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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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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餘林深和簡昭陽休憩完畢, 繼續動身走完了棧橋。

悠哉的二人,居然還是比連拖帶拽的蘇橋,稍早一步到達第一關的終點。

他們無心爭霸。

奈何對手躺送。

終點處擺著下一關的通關助力盲盒, 優勝的夫夫二人可以先行挑選。

餘林深看了眼不遠處第二關的起點,那是密林的入口, 往後便是郁郁蔥蔥的森羅樹影。

顯然,第二關的挑戰, 就是穿越這片容易迷失的樹林。

“看起來,最小的這個可能是指南針,”簡昭陽根據盲盒的大小進行推斷,“長條的可能是棍杖,這個立方體裏可能裝著……嗯, 飲用水?”

盲盒“盲”了個寂寞的工作人員眼觀鼻鼻觀心, 假裝沒聽見簡總的拆臺。

“那我們選指南針吧?”餘林深直接挑選商品, “反正比的是速度, 避免迷路浪費時間比較重要。”

“聽你的。”簡昭陽雙手插兜,聽憑他選。

二人當即拆了那個毫無驚喜的盲盒,拿著指南針就進了樹林。

因為人跡罕至, 林中的生態稍顯原始。

踏進林中,自然的氣息鋪天蓋地卷來, 令都市人難得失去現代屬性, 回歸了動物的本能。

鞋底踩碎的草葉辨認不出原型,視野邊緣偶爾閃過說不出名字的生靈。

往前的視線只能掃到兩三排樹木附近的風景,再遠一些,全是灌木密密麻麻遮蔽的綠幕。

略帶純粹野生的美。

危險又誘人。

餘林深的判斷是正確的。

便於行走的手杖和便於生存的飲用水, 雖然實用,卻都建立在挑戰者會迷失的前提下。

與其迷路事後找補, 不如之前就做好預防,選擇指南針,避免迷路。

簡昭陽則和劉勝相似,大概作為富人都有些野外求生的挑戰癖好。

在盲盒環節,他就能憑已有經驗準確猜中答案。

此外在林中實地探索時,他也能通過樹木枝頭生長的疏密,和樹樁年輪的偏向,輔助判斷前進的方位。

湧進直播間的彈幕,紛紛因簡總的高光時刻表示安心:

【還是喜歡小夫夫這邊的歲月靜好】

【他倆是完全和好了嗎?這個氛圍真的和平得完全忽略我們觀眾的存在】

第二關考驗的,正是在危險情況下,嘉賓二人究竟能否保持情緒穩定。

簡昭陽和餘林深顯然通過了考驗,但另外兩組就因為危險狀況和綁手障礙,而略顯焦灼。

蘇橋和張一峰那組依舊抓馬,與先前無異。

而劉勝與白莉娜那組,倒是值得稍微多給鏡頭。

雖說節目組把嘉賓們丟進了樹林,但有專業人士隨行,並不會真的讓人陷入困境。

但行走在只能聽見啁喳鳥鳴與蕭瑟林風的樹叢中,沒有冒險經驗的人無可避免地會陷入恐慌。

劉勝有冒險經驗,自然而然地承擔起了向導的作用。

但白莉娜卻似乎厭煩這種被管教的模式,加上因環境焦慮,反倒起了逆反心理。

“你拿著手杖走。”

“先不用了。”

“別總任性長不大。別因為跟我置氣,和自己過不去。”

“我沒任性!我說了用不著,你為什麽非要我拿著?”

“你明明走不好路,我擔心你,還是我錯了?”

“我這麽大的人了,你憑什麽說我連路都走不好?”

或許是因為情緒上頭,白莉娜沒註意腳下,走幾步真崴了腳。

劉勝一攤手,過來人姿態,“我說什麽來著?”

