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轉化：彼果
關燈
小
中
大
第93章 轉化：彼果
“沒想到你還有過霜糖花這種綽號，聽起來挺甜的。”
老朋友 X 教授在良鍀前來做昏迷後的蘇醒治療期間，每次都會找些有趣話題，做為兩人談話開場。
他通過觀察良鍀反應，做出相應記錄。
良鍀笑著晃晃手中酒瓶，“那要看你以什麽立場，或哪個時間段內，審視品味我這個綽號。”
“我們就直言當下？”
“匆匆而逝的時間，就像男人尿不盡，年齡愈大越需吃力向外擠，因此所收獲暢快體驗就越差！所以霜糖花這個綽號呢，對於如今的我， 是激發回憶的毒品，我不輕易觸碰。”
“如果你一直保持這種洞察力，處理人生意外狀況時，應該會簡單很多。”老朋友示意良鍀喝酒，“但不排除你看待某些事情的角度，很像個哲學家。”
“夜靜春山空，林深不知處。”良鍀遲疑數秒給出解釋，“我很想把一切經歷，都歸為‘巧合’，那樣的話，任何意外狀況，就不存在驚嚇與後悔。”
良鍀起身給自己倒酒，只見他一手插褲兜，低垂頭顱， 精準且優雅地將瓶內紅色液體，澆入 20 公分之下的醒酒器內。
“有時再次回憶我自己躺入棺材的行為，對我存活於現實世界，真的是一個嘲諷！”良鍀搖晃著長頸細腰葫蘆肚酒器，接著倒酒給自己，“如今我好像依然在夢裏，一直都沒醒來呢。”
倏然間，X教授被一股無形寒意突襲，被督促著屏住呼吸，被壓迫著起身，向墻邊火爐旁靠攏取暖。
這場大幅度挪動， 恰好將自身與開酒的良鍀，置入屋頂水晶罩燈所射光圈中，上方與下方，邊沿與內裏，虛影與實體，舉瓶與酒瀉，組成一幅彌散出虛幻質感的歇斯底裏景象。
X 教授顫顫抓起筆，在記錄聊天數據的文檔下方，寫下五個字：這會是我的夢嗎？
良鍀瞄眼 X教授，聳聳肩，“教授，有時覺得和你聊越久，就越覺得你很親切，越覺得你和我不分彼此，你是我，我也是你！你說我有這種感覺，是不是因為你太了解我的緣故？”
X 教授故作肆意大笑，“你有這種想法，我很開心！說明我和你，真的是忘年交好友——估計還是靈魂相通，那種級別的呢！”
良鍀給彼此斟滿酒，“這瓶酒，如果醒好，滋味會特別出眾！有時我真希望自己能盡快醒好，最好能醒得順暢又圓滿，可惜我如今不具備快速醒好的精神頭，只能通過咀嚼回憶，不安重覆講述，找回一點存在感，我像不像一個笑話？”
“不要總是把話題弄的這麽沈重，好嗎？”X教授喝口酒，“說一說你近來忙什麽？美男西圖瀾婭餐廳出售了嗎？”
“早出售了！昨天Jane約我碰了面。”
良鍀開始講述昨天發生的事。
他接到電話的確切時間，是晚上十點二十一分，Jane給良鍀打來電話，良鍀並沒有接聽，隨後一段語音訊息抵達，只聽 Jane 講道：“我在美男西圖瀾婭餐廳等你，你來的話，我不能保證你得到什麽，你不來的話，我也不保證你會失去什麽！”
良鍀來到西圖瀾婭餐廳後院，看到Jane穿著一件黑色緊身裙子，外面套著風衣，右手端著杯酒。
“究竟什麽事？”良鍀脫口追問，“請講！”
“別對女士說話太粗魯。”Jane吼良鍀。
“你到我右側暖爐這邊坐！”Jane 看良鍀那雙眼裏，瞬間堆滿媚笑，“放心，攝影機都已經關掉。”
良鍀仍舊遲疑，不相信。
她又催促，“我可不想我們碰面，被錄進真人秀當素材。”
她輕聲細語詢問， “來杯勤地酒怎麽樣？ Brunello di Montalcino 1
