯點了點頭。

梁以升四處看了一眼,此處房屋密集,沒有降天災的時候,人口密集,商業繁華。他看著顧雯:“姑娘,除了這溪灣鎮上,你還有其他親友嗎?”

顧雯低聲,眼眶泛紅:“我們家世世代代都住在溪灣鎮,沒有其他親友了。”

嚴謹並不知道怎麽安慰人才好,提著三分劍站在一旁神色一變。

顧雯將手中硯臺放在一旁,她在梁以升與嚴謹中間選擇了一會,然後不顧瓦礫紮人直直地跪了下去:“嚴公子,如今我無依無靠,舉目無親,能不能求公子收留。”

嚴謹將三分劍收回,騰出雙手將顧雯拉起。

“你先起來說話,”顧雯被摻扶著衣袖起身,嚴謹又道,“姑娘也知道,我們都是修士,山中清苦,姑娘如果忍得了這份清苦,以後就跟著我吧,我還有二個侍女,你去了,正好與她們做伴。”

“如此多謝嚴公子。”

嚴謹又對著身後的梁以升:“大師兄!”

嚴謹原以為大師兄不會同意,畢竟普通凡人入仙山多少會讓仙山靈氣參雜人氣,不利於修行,至少三年五載都不會散幹凈,這也是為什麽各派收徒總會精挑細選控制人數的原因。

梁以升一甩仙人袍袖:“你願意留下就留下吧!回去我自會稟明掌門。”

顧雯暗地裏慶幸自己賭對了,梁以升看著溫文爾雅,實際上墨守成規,未必會願意收留她;嚴謹看著淩厲,實際上有一副帶刺的軟心腸。

有了著落之後,她一屈膝道:“多謝梁公子。”

眨眼之間,半年就過去了。

日子回到了正軌,山中寧靜,嚴謹與眾弟子一起每日讀經書,修道法,參悟天地本質,希望有一日能企及大道

顧雯也習慣了在“飛閣流丹”的生活,她與夏露秋月相處的很好,仿佛忘記了那個占用了自己親弟弟姓名的少年。

不過是偶然相逢,記不記得又如何?

天道輪回,世事無常!月看似永恒,都有圓有缺,何況壽命只有匆匆百年的凡人,站在天地的角度來看,人的一生與路邊的草木並沒有太大區別。

昨日還艷陽高照,今日就大雪紛飛,沒到下午,整座衡陽山就銀裝素裹。

早在二個月前,剛剛入冬時節,嚴謹就被司空山裏丟進一個不知名的小山洞裏閉關,順手塞給了他一本《天書》,告訴他需得好好參悟,有看不懂的地方先用筆記下來,等他游歷回來再給他講解。

這狗屁師父剛剛從南溟回來沒多久,就又出門了,不過此次不是打著游歷旗號出去瞎玩,而是受掌門司徒安所托,去找大師姐霍許卿的魂魄。

如果真如影壁所說,大師姐肉身被南溟陣法中心碾碎,那足足二月有餘,再怎麽慢魂魄也該飄回來了。

為此夏天的時候,剛剛從南溟回衡陽的第二日,司空山裏與幾位弟子一起在衡陽山的大門口做了一個“留魂”法陣,另外還栓了十幾個鈴鐺在那法陣上。

只要霍許卿一回來,鈴鐺就會響,新鮮的魂魄無需凈化就可以重新投胎做人,到時候司徒安再在霍許卿魂魄打上衡陽印跡,不出二十年,大師姐只需變成小師妹,便還是衡陽派的弟子。

那“留魂”法陣一做好,第二天鈴鐺就響了,眾人滿懷驚喜的打開法陣一看,只見裏面飄出了十幾只孤魂野鬼。

也不知道這些鬼漫無目的的飄了多久,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口眼歪斜,不僅沒有一只是完整的,也沒有一只是大師姐霍許卿。

那幾日,衡陽弟子課業便多增加了一項,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畫“陰陽陣”,畫完“陰陽陣”開始打坐念佛經,坐一打佛經一念就到半夜,念的一個個口幹舌燥、兩眼淚汪汪。

到了夜裏子時,總算洗清這些野鬼身上的戾氣,眾第子又要合力打開法陣,通過“陰陽陣”將這些野鬼送上奈何橋。

最後,不知道衡陽派究竟渡化了多少只野鬼,整日渡鬼,累的衡陽眾弟子頭暈眼花。

不過努力也有回報,嚴謹感覺自己的境界都提升了不少,三分劍劍尾的光亮又往前多亮了一小節,本來門派裏還有許多膽小怕鬼的女仙子,經此一役,已經可以面不改色的與野鬼討論為何他的死狀如此淒慘!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月終於結束了,想必是周圍百裏的野鬼全部都被渡化光了,可是大師姐依舊沒有回來。

司徒安先坐不住了,便派了數名弟子沿路去南溟尋找,衡陽弟子在重新恢覆平靜的南溟,來來回回尋了十幾趟都沒有尋到。

一折騰,日子不經意的入了秋,司徒安覺得底下弟子不頂事,便來找司空山裏再走一趟,反正司空山裏每年都出門游歷,今年多一次也無妨。

於是乎,嚴謹就被老頑童打發閉關去看《天書》。

看了整整二月有餘,嚴皇子越發覺得這《天書》是本奇書,書上的每個字他都認識,合在一起並成一個句子也能看得懂,就是這其中深意無法體會,總有種似懂非懂的感覺縈繞其中,這感覺十分玄乎,玄乎到嚴謹也說不上自己哪裏真的懂了,哪裏卡住了。

到了這一步,嚴謹便明白,這次閉關該結束了,再閉下去也不會有什麽進益。

如此無奈的閉關,又如此無奈的出關,嚴皇子覺得老天爺大概體會到了他的無奈,於是,無奈地下起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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