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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番外3·關於我愛你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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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番外3·關於我愛你這件事

書的扉頁——

我愛你

上半闕

春夏到秋冬

悲離遇歡合

你與我

長長短短,纏纏繞繞

虛虛實實,離離合合

合合離離,實實虛虛

繞繞纏纏,短短長長

我與你

合歡經離悲

冬秋別夏春

下半闕

書的終章——

如是,而已。

1916年春末的一個清晨,Szeto莊園的管家接聽了一個緊急電話,隨後管家搖了搖通信鈴再轉接到主臥。然後Szeto莊園的男主人急匆匆地派人去電報局拍一封電報去法國。

早餐過後,何家的二夫人司徒潔便上門來了。司徒夫人把她的這位小姑子領到了書房,她的丈夫在哪裏等了大半個早上。

司徒先生坐在他的大班椅上,兩位太太進門便聞到一股沖腦門的雪茄味。司徒夫人關上門,司徒先生便直接說到,“她怎麽就這麽膽大呢?!”

何二夫人看著眼前這位急慌慌的大哥,能把素日裏冷靜精明的人逼到這地步的,只有他的寶貝女兒,司徒瑛。

就在今天淩晨,司徒家的大小姐司徒瑛提著個小行李箱一個人買了前往法國的船票,等司徒家反應過來時船已經出航了。大家都清楚得很,司徒小姐此舉是為了去見她的未婚夫——何家大少,何威廉。

“阿瑛可不是一直都這麽膽大的嘛。”司徒潔穿著一身墨竹旗袍,挽著一個精致的發髻,眉眼間透著精明與剛毅。

多年後周家那位小姐見到這位二夫人,腦海閃現了司徒瑛的模樣,心理忽然明白二夫人對司徒瑛的喜歡是除了門當戶對之外,還有她對人性的洞悉。何齊修父子性格相似,處事經世也是一脈相承,作為一位妻子和母親,她知道站在他們身邊的另一半是如何的。故而她於數日前邀了司徒瑛一聚。

她們姑侄二人閑聊一番,說起了時局,也說起了一些家事。後來說起女兒家的小心思時,她跟司徒瑛說,“威廉是個猶豫不決的人,以你在他身上下的功夫,若說他對你無意恐怕也不會讓你們牽連至今。可若說他喜歡你......你也知道,他喜歡的也不只是你,且最喜歡的那個也不是你。”末了,她說了一句,“你還沒去過法國吧?”

司徒瑛出生於美國,正值家族興盛之際,所習學識皆是西學流行一派,可內裏傳統家規嚴明。“身份”一詞在她十餘年的人生裏是模糊且又尷尬的存在。可在家裏長輩的耳濡目染下對國內時事多有幾分研究。一則是生意,二則是出於對“身份”一詞的追尋。

直到一天她在她父親的書房裏看到一封署名唐姓將軍的信件。信中的一段如是寫到:民主共和數載,是今,國中仍有國,共和之外仍有他算。各地擁兵自居,勢成背後多有他國利益。吾常自省,吾為洋人乎?吾為人乎?吾為何為?

司徒瑛反問了自己同樣的問題,她和這位唐將軍同為“身份”困擾。唐將軍寫信給她父親是為求購物資一事。她問過她父親有關這封信的事,所幸她父親也不回避,一一直言。

“這位唐將軍本是當年共舉民主,追隨孫先生的人。後來孫先生交出總統位,這位唐將軍極力反對。最後他倆落得一個分道揚鑣的下場。他這封信不遠萬裏到我這裏來,是因為他接下來做的事,是何家和周家都不能指望的。”

道不同不相為謀,司徒瑛還是懂得這個道理的。何家和周家都是儒商起家,有著自己的一套行事準則,故而他們與那位李先生一道了。而司徒家根基在國外,相對於他們,司徒的商業性質更為純粹,故而只要這位唐將軍出得起價格,她父親是能做他生意的。司徒瑛也認同這生意的,不是因為利益考量,而是出於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惺惺相惜。

旁人眼裏,司徒瑛漂洋過海到法國是為了兒女私情。可她清楚,她是為了那位從未謀面的唐將軍。她與她姑母在聊家常的時候得知國內的時事近況,她也知悉了她的父親回拒唐將軍購買糧食和礦石一事,她到法國就是為了玉成此事。只是後來有一天,駐法大使的夫人請他們一對小情侶到府上一聚,她佯裝隨意一問,“近來一些朋友都來我這裏說叨,司徒小姐開始為何家的生意奔走了,看來二位是好事將近?”