這副姿態更刺激白莉娜,直接讓人紅了眼眶。

很小的一件事,卻完美詮釋了他和她一直以來的故事——

一個充當著爹系男友的角色,隨著時間推移,卻又厭惡了“女兒”的叛逆。

一個習慣性被保護得嬌氣,可某一天察覺自己無法獨立,想學著成長卻不得要領。

他們心裏都還有彼此。

卻因為無法妥協,熱戀時多甜蜜,現在就有多對立。

【寵老婆管老婆的是你,先說累了倦了的也是你】

【姐妹們還是要獨立行走啊!說難聽點,小白是被寵廢了】

【離婚綜藝果然對我的乳腺和卵巢都不友好】

【這組看得我好憋屈,不看了!換臺!】

於是觀眾們換臺到了簡昭陽和餘林深那邊。

彈幕們當場切換畫風,從義憤填膺到嘿嘿傻笑。

簡昭陽和餘林深這邊,情緒確實相對穩定,配合著前行也很有默契。

但這畢竟是生態原始的密林,突發狀況在所難免。

當時二人在林中走進一處大樹較為密集的區域,磁場似乎稍亂,指南針的針頭震蕩了許久都沒能停下。

簡昭陽負責目視外圍,尋找額外的線索;餘林深則專註等待指針穩定。

意外就在這時發生。

一只巴掌大的野生蜘蛛從枝頭急速墜落。

靠不被目視的蛛絲懸掛,它穩穩停在餘林深眼前。

黢黑的絨毛,血色逆光的八只眼睛。

觸-手般折節攀緣的足,令人觸目驚心的暗紅花紋隱隱顫動。

餘林深當時的註意力完全不在周遭環境上。

冷不丁與它打上照面,餘林深毫無防備。

於是,餘林深猛然受驚。

“啊——”

他失態地驚叫出聲,嚇得捂著頭直接蹲在地上。

甚至顧不上自己的手腕還和簡昭陽連在一起。

當時的簡昭陽也沒有防備,被愛人猛地一拽,手腕撕裂般生疼。

但註意到餘林深的異常,他第一反應是先關心。

“林深,怎麽了?”

隨即註意到那只碩大的蜘蛛,簡昭陽撿起一根樹枝就要把它打掉,“別怕,我幫你趕走!”

“別!”

餘林深卻顫著聲音,像是帶著哭腔,腦子混亂,卻還本能地擔心:

“要是它襲擊你怎麽辦?我們還是避著點吧……”

綜藝先前的各種環節中,餘林深的表現一直都很堅強,尤其是今天第一關,堪稱刀槍不入。

這樣的人,此時居然眼底泛紅、眼眸濕潤,因為蹲著只能用弱勢的上目線視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嗚嗚嗚看來餘餘真的很怕蜘蛛】

【蜘蛛嚇人,蜘蛛壞!餘餘不打蜘蛛,餘餘好!】

逞強似乎刻在了這人骨血裏,面對攝影師的鏡頭,餘林深尚有意識,都惦記著要偽裝體面。

但簡昭陽卻看得心疼,註意到愛人失控顫抖的手,他恨不得當場圈出一小塊領地,把愛人藏進去,好讓人肆意脆弱。

蹲在瑟縮的人身邊,簡昭陽溫聲問:“現在能走嗎?”

餘林深試著動了動四肢,卻發現酸軟無力。

恐慌癥像是泛化,分明沒有人觸碰他,他的身體卻因同樣的情緒觸發了相似的應激,暫時失去控制。

餘林深只能紅著眼眶搖了搖頭。

“那我要抱著你了。”簡昭陽預告。

餘林深別無他法,只能點頭。

雖然綁了手腕,但簡昭陽先將被制的手臂套到愛人肩後,另一手抄膝,還是能穩穩把人抱起。

哪怕起勢是高難度的蹲姿,好在簡昭陽身體核心很強,將人橫抱站直,就像端著玩偶一般毫不費力。

【永遠臣服於公主抱!】

【簡總這個抱抱真的好有安全感!內娛虛男們都來學學啊!】

攝影師端著鏡頭本要追蹤,被簡昭陽冷聲制止:

“不好意思,單獨給我們一些時間可以嗎?”