也稱布呂奈羅 . 迪 . 蒙塔爾西諾。意大利托斯卡納擁有世界上唯一的勤地 chianti 產區。這款酒來自產區南部的蒙塔爾西諾，葡萄單寧量較高，釀造好的酒體雄勁粗狂，入口強壯濃烈。它不同於其他款勤 地酒在釀造一年後即可開瓶飲用，此區域的勤地酒多需陳釀 20 年及更長時間，飲用之前需透氣時間達 1-2 小時，極豐滿口感和層次方能淋漓展現，是勤地酒種類裏的頂級酒品。
————-
產地的，已經提前醒酒半小時，現在正是最佳飲用時機。”
“你真奢侈！”良鍀用極不情願口吻給出讚美。
“我一向如此！”她倒杯酒，遞給良鍀。
良鍀接過輕嗅，櫻桃融合著紫羅蘭氣息，口感強勁濃烈， 怎麽形容它呢？只能用非常非常“雄性感”來比喻這款“勤地酒”，完美！
良鍀含酒在口，慢慢下咽時Jane 說，“你可要多喝幾杯，不然虧大！”
Jane又說，“當然，我今天也要吃點虧。”
她傾身靠近良鍀。
良鍀克制住慌張， “老師，你喊我過來想要和我聊什麽？”
她完全忽視良鍀提醒，只是按照自身意願行動，“酒很棒吧？”
“值得一品！”良鍀利索找出話題，“你找我，是要談真人秀下一季簽約的事嗎？我看到最新兩期剪輯，F-beauty簡直是人氣王，可惜你和我，如今出鏡次數並不多，沒能沾光！”
“方方力捧他呢。”Jane搖晃著酒杯，一臉壞笑向良鍀逼進，“問你個話題，你確定自己一輩子只愛戴婉？”
Jane 直楞楞問出這種話後，良鍀很想大喊回敬一句：是的！
然而卻像被人勒住喉嚨，發不出聲音。
“別慌張！我又不是魔鬼，沒讓你不回答，就要交換靈魂給我。”Jane又說，“你真確定自身擁有帶給戴婉幸福的能力？”
良鍀無法直面回答，或者而言不敢說出真實答案，近來縈繞腦中某個想法正促使他惶恐，“我會努力的。”他倔強倨傲地講。
“只努力，可不夠！”Jane 又逼近一點，“你能百分百的看透自身行徑？能百分百的看清未來的自己擁有正向渣男靠近的基因嗎？”見良鍀臉色驚變，她哈哈大笑，“好啦，不逗你玩了！說實話，一直以來我欠我的好徒弟一樣東西，不知你還要不要？”
“你不欠我什麽！”
Jane 從胸前那對酥白雙球間，抽出一張紙遞過來，良鍀接過掃視一眼，是張支票，超大額度那種，良鍀數下後綴那些零，17000000RMB ！
良鍀嚇一跳，“你這是什麽意思？”
“經過我的三寸不爛之舌的生意經，我們出售西圖瀾婭餐廳，共得三千九百萬，包括廚師、節目、簽約服務生與西圖瀾婭餐廳理念等等出售，拋去詹望投資西圖瀾婭餐廳賺走的那兩百萬，我給你一千七百萬！”
“你分給我的錢，比我想象中要多。”
“嫌多？”
“不是！”
“嫌少？”
“你該拿到更多，都是你的功勞。”
“你可別弱化自己稱呼我一聲老師的價值！”Jane 喜盈盈講，“你我聯手出售美男西圖瀾婭餐廳，做成這檔生意，一千兩百萬人民幣是你應得收入，是你自己冒險賣掉房搞餐飲投資賺回的收益！單賣西圖瀾婭餐廳可能不值這個價，但綁定著真人秀運作，配合著我們放棄第二季，以及未來營收與衍生品開發，它不僅值這價，我們還賣虧了呢。”
良鍀再次掃眼支票，“你這名老師當真闊綽！”
“誰讓你曾經是我的那喀索斯呢！”Jane 飲口酒，一副不疏離又不親切的神情，“重開西圖瀾婭餐廳是一場具有風險的投資生意， 支票上的錢，比你應得部分高出的五百萬，是老師送徒弟的禮物！過去我許諾要給你講一堂金錢課，如今終於講完——我答應教你的， 已經全部教授。”她滿臉輕松，“良鍀，接下來老師我已經沒用，而前路漫漫，人生求解是個未知數，路行朝夕，你遇到新問題，有無找到答案，全靠你自己嘍。”
