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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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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水晶

於是,顧不上敘舊的二人一同走向馬車處。

即使在這荒郊野嶺,梁以升也將彬彬有禮進行到底,他見了司空山裏,雙手抱拳,彎腰行大禮。

“以升拜見師叔!”

司空山裏滿不在乎地擡了擡手:“不必多禮,以升,你怎麽會在這裏?”

梁以升對長輩向來穩重,他沒有因為老頑童不在乎禮數就草草起身,答話時不疾不徐。

“回稟師叔,昨夜在南溟宮門前,我不小心誤入了陣法,一陣天旋地轉之後,不知為何又回到了白日歇腳的山坳裏。”

司空山裏聽了梁以升的話,飛快的前後之事捋了捋。

昨夜,南溟宮上空的陣眼不知為何會移動,剛好就出現在嚴謹身邊,嚴謹反應不及被吸了進去。

倉促之下,他一邊撈人一邊催動嚴謹身上的衡陽印,嚴少爺身上的衡陽印沒有來得及反應,還是被吸入了陣法。

為了怕嚴謹出事,自己也被不知名的陣法吸了進去,那催動的衡陽印就落到了梁以升身上,是衡陽印將他帶到了這裏,這一番誤打誤撞,實書巧合。

想清楚之後,他此時表現的像是一個關愛小輩的長輩,笑得特別慈祥,一點也看不出對自家高徒的隨意敷衍。

“這山坳靈氣過盛,昨夜可遇到了什麽危險?”

“多謝師叔關心,不曾。”

“那你衣袍上的血跡?”

大師兄看了看自己衣袍上的血跡,解釋道。

“我昨夜落到這山坳裏,便設了防護結界,衡陽秘法結界,可阻隔人氣,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輕易尋不到,這身上的傷是早上與其他妖物打鬥時粘上的,就是剛剛的燕雀鳥。”

“如此說來,昨夜我們倒是錯過了。”

梁以升道:“是。”

嚴謹沒有與梁以升一起跟司空山裏閑話,他看了一眼場中情況,不必多問,也能猜個大概,於是徑直走向昏迷許久的顧雯。

顧雯是場中唯一女子,司空山裏這老頑童還挺憐香惜玉,大夏天的也沒讓她直接坐在石頭上,不知道從哪裏尋了塊布料充當墊子。

她昏迷許久,看起來神思倦怠,有氣無力,一只慘白的手扶在石頭上,支撐起身體大半的重量,顧慕就像是一個不懂事的弟弟一樣,頂著個繡花腦袋站在一旁幹看著,根本沒有打算上前扶一把。

顧雯見嚴謹走了過來,掙紮著要起身,可惜身上實在沒有力氣,沒能站直身體。

嚴謹見狀:“姑娘,不必多禮,坐著說話就好。”

顧雯容貌簡單,談不上好看,只能說清秀,尤其是身旁還有嚴謹與顧慕二個人人間絕色在,更顯得尋常。

嚴謹打量著她道:“姑娘閨名可是顧雯?”

“正是。”

“那顧慕是姑娘什麽人?”

“是我弟弟。”

嚴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顧慕,心道,原來這笨蛋是顧雯的弟弟,還真是一對姐弟。

不料,顧雯許是看出嚴謹想法,道:“恩公別誤會,這位公子不是我弟弟,我弟弟不過是個普通人,也沒有他這般出色的容貌。”

顧雯一說出這話,嚴謹的神色微動,不由得想起溟虛海畔一幕。

“姑娘可還記得自己與這位公子為何會出現在溟虛海畔?”

顧雯:“溟虛海!什麽溟虛海?可是傳說在南溟宮後面的溟虛海!”

嚴謹點了點頭。

顧雯自報家門道。

“恩公,我本是南溟漠城人,一場天災,家中親友不幸都不在了,便與弟弟一起歷盡艱辛,逃命來了會仙術的南溟宮,祈求仙人庇佑,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溟虛宮附近總是有屍體漂浮在天上,我們一起逃難的人嚇壞了,便再也沒靠近過南溟宮,後來,我們就莫名其妙去了一個很冷的地方,有人好像祭祀一樣的念咒語,還有人綁了我的手腳,再醒過來時,就看見了恩公。”

嚴謹聽了顧雯的話,便知南溟宮真的有人在練什麽妖法,那他們這一趟還真是斬妖除魔,框扶正義來著,便將解救的過程草草說了一遍。

然後,又指著一旁的顧慕問:“那他是誰?姑娘可認得。”

顧雯看了看顧慕,見他雖然容貌不俗,但是披頭散發,一身白衣破破爛爛,衣服下擺不翼而飛,腳上更是連鞋子都沒有。

“不認識,許是逃難途中一起被抓走的苦命人。”

嚴謹看著這個他叫了一整日“顧慕”的人。

這個笨蛋好像對剛剛的談話一點都沒有聽進去,他也看著嚴謹,眼神明亮清澈。

宮裏曾經一度流行水晶做首飾,各宮娘娘在裝飾打扮是從來不惜餘力,嚴家本商賈,生意做的極大,大到可以將女兒送進宮為妃。

嚴舅舅除了送給各宮娘娘的極品水晶外,還給小外甥留了一個水晶掛飾,眼前的這個笨蛋,偏偏擁有比水晶還漂亮的眼睛。

他轉過視線,接著對顧雯道:“姑娘,這位公子什麽都不記得了,我將他錯認成姑娘親屬,占用了令弟姓名一整日。”