雖是禮貌的問句,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好兇!哦,是為了老婆著急了?那沒事了】

【幹嘛,哄老婆不能給我們看嗎?】

【算了算了,給小情侶一點卿卿我我的空間】

【簡總,等你回來,一定要把你老婆哄好哦!哄不好就換我來桀桀桀桀】

簡昭陽抱著餘林深,行到一處不遠,但林木稍疏的空地。

他本想放下餘林深,讓人靠樹幹坐著休息。

簡昭陽傾了傾抄膝彎的那只手臂,按照過往經驗,餘林深本該默契地落腳站定,從他懷裏離開。

可這回,餘林深卻沒有任何要離開的意思。

不僅如此,懷裏的人甚至緊了緊繞著他脖頸的手臂,將臉埋在他頸窩裏,蜷了蜷身體。

像一個賴在爸爸懷裏不想自己走路的賴皮小孩。

簡昭陽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幹脆自己坐下,把人橫抱在大腿上,一手有節奏地輕拍安撫。

“我本以為你恐懼癥犯了,會不想任何人碰你。”

簡昭陽的聲音像在說睡前故事,極輕極柔。

餘林深還縮在他懷裏,鴕鳥似的藏著臉逃避現實,半晌才悶悶地說:

“我本來也以為……”

他本人也曾這麽以為。

事實卻是,恐懼癥發作的現在,他唯獨想要依賴的,只有一個人。

這番暗示,猶如玉石落入鏡池。

平靜的水面泛起漣漪,久久不得平靜。

隨著時間推移終於恢覆如初,池心卻永遠沈著一塊美玉。

簡昭陽不動聲色將人摟得更緊。

二人身上熟悉的氣息,都令彼此逐漸安心。

“我倒是沒想到,你居然那麽怕蜘蛛。”簡昭陽與他閑聊,試圖拉他從情緒中抽離,“你連那麽高的棧橋都不怕。”

“你不知道吧?”這招有效,觸動回憶後,理智就回歸大腦,餘林深臉色果然好轉,“不怕高是因為書院的經歷,怕蜘蛛也是。”

“要跟我講講嗎?”

“可以啊。”餘林深毫無抗拒,“我喝醉那次,是不是說過我有個師兄?”

餘林深許多令人匪夷所思的技能,都是在書院成長的那段時期習得的。

他生命早期最重要的三個人,也出現在那段經歷中。

先前說過的那位吉娃娃小師弟,是一個。

將身為棄嬰的他從山林拾回,賜名“林深”,將他撫育的師父,是一個。

而作為師父當時唯一親傳,輔助師父將他養大的師兄葉雲,就是第三個。

如果說師父的個性是古板嚴厲,師弟的性格是乖僻暴躁……

那師兄葉雲的關鍵詞,就是溫柔與包容。

餘林深性子裏那些不曾動搖的溫和氣質,大概就是受師兄耳濡目染來的。

葉雲與餘林深也有年齡差,十歲左右,所以行事自帶亦兄亦父的成熟。

幼時餘林深在師父那被苛責受了委屈,就會跑到師兄這裏求抱抱舉高高。

那日,餘林深初學“永”字,寫了字面意義上的八百遍,都沒能讓師父滿意。

小孩被黑臉的師父嚇哭,師父哄了兩句哄不好,就罰他再寫一百遍。

鬧了脾氣的餘林深試探著撒嬌,想要逃避懲罰。

被冷酷的師父直接丟進柴房關了禁閉。

那柴房專門堆積做飯用的薪柴,偶爾充當學生的禁閉室。

平日疏於打理,有時被關進一些不知名生物,也很正常。

向來乖巧的餘林深第一次被罰,丟進黑不拉幾的柴房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險些脫水。

就在這時,一只蜘蛛從房檐垂下,停在他面前。

八只豆豆眼和他淚汪汪的大眼互瞪。

餘林深嚇得當場嚎啕,心理陰影面積比整座柴房都大。

好在,就是最無助的時候,他聽到門口傳來師兄敲門的聲音。

師兄溫柔的聲音哄著他:“深深,還好嗎?我聽到你哭得厲害。”

餘林深連滾帶爬躥到門邊,口齒不清地哭喊,“師兄!機居!大機居!”