良鍀隱隱猜測到什麽，“你確定我們此刻談話，不會錄入真人秀鏡頭嗎？”
“不會，除非你想對外宣告，或者我對外宣告。”
“——我感覺有點詭異！”
“人生只是一個故事而已，其實沒必要在意這些，關鍵是當你把自己活著，當成講故事，讓觀眾或讀者，從上帝視角欣賞你，沒有誰會懷疑你的真誠。”Jane臉上流露捉弄人的神情，“良鍀呀，話說過去舊時代，男人給處女開苞，必須要封個大紅包！多年前我在教授你理解何為味覺時，你卻認為我在調戲你，對吧？自此你心頭留下揮之不去的陰影，所以多出來的 500 萬，也是我給你的補償！”
良鍀感覺被侮辱，將支票扔回去。
Jane 嘖嘖感嘆，“你看，你看，你真不會做生意！”
她托著支票講，“人來到這世界上，就是一場生意，你可以與人類做生意，可以與萬物做生意，可以與魔鬼做生意，但所有生意歸根結底，就是同時間做生意！有件事我想告訴你，多年前我倆相遇的數小時內，我們浴缸品酒，飲下四瓶酒裏，其中有一瓶，你喝它時，說出的一些味覺品鑒，促使我決定了移栽嫁接哪款葡萄藤到到澳洲，是你冥冥之中，助力我打造出 Yarra 酒莊的輝煌！那是你我之間的第一項生意合作，是我們合夥的起始！後來我們再次遇到，你本身味覺天賦，是生意合作裏的那種秘密利器，能解決美男西圖瀾婭餐廳經營中的最關鍵問題！從某個角度上來看，其實是我撿到寶，是我賺到大頭，是你成就了我的事業。”
她眼中噙淚，“換而言之，因為我要急用錢，挽救澳洲酒莊的生意，如今是我占你便宜，沒將你應得全部利潤返還給你！若你真不喜歡這筆錢，我就建議你捐出去，援助學校，給貧困山區修路，都行！一定要用它去做高尚的事。”
良鍀依然惱火，可腦中突然冒出去雲南南華尋蘑菇期間，所見一條銜接城鎮與市區間的坑窪公路，深具特殊意義的“贏善中小” 的舊房，贏家祠堂外需要補漆的大門和廊梁……他逐漸定神， 伸手接過支票，“謝謝老師指點。”
Jane從桌子上端起酒瓶，給良鍀斟滿，“賺錢的好生意，可不容易再次遇到，我提醒你呀，不要過於沖動去犯傻，去浪費掉這筆錢！”
良鍀剛要說話，卻被 Jane揮手打斷，“忍辱是一項美德，別不合時宜的去反駁，說出毀滅良好氣氛的言論！當你趟過錢欲的水，邁過金銀的河，全新路程上，可要切記一句話，憤怒是醜陋的，它會消弱你的判斷。”
Jane 與他捧杯，隨後幽幽再問，“你如今體驗過情愛波折，錢也掙到，下一步想幹什麽？想要權利？還是索取名利？後者可比前者，要方便得手喲。”
“你這是預言未來嗎？”
她猶如被降神，令良鍀頓時毛骨悚然， 有點不知所措。
“你自己說過的話，這麽快就忘記了嗎？你說，從我們相遇開始， 我就是你的人生老師！如今老師向學生傳授點人生經驗，說出點警告或預言，應該隸屬可聊天範圍吧？”Jane 訓誡著，“你以後可千萬不要把愛情，當成人生唯一目標，別當戀愛腦，你可不要忘記，人生裏還有許多事，可以讓生命充滿意義。”
“謝謝老師您近半年以身作則，您其行根正，我不令不行。” 良鍀應答。
Jane舉杯示意，“良鍀，若你能明白我今日所講這話深意，你探求多年的問題答案，或許即刻自現。”
