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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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衛騁沈吟片刻:“那據你所看, 她的精神狀況怎麽樣?”

“她在向我求助。”謝輕非篤定道,“就像她當初向張水求助時一樣。因為她作為一個被常年關在閣樓上且沒有行動能力的人,幾十年都未必能見到一個外人, 所以她對張水還有我的出現都特別珍惜。但我們之間有語言隔閡,最直接的交流方式行不通,而上次張水的到來和她後期發布的文章顯然是被利雙富註意到了, 湯萍萍會為此吃些苦頭也說不定,那她今天面對我時, 就不會輕易攤出底牌。我最欽佩她的也是這一點, 盡管不確定張水和我是不是能救她的那個人, 但她每一次可以求救的機會都沒有放過, 我不覺得她的精神狀況有問題,但準確的還需要你去判斷。”

衛騁點頭:“那就按照我們說好的, 你讓縣派出所的民警出面送她去醫院, 我隨後去看看她。”

隔壁陽臺的門又被拉開, 席鳴探出頭來左右看看, 驚道:“哥你怎麽……你們又背著我說悄悄話!我懂了, 我就是充話費送的, 垃圾桶撿的, 要麽就是船上抱來的,沒人愛我嗚嗚嗚。”

謝輕非等他假哭完, 招招手:“你過來, 我告訴你。”

“算了算了。”席鳴立馬縮縮脖子, 又嘚瑟道, “我倒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們。”

謝輕非擡擡眉毛:“說說看。”

“前兩天我不是找到了兔子廣場八年前施工的承包方了嗎, 那人一開始告訴我沒有人員名單了,我還以為這條線索斷了呢。但你猜怎麽著, 他剛才打電話給我說找到了當年從工人們那兒回收的工資欠條,上面還有工人們證明款項已還清的簽名和手印呢!你再猜猜,我還在上面發現了什麽?”

謝輕非道:“利雙富的名字。”

“哎呀,你就不能多猜幾回合,讓我留點懸念嗎?”席鳴哼聲道。

“不過師尊,既然我們已經有這麽多證據了,什麽時候才能回去啊?這裏蚊子好多,空調效果也差,我躺了一個鐘頭都沒睡著。還有啊,我老覺得那個賈鎮長看起來陰森森的,你和戴琳姐姐兩個人應付得來嗎?多久才能叫江哥他們帶人過來?”

“不急。”謝輕非望著閃爍的星空,“我要等一場雨。”

席鳴也跟著看看天空,“那要等到什麽時候呢?”

謝輕非:“最多不超過三天。”

席鳴驚訝道:“這你都知道?”

謝輕非無語道:“因為我看了天氣預報。”

席鳴:“……”

他摸摸頭,道:“我突然發現我又有點想睡覺了,不打擾你們看星星了哈。”

說完忙扭頭走了。

衛騁道:“他的擔心也沒錯,你和戴警官應酬的時候要註意安全。”

“他們還不至於把我怎麽樣,刑偵隊長要是在這裏出了什麽三長兩短,麻煩還是他們的。至於其他的……”謝輕非笑道,“晚上吃飯的時候是一個個都想把我灌醉的,可惜他們沒想到戴琳的酒量那麽好,挨個兒把他們喝趴了。”

衛騁這回倒是真的驚訝了,“戴警官她……酒量很好?”

謝輕非道:“千杯不醉。”

衛騁嘖嘖感嘆。

他低頭看著神色慵懶的謝輕非,想著還是江照林的擔心多餘了,瞧瞧她,腦袋瓜子多好使啊,就沒有她預測不到的事情。

夏天的夜晚,蟬鳴聲極盛,吹來的風中帶著鄉村泥土樹葉的清香,即便溫度不那麽清涼也讓人倍感愜意。

陽臺空間狹窄,他們須得靠得很近,肌膚間還差毫厘,體溫卻浮動著彼此影響。衛騁覺得正事說完了他也該走了,但腳下卻像沾了膠水似的挪不開,就這麽幹巴巴地立在原地傾聽謝輕非的呼吸。

“我今天心情其實並不好。”謝輕非忽然道。

衛騁應了一聲,“說來我聽聽。”

她手肘撐在圍欄上,側著身子擡頭看他,有點委屈地閉上眼睛將臉湊到他眼底:“我的雙眼皮是天生的!”

衛騁一楞,反應過來她是在說網上對她的議論,好笑道,“謝警官天生麗質,別人不清楚我還能不知道嗎?”

謝輕非無比認真地又揉揉自己的鼻尖、嘴唇,“都是天生的!”

衛騁的視線也跟著看向她精致的鼻頭,點綴其上的小痣,以及她飽滿的瑰紅色的雙唇,嗓音低沈著“嗯”了一聲。

謝輕非這樣子實在是太乖太溫柔了,他出神地想,也被她帶出了好脾氣,哄她:“那些人都是瞎說的,不要在意。你……你很好。”

謝輕非卻依然沒多開心,悶悶不樂地抿著唇。

“還有什麽不高興的事情?”

她猶豫了幾秒,問道:“衛騁,你家裏有兄弟姐妹嗎?”