“家族裏只這一個小姑娘,舅舅和我愛護得緊了些,她也由著自己性子來了,我倒也佩服她,不嫌折騰。”何威廉輕輕握著她的手,一臉寵溺得無奈地說道。

世間所有的心動都是一瞬間的事,有幸遇到實屬不易。所以後來元承文拿這事要挾她時,她無法動彈。

離開外使府邸的時候,她輕聲說了謝。“家裏人確實是愛護你。你跑到法國來,舅舅對你多有意見,只是這一時半會奈何不了你。不過我現在倒是可以確定,你來法國的目的確實不是為了我。”

很久以後,何威廉回憶起此事時說道,他當時以為司徒瑛是心有所屬才冒險為那人籌謀這些事。

宣統元年,孟婉君初遇傅樾桐,彼時她剛被領進梨園拜李老板為師。小姑娘年歲尚幼,故而身段略顯瘦小,五官還沒長開卻也看得出幾分素麗。傅樾桐來梨園鳳祥戲班找她的師傅李老板,他倆打巧見了面。班主領著她上前照個臉,六爺問取什麽名。

“婉歌。”班主說,“香隨靜婉歌塵起,影伴嬌嬈舞袖垂。”

孟婉君雖上了兩年的學堂,可字都不一定認得全更何況這彎彎繞繞的名字出處。“你倒是會打算盤。”傅樾桐彼時也不過是十五歲,但隨出身累積而來的脾性還是難抹的。傅樾桐說,“靜婉嬌嬈怕是擔不起了,偏又扯個婉歌出來顯得格局小了。”他偏頭問她師傅,“李老板,你喜歡這名字?”她師傅倒是搖了搖頭。“六爺,不若勞你架?”

“叫婉君吧。雖是梨園弟子,還望持身以正。”他問,“你姓什麽?”

“孟。”

“孟婉君。”傅樾桐念了一遍她的姓名,又念了一遍,爾後才說道,“我記下了。”

學藝三年後,她師傅因為他的弟弟刺殺大臣一事而落了獄,孟婉君找了傅樾桐求情可還是救不回她師傅。傅樾桐說,“臣子死了,他弟弟還是下落不明,你師傅活不了。”傅樾桐倒是賣了人情讓她去見她師傅最後一面。

刑獄是個陰森地,孟婉君卻是很淡定。師徒一場,三年情誼,孟婉君還是很感謝他的。

“當初,奉天那位把你送過來,我見你可憐便收下了。教養三年,你來一場,我們也算對彼此有交代。我如今已是棄子,待我走了之後,你便是我的繼任。為師求你一個,我只有這一個弟弟。”這世間的人千千萬,可每一個何曾不是獨一個。她清楚她師傅的交代,可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個能力。

走出刑獄的時候,天空飄著小雪。見她出來,傅樾桐從車上撐著傘下來接她。孟婉君盯著他身後那一行雪白的腳印,心裏暗暗念著:停下吧,你的前方是一汪深淵。她師傅說得對。他走後,她便是繼位者,是傾倒傅樾桐背後風雨飄搖的大廈的推波助瀾者。而可憐的傅樾桐卻從不知情。

傅樾桐到她跟前後,把傘朝她頭上一遞,孟婉君伸手往他手腕上輕輕一推,“六爺,陪我走一段吧。”言罷,她先是邁出一步。傅樾桐見狀,收傘隨她一旁走,直到在茶檔坐下。

店家一時沒認出這兩位,只見他倆頭上都落滿了雪,傘卻幹幹凈凈地放在一邊,兩人也不去整理一下頭上的雪,只是相視而笑。

“來兩碗茶。”

店家給他倆送了一碗姜茶,隨後才上茶。心裏只覺這兩人是什麽癡男怨女,可上茶時聽那姑娘說了一句,“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

店家聽她念這詩多少有些唱曲的味兒,留了一眼。他不成想,一年後,還是這對人兒,他倆還在這攤,男的說了一句,“原來,你葬的是我。”只是啊,他終於認出了這位男子,是那沒了身份的傅家六爺。而女的便是剛打出名堂的祥鳳樓的孟老板。一年前是雲泥之別,一年後塗泥之伴。

後來,她把傅樾桐引見給她師傅的弟弟李先生,此後他便成了李先生的追隨者,而她也成了他掩飾身份的一個角色。

孟婉君此生都不屬於她自己。她出生於旅順,因為侵略戰爭,她目睹了超乎她年紀所承受的痛苦。她也在那血腥與恐怖的一年失去了她所有的親人甚至是宗族近鄰。後來是尚桓從人牙子手上買下了她,然後又送到京城來。是她師傅教給她營生的本領,又是傅樾桐教會她仁義和愛惜。國仇家恨與顛沛流離的她一生的宿命,可能也是許許多多個她的縮影。

她和傅樾桐是相同的。他們身上都背負舊人的烙印。她太清楚傅樾桐初見周季夏時的眼神,一如她當年初見傅樾桐。孟婉君太清楚裏面夾雜的美好,欣賞,以及高不可攀的遺憾。傅樾桐在這段感情裏面勇敢且努力,相對比,孟婉君卻是受掣肘的一方。他知道她的身份卻依然選擇與她結婚,是她退縮了。所幸的是,兩人對這份愛義無反顧——所以後來,他倆共赴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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