她語氣高傲，大言不慚，繼續點撥良鍀，“等你冷靜下來，仔細回想我今晚與你喝酒浪費掉的這段矯情對話，會看到我、你與戴婉，三人相遇真相：我並非只想著掙錢，我心裏也有你。”
她真切有問，“我的徒弟啊，你能理解我嗎？”不等良鍀回答，她便盈盈一笑，“幹杯！”
“沒想到……你這麽快……竟然喝醉了！”良鍀說完這話，閉眼品酒，不再觀察與分析Jane的所有反應，他緩緩咽下第二口，嘴唇又一次摸索到酒杯，促使舌尖、牙齒、上顎、味蕾和喉道，迷失在瞬間空白中。
“Jane，如何我和戴婉結婚，你會祝福我倆新婚快樂嗎？”良鍀突然問。
“婚姻這種類型的生意，可不是輕易就能經營成功，哪怕有錢，有權，有時間，有品位，有人生經歷，諸如我這名蕓蕓眾生啊，費盡心機想要為自己與史密斯的感情，努力構建未來與出路， 可結局你也看到——”Janr 真誠且自嘲地笑聲，傳入良鍀耳朵，“你真的很迫切需要的話，我祝福你和她能成功！”
自此，良鍀不再言語，Jane微笑打量著她，直至喝盡瓶中酒。
離開美男西圖瀾婭餐廳後，良鍀直接去找戴婉，想邀請她一起散散步。
等待戴婉期間，良鍀有股眩暈錯覺，隱約察覺今晚經歷，充斥某種反諷，他無需深思，就看清自己並不是做生意的料，儼然 Jane一直牽著他的鼻子走， 可世上又沒有哪位老師會像 Jane一樣樂忠於教授學生：要把一切看成生意，要計算著成本，要投資一切。
此刻這種理順自己有何真本事的思慮，突然延伸出無限可能，促使良鍀不由開始升華出一些關於錢的真相領受，就像冥冥之中，有位賢者在良鍀靈魂中搭建了一條斜坡下滑的未知通道，助力良鍀挖掘到宇宙恒古不變的法則：如果一個人，願意把每時每刻，看成一場生意來修行的話，就能參透金錢運做世間的軌跡，能找到支撐國家、宗教及個人意志的不倒翁，戳破信念與欲望相互交織而成的諸多荒誕，自如自在開啟一場頑猴撈月般的歡喜吟唱：
在生與死之間
在橋梁上
我們始終在尋找做無用功的支點
迫切想看清生活精髓
鍥而不舍去探索讓靈魂如何良好呼吸
我們估算每一步價值
卻總被價值索取
我們運轉世間
世界運轉我們
這晚，良鍀與戴婉碰面後，抓著她的手，不願松開。
聽聞Jane給出大額支票的事，戴婉奪過支票掃視兩眼，又嫌棄地還給良鍀，“做場傷心傷肺的生意，才掙這麽點錢，真是有出息的很呀！我才不會花費你的一分一毫。” 見良鍀想說反駁話，她似笑非笑地喝令，“閉嘴！請你以後好好學著點，別不合時宜亂講一些毀滅良好氣氛的話！”
兩人攜手，散步五六分鐘，在十字路口，等待綠燈時，戴婉擡頭，仰望夜空，怔怔發呆，“那片亮晶晶的銀河，什麽時候出現的？好美！”
良鍀循著戴婉聲音擡頭望去，看到夜空中銀河，時而隱現，時而消散，一閃一閃間，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崩潰掉，仿佛是虛假幻象一般不經琢磨。
隨即，一些毛骨悚然的念頭升起，良鍀沒忍住恐慌，不由喃喃自語，“我不會還在昏迷中還沒醒來吧？我不會還在被催眠中吧？我不會已經死了吧？”
戴婉猛然扭頭，抓緊他的手，”你瞎嘀咕什麽呢？”
良鍀看到戴婉滿臉嚴肅，隨即調整情緒與呼吸頻率，故作輕松配合著，故意裝腔作勢繼續低喃，總結與講述著命運對自己不算壞，兜轉一圈自己賣房子那筆錢，加上投入西圖瀾婭餐廳所營收這筆錢，非常神奇的又游回自己手中。