“來往比較親密的,只有席鳴這一個表弟。”衛騁道。

“真好。席鳴又機靈又聽話,你們感情一定很不錯。”謝輕非有些羨慕道。

“他還聽話?他那是在你面前聽話。小時候他脾氣可壞了,三天兩頭和我打架,都是上了大學才被磨乖的。”

“其實我有個哥哥,親哥哥。”

“席鳴小時候……”衛騁話音一頓,“什麽?以前沒有聽你提起過。”

謝輕非道:“因為他已經死了,我也沒見過他。”

“如果沒有他,我根本不會出生在這個世界上。而我生下來就是為了救他的命,可惜結果並不如意。他去世的時候8歲,很可惜對吧?更可惜的是,他還是個天才,我爸媽特別愛他,覺得他是他倆智慧和愛情的結晶。”

衛騁安靜下來,輕聲道:“你也是因為父母親恩愛才出生的,並沒有比他差。”

謝輕非淡笑著搖搖頭:“根本不是這樣。我長大之後,他們總是在我面前不斷地提不斷地說,哥哥多麽優秀多麽聰明,如果他還活著又怎麽怎麽樣。不管我取得多麽優異的成績,都比不過這個‘如果他還活著’,我能超越所有人,卻超不過一個不存在的人,是不是很荒唐?”

“所以你才……”

衛騁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一直以為謝輕非的爭強好勝只是性格使然,有時還會因為她過分較真而生她的氣



謝輕非卻否認了他的猜測,“我上小學那年他們的工作就更忙了,一年到頭很少回升州。我那時候不懂事啊,就在電話裏又哭又鬧,我媽為了哄我就說只要我期末考試考到第一名他們就回來看我,於是明明在學期末的事情,我從開學第一天就開始期待。最初兩年他們確實履行了自己的承諾。只不過後來……後來我不止在期末考試得第一,我參加很多競賽,各種各樣的大小比賽,凡是有排名的我都要得第一。我只有讓他們知道我真的很優秀,才能讓他們多看我一眼。可我確實沒那麽重要,畢竟我的出生只是為了救他們最愛的孩子,而只要看到我,他們就總會想起我死去的哥哥。漸漸地我們連通話都由他們的助理轉接,感情也不剩幾分了,我的所有努力都變得毫無意義,可我卻像瘋了一樣不允許自己有半點落後於別人。”

謝輕非看著神色黯淡的衛騁,伸手搭在他肩膀上,失聲笑道:“所以啊,你知不知道我以前有多討厭你?不是因為你這個人,而是我實在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了。如果不去爭,我就不知道我活著的意義還能是什麽。對不起,我說了很多奇怪的話,你是不是覺得很無聊啊?你回去吧,我好像有點頭暈。”

衛騁卻猛地握住她的手腕,力氣太大,拽得她身形微晃。她另一只手也順勢環上他的肩,額頭砸在了他的胸口。聞到喜歡的氣息,謝輕非有點不想那麽快從他懷裏離開,臉頰無意識地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衛騁脊背一瞬間挺得筆直,心跳鼓點般奏動,他極盡全力放輕呼吸,生怕自己胸膛的起伏驚擾了她。

“以前”討厭我,就代表現在不討厭對吧?他差點就開口問出這句話了,還是隱忍著把沖動壓了下去。

半晌,他幹澀道:“你為什麽要和我說這些?”

“我想說就說咯,你不願意聽忘記好了。”

她一開口,熱熱的呼吸只隔一層衣料掃在他皮膚上,燙得衛騁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擺放,呆呆地楞住由烈火架烤。她的幾縷濕發卻沒那麽聽話,帶著涼意穿透衣衫濡濕了他的皮膚。

衛騁現在為自己的判斷失誤而後悔,謝輕非根本就不是沒醉,她只是醉得還不徹底,能認出面前的人是誰,還能決定針對對方的身份去說自己想說的心裏話。

可她願意對自己說的心裏話,居然是這個嗎?衛騁意識到這點後,感覺心頭驟然塌下去一塊,繼而被柔軟填滿了。

他毫不懷疑,這些事情謝輕非沒有對第二個人說過。白天她接的那通電話是來興師問罪的,他也知道她無法給這出事故收場,想了好多方法想要在不打擊她自尊心的前提下幫她解決,卻因為拿捏不清她的態度只選擇了最保守的默默刪帖,好讓她以為是她父母出的手。

她沒有求助任何一個人,卻在這個微醺的夜晚,把自己長久以來最無法宣之於口的隱衷明明白白剖給他看了。

“是不是因為在你心裏……我是不一樣的?”衛騁聽到自己問了這麽一句。

又一陣風吹來時,她柔軟的發絲蹭得他下巴很癢。

謝輕非站穩了,隨手推開他,眼神似乎又變得清明了,睨了他一眼說:“我只是隨便說點而已,你的發散思維能力是不是用錯地方了?”

衛騁:“……”

他勸說自己:現在的謝輕非不是正常的謝輕非,不能對她要求太高。

“我有一點覺得奇怪。”

“嗯?”

“你說你和你父母交流都通過他們的助理,他們難道沒有一個人主動聯絡你,過問你的情況嗎?”

“你爸喊你回家吃飯,是直接打電話告訴你,還是讓他秘書通知你?”

“我沒惹他的話他會直接打給我。看我不爽的時候就讓人轉達。”

“那還有什麽好疑惑的,我爸媽屬於一直就看我不爽,哪還會浪費寶貴的時間來管我的死活。”

衛騁又覺得她說的有道理,沒再追問。

謝輕非道:“現在你知道了我的秘密,為了保證公平,你也要告訴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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