顧雯垂下眼睛,臉上神色哀傷。

“依公子剛剛所說,我弟弟,小慕可能已經不在了。”她頓了頓,才更低聲道:“恩公,讓小慕用另一種方式活著,也未嘗不可。”

話至此處。

司空山裏與梁以升走了過來。嚴謹便將剛剛得知的信息又說了一遍。

司空山裏略一沈吟:“一個重傷,一個失憶,都帶上吧!先去南溟宮,與掌門師兄會合,剩下的事情,以後再說。”

嚴謹沒什麽意見。

梁以升更是將斬妖除魔,造福一方為己任,根正苗紅到心裏裝不下其它事情,至少所有衡陽長輩都是這樣看待大師兄。

老馬師伯又重新踏上雲端,一行人往南溟宮方向而去。

梁以升尊敬長輩,無論如何也不敢讓司空山裏在前頭趕車,他在後頭坐著,於是,便也坐在了外頭。

車廂裏依舊還是三個人,嚴謹跟梁以升不一樣,他完全沒有師父勞苦功高的趕車,自己坐享其成會臉紅的覺悟。

剛剛被正主默許可以叫顧慕的笨蛋,是個什麽都不懂的。顧雯是一介重傷弱女子。

所以三個人心安理得的馬車中安安靜靜地坐著。

飛了整整一個時辰,時值正午,不過外面沒有日頭也看不太出來,唯有炎熱的空氣提醒著眾人時間流逝。

三個人一路無話,率先打破寧靜的是顧慕,他托著下巴,眨巴著那雙比水晶還要好看的眼睛:“我餓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看向任何人,聲音輕輕的,向是自言自語。

嚴謹看著他,盯著他未束起的長發看了一眼,心中隨即而動,裝點心的冰鑒憑空出現。

倒是嚇了顧雯一跳,她本就是一介普通凡人,此時在天上飛,已經很不真實,遑論還有人在她眼前變戲法一樣的拿出東西來。

顧雯臉上一熱,似乎在為自己的失禮感到害羞:“原來恩公也會仙術。”

嚴謹打開冰鑒道:“雕蟲小技而已,姑娘,餓不餓,要用些點心嗎?”

她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宿,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不過這一行人都是男子,還都是修仙,對於餓不餓這種事情並不像凡人那樣敏感。

所以,飛了這麽久,並沒有人問過她需不需要食物,她實在不忍饑餓,點了點頭。

嚴謹從袖子裏拿出一方帕子包了二塊點心給顧雯。

被定義為“繡花枕頭”的人被點心吸引,轉過頭來看著點心,嚴謹便也托著下巴,打算用點心再誘惑一番,企圖能讓他說點有用的。

“顧慕,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嗎?”

顧慕歪著頭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嚴謹,眼神中皆是不解。

嚴少爺總覺得一個人就算失憶,也不會什麽都忘記,錯落有致的眉眼一凜,繼續追問:“你家住何方?父母是誰?有無兄弟姐妹?這些,你都不記得了嗎?”

嚴皇子想有氣勢的時候,氣勢便十分駭人。顧慕在皇子的威壓下,竟顯得有幾分可憐。

顧雯看了看嚴謹,又看了看顧慕,女子心腸素來比男子軟一些,何況,眼前這個人也叫“顧慕”,便擱下手中吃了一半的點心道:“恩公,顧慕看起來不像是壞人,他不記得自己的身世,許是有什麽其他緣故,以前在漠城的時候,我家後頭有個孩子,摔了一跤以後,也什麽都不記得了,逃難途中吉兇未知,顧慕會遇到什麽危險也說不定。”

這番說辭,倒是有些靠得住,這笨蛋看起來確實不像壞人,嚴謹又摸了一下自己指尖紅痣,溟虛海畔的一幕,這只手碰過冰淩上的血跡,也許,是自己多想了,這紅痣跟他沒有關系。

嚴謹收起故意外放壓迫人的氣勢,又看了看這不知來歷的笨蛋,輕易的就放過了他,還將冰鑒遞了過去:“想吃什麽,自己挑。”

顧慕收起臉上的疑惑,沒有去碰那些看起來很好吃的糕點,化身十萬個為什麽。

“你為什麽會生氣?我不記得家住何方?父母是誰?有無兄弟姐妹?是很不好的事情嗎?”

“每個人都有來歷,可是你沒有。”

“來歷很重要嗎?”

嚴謹又看了一眼顧慕臉上的不解,見他神色不像是假裝,確定他不是妖物幻化而成,妖物才不會像他這樣天天問為什麽。

他有些不耐煩,不想回答他的十萬個為什麽,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糕點,敷衍道:“不是說餓嗎?先吃東西吧!”

顧雯大概是將對弟弟的包容與溫和,全部轉移到了眼前這個顧慕身上。

“小慕,不記得以前的事情沒關系,慢慢想,總有一天會想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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