他還侃侃而談，“如果我有另外一種人生，倘若我一直混在金融界，我像雷牧那樣拼命力爭，我相信我所獲金錢利潤，折合到我從辭職至今的每個月份來換算，掙得錢應該比支票上的數目更大。”
戴婉笑到不能自拔，“喲，我從未見過這麽自信的男人。”
良鍀不由挺直脊柱，頗為決絕地又極為莊嚴的渴望，要與戴婉過好與活好這場人生裏最難經營的生意，畢竟無論過去那個窮光蛋良鍀，還是當下手握千萬支票的良鍀，對戴婉而言，都不算是新起點，都無法成為啟明星。
良鍀期望前行路上，即將面臨的所有未知，全都能歸集到當下一瞬，命運自此能被定格，超越虛幻，超越疑惑與恐懼，超越過去，成為永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沒想到你還有過霜糖花這種綽號，聽起來挺甜的。”
老朋友 X 教授在良鍀前來做昏迷後的蘇醒治療期間，每次都會找些有趣話題，做為兩人談話開場。
他通過觀察良鍀反應，做出相應記錄。
良鍀笑著晃晃手中酒瓶，“那要看你以什麽立場，或哪個時間段內，審視品味我這個綽號。”
“我們就直言當下？”
“匆匆而逝的時間，就像男人尿不盡，年齡愈大越需吃力向外擠，因此所收獲暢快體驗就越差！所以霜糖花這個綽號呢，對於如今的我， 是激發回憶的毒品，我不輕易觸碰。”
“如果你一直保持這種洞察力，處理人生意外狀況時，應該會簡單很多。”老朋友示意良鍀喝酒，“但不排除你看待某些事情的角度，很像個哲學家。”
“夜靜春山空，林深不知處。”良鍀遲疑數秒給出解釋，“我很想把一切經歷，都歸為‘巧合’，那樣的話，任何意外狀況，就不存在驚嚇與後悔。”
良鍀起身給自己倒酒，只見他一手插褲兜，低垂頭顱， 精準且優雅地將瓶內紅色液體，澆入 20 公分之下的醒酒器內。
“有時再次回憶我自己躺入棺材的行為，對我存活於現實世界，真的是一個嘲諷！”良鍀搖晃著長頸細腰葫蘆肚酒器，接著倒酒給自己，“如今我好像依然在夢裏，一直都沒醒來呢。”
倏然間，X教授被一股無形寒意突襲，被督促著屏住呼吸，被壓迫著起身，向墻邊火爐旁靠攏取暖。
這場大幅度挪動， 恰好將自身與開酒的良鍀，置入屋頂水晶罩燈所射光圈中，上方與下方，邊沿與內裏，虛影與實體，舉瓶與酒瀉，組成一幅彌散出虛幻質感的歇斯底裏景象。
X 教授顫顫抓起筆，在記錄聊天數據的文檔下方，寫下五個字：這會是我的夢嗎？
良鍀瞄眼 X教授，聳聳肩，“教授，有時覺得和你聊越久，就越覺得你很親切，越覺得你和我不分彼此，你是我，我也是你！你說我有這種感覺，是不是因為你太了解我的緣故？”
X 教授故作肆意大笑，“你有這種想法，我很開心！說明我和你，真的是忘年交好友——估計還是靈魂相通，那種級別的呢！”
良鍀給彼此斟滿酒，“這瓶酒，如果醒好，滋味會特別出眾！有時我真希望自己能盡快醒好，最好能醒得順暢又圓滿，可惜我如今不具備快速醒好的精神頭，只能通過咀嚼回憶，不安重覆講述，找回一點存在感，我像不像一個笑話？”
“不要總是把話題弄的這麽沈重，好嗎？”X教授喝口酒，“說一說你近來忙什麽？美男西圖瀾婭餐廳出售了嗎？”
“早出售了！昨天Jane約我碰了面。”
良鍀開始講述昨天發生的事。
他接到電話的確切時間，是晚上十點二十一分，Jane給良鍀打來電話，良鍀並沒有接聽，隨後一段語音訊息抵達，只聽 Jane 講道：“我在美男西圖瀾婭餐廳等你，你來的話，我不能保證你得到什麽，你不來的話，我也不保證你會失去什麽！”