一直規規矩矩不曾忤逆師父的師兄,當時就為了他偷來鑰匙,破例進屋為他掃了蛛網。

只不過,在歸還鑰匙的時候,師兄被師父抓了現行。

於是,難兄難弟被師父打包關了禁閉。

連累師兄,小孩心裏愧疚,但師兄卻毫不在意,還苦中作樂,給他講故事。

被師兄抱在懷裏哄,餘林深被關禁閉,也不再害怕。

後來,柴房裏鉆出一只老鼠,看起來比蜘蛛還恐怖。

但因為有師兄在,餘林深居然還好奇地仔細觀察。

餘林深記得,當時師兄還教他驅趕老鼠的辦法。

師兄弟二人合力把柴房所有不明生物都清了個幹凈。

那晚一大一小兩人依偎而眠,在稻草堆上也睡得安穩。

不知是否是回憶溫馨得令人感動,亦或是蜘蛛的心理陰影尚未消除。

說完這段故事,餘林深還淚眼汪汪的,長睫一顫,有一滴淚滑落,在臉頰上留下淡淡的痕。

簡昭陽心疼壞了,問:“是想書院了嗎?為什麽不回去看看?”

“各種各樣的原因吧……”餘林深揣著心事,只說,“現在我給自己定了個條件,只要完成目標,我就回去看看。”

目標。

餘林深沒有說穿,但簡昭陽卻能猜到。

這個所謂目標,大抵就是餘林深參加綜藝獲取熱度,以及批皮魚書生直播,這一系列動作導向的最終計劃。

餘林深的眼淚還不受控地往下滴落。

容貌美麗的人,掉的淚滴都是大顆大顆的,砸下來的重量,像是能在目擊者胸口擂鼓般沈甸甸。

“我想幫你擦眼淚。”簡昭陽擡起手指,卻沒主動上手,在等餘林深允許。

餘林深給他臺階下,“我手臟,你幫我擦一下。”

簡昭陽伸手過去。

小扇子一般的睫毛打在簡昭陽的指腹邊緣。

濕潤的水汽染到他皮膚上,暈到他心裏,化成一片癢。

餘林深似乎也因為眨眼受阻,覺得不適。

他本能地歪了歪頭。

看起來過分可愛。

“餘林深。”簡昭陽呼喚他的名字。

漏過葉隙的陽光落在男人的臉龐,勾勒出其咬牙隱忍的陰影。

“幹嘛?”餘林深沈浸在悲懼交加的覆雜感情裏,還懵懵地。

“我想親你。”

“你!為什麽!”

這招狠狠拿捏住了餘林深。

他完全忘記了傷春悲秋,註意力全部轉移到面前的男人這裏。

“為什麽?”簡昭陽被問得發笑。

今天一整天,簡昭陽想牽手,餘林深問為什麽。

現在簡昭陽想親吻,餘林深還問為什麽。

為什麽要問為什麽?

想親近想接觸,還能是因為哪些理由?

“平白無故親我幹什麽。”餘林深低著頭,躲避視線。

簡昭陽卻懂了,“你問為什麽,並不是真想得到答案,只是隨口搪塞我,是吧?”

“我……才不是。”

“餘林深,你非要問為什麽是吧?好,你別後悔。”

“你幹嘛?”餘林深警惕起來。

簡昭陽湊過去,在他耳邊,壓著暧昧的聲線,咄咄逼人地念:

“因為你剛才的反應太可愛,我心裏很癢。因為如果我親不到你,我心裏會更癢。因為現在我親不到,等我忍不住爆發,就不是親你一下這麽簡單了。因為……”

“好,好了……”

餘林深忍不住擡手捂住這人作惡的嘴,委屈道:

“你不是說會為我忍耐嗎?忍得住上手,忍不住上嘴是吧?”

“你先從我懷裏離開,再來責備我沒忍住。”

“……”

餘林深手指僵了僵。

隨後,還是蜷起五指,緩緩將手從丈夫臉上移開。

像是解開了惡犬臉上的止咬器。

簡昭陽的熱吻隨之印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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