良鍀來到西圖瀾婭餐廳後院，看到Jane穿著一件黑色緊身裙子，外面套著風衣，右手端著杯酒。
“究竟什麽事？”良鍀脫口追問，“請講！”
“別對女士說話太粗魯。”Jane吼良鍀。
“你到我右側暖爐這邊坐！”Jane 看良鍀那雙眼裏，瞬間堆滿媚笑，“放心，攝影機都已經關掉。”
良鍀仍舊遲疑，不相信。
她又催促，“我可不想我們碰面，被錄進真人秀當素材。”
她輕聲細語詢問， “來杯勤地酒怎麽樣？ Brunello di Montalcino 1
也稱布呂奈羅 . 迪 . 蒙塔爾西諾。意大利托斯卡納擁有世界上唯一的勤地 chianti 產區。這款酒來自產區南部的蒙塔爾西諾，葡萄單寧量較高，釀造好的酒體雄勁粗狂，入口強壯濃烈。它不同於其他款勤 地酒在釀造一年後即可開瓶飲用，此區域的勤地酒多需陳釀 20 年及更長時間，飲用之前需透氣時間達 1-2 小時，極豐滿口感和層次方能淋漓展現，是勤地酒種類裏的頂級酒品。
————-
產地的，已經提前醒酒半小時，現在正是最佳飲用時機。”
“你真奢侈！”良鍀用極不情願口吻給出讚美。
“我一向如此！”她倒杯酒，遞給良鍀。
良鍀接過輕嗅，櫻桃融合著紫羅蘭氣息，口感強勁濃烈， 怎麽形容它呢？只能用非常非常“雄性感”來比喻這款“勤地酒”，完美！
良鍀含酒在口，慢慢下咽時Jane 說，“你可要多喝幾杯，不然虧大！”
Jane又說，“當然，我今天也要吃點虧。”
她傾身靠近良鍀。
良鍀克制住慌張， “老師，你喊我過來想要和我聊什麽？”
她完全忽視良鍀提醒，只是按照自身意願行動，“酒很棒吧？”
“值得一品！”良鍀利索找出話題，“你找我，是要談真人秀下一季簽約的事嗎？我看到最新兩期剪輯，F-beauty簡直是人氣王，可惜你和我，如今出鏡次數並不多，沒能沾光！”
“方方力捧他呢。”Jane搖晃著酒杯，一臉壞笑向良鍀逼進，“問你個話題，你確定自己一輩子只愛戴婉？”
Jane 直楞楞問出這種話後，良鍀很想大喊回敬一句：是的！
然而卻像被人勒住喉嚨，發不出聲音。
“別慌張！我又不是魔鬼，沒讓你不回答，就要交換靈魂給我。”Jane又說，“你真確定自身擁有帶給戴婉幸福的能力？”
良鍀無法直面回答，或者而言不敢說出真實答案，近來縈繞腦中某個想法正促使他惶恐，“我會努力的。”他倔強倨傲地講。
“只努力，可不夠！”Jane 又逼近一點，“你能百分百的看透自身行徑？能百分百的看清未來的自己擁有正向渣男靠近的基因嗎？”見良鍀臉色驚變，她哈哈大笑，“好啦，不逗你玩了！說實話，一直以來我欠我的好徒弟一樣東西，不知你還要不要？”
“你不欠我什麽！”
Jane 從胸前那對酥白雙球間，抽出一張紙遞過來，良鍀接過掃視一眼，是張支票，超大額度那種，良鍀數下後綴那些零，17000000RMB ！
良鍀嚇一跳，“你這是什麽意思？”
“經過我的三寸不爛之舌的生意經，我們出售西圖瀾婭餐廳，共得三千九百萬，包括廚師、節目、簽約服務生與西圖瀾婭餐廳理念等等出售，拋去詹望投資西圖瀾婭餐廳賺走的那兩百萬，我給你一千七百萬！”
“你分給我的錢，比我想象中要多。”
“嫌多？”
“不是！”
“嫌少？”
“你該拿到更多，都是你的功勞。”
“你可別弱化自己稱呼我一聲老師的價值！”Jane 喜盈盈講，“你我聯手出售美男西圖瀾婭餐廳，做成這檔生意，一千兩百萬人民幣是你應得收入，是你自己冒險賣掉房搞餐飲投資賺回的收益！單賣西圖瀾婭餐廳可能不值這個價，但綁定著真人秀運作，配合著我們放棄第二季，以及未來營收與衍生品開發，它不僅值這價，我們還賣虧了呢。”
良鍀再次掃眼支票，“你這名老師當真闊綽！”
“誰讓你曾經是我的那喀索斯呢！”Jane 飲口酒，一副不疏離又不親切的神情，“重開西圖瀾婭餐廳是一場具有風險的投資生意， 支票上的錢，比你應得部分高出的五百萬，是老師送徒弟的禮物！過去我許諾要給你講一堂金錢課，如今終於講完——我答應教你的， 已經全部教授。”她滿臉輕松，“良鍀，接下來老師我已經沒用，而前路漫漫，人生求解是個未知數，路行朝夕，你遇到新問題，有無找到答案，全靠你自己嘍。”
良鍀隱隱猜測到什麽，“你確定我們此刻談話，不會錄入真人秀鏡頭嗎？”
“不會，除非你想對外宣告，或者我對外宣告。”
“——我感覺有點詭異！”
“人生只是一個故事而已，其實沒必要在意這些，關鍵是當你把自己活著，當成講故事，讓觀眾或讀者，從上帝視角欣賞你，沒有誰會懷疑你的真誠。”Jane臉上流露捉弄人的神情，“良鍀呀，話說過去舊時代，男人給處女開苞，必須要封個大紅包！多年前我在教授你理解何為味覺時，你卻認為我在調戲你，對吧？自此你心頭留下揮之不去的陰影，所以多出來的 500 萬，也是我給你的補償！”
良鍀感覺被侮辱，將支票扔回去。
Jane 嘖嘖感嘆，“你看，你看，你真不會做生意！”
她托著支票講，“人來到這世界上，就是一場生意，你可以與人類做生意，可以與萬物做生意，可以與魔鬼做生意，但所有生意歸根結底，就是同時間做生意！有件事我想告訴你，多年前我倆相遇的數小時內，我們浴缸品酒，飲下四瓶酒裏，其中有一瓶，你喝它時，說出的一些味覺品鑒，促使我決定了移栽嫁接哪款葡萄藤到到澳洲，是你冥冥之中，助力我打造出 Yarra 酒莊的輝煌！那是你我之間的第一項生意合作，是我們合夥的起始！後來我們再次遇到，你本身味覺天賦，是生意合作裏的那種秘密利器，能解決美男西圖瀾婭餐廳經營中的最關鍵問題！從某個角度上來看，其實是我撿到寶，是我賺到大頭，是你成就了我的事業。”
她眼中噙淚，“換而言之，因為我要急用錢，挽救澳洲酒莊的生意，如今是我占你便宜，沒將你應得全部利潤返還給你！若你真不喜歡這筆錢，我就建議你捐出去，援助學校，給貧困山區修路，都行！一定要用它去做高尚的事。”
良鍀依然惱火，可腦中突然冒出去雲南南華尋蘑菇期間，所見一條銜接城鎮與市區間的坑窪公路，深具特殊意義的“贏善中小” 的舊房，贏家祠堂外需要補漆的大門和廊梁……他逐漸定神， 伸手接過支票，“謝謝老師指點。”
Jane從桌子上端起酒瓶，給良鍀斟滿，“賺錢的好生意，可不容易再次遇到，我提醒你呀，不要過於沖動去犯傻，去浪費掉這筆錢！”
良鍀剛要說話，卻被 Jane揮手打斷，“忍辱是一項美德，別不合時宜的去反駁，說出毀滅良好氣氛的言論！當你趟過錢欲的水，邁過金銀的河，全新路程上，可要切記一句話，憤怒是醜陋的，它會消弱你的判斷。”
Jane 與他捧杯，隨後幽幽再問，“你如今體驗過情愛波折，錢也掙到，下一步想幹什麽？想要權利？還是索取名利？後者可比前者，要方便得手喲。”
“你這是預言未來嗎？”
她猶如被降神，令良鍀頓時毛骨悚然， 有點不知所措。
“你自己說過的話，這麽快就忘記了嗎？你說，從我們相遇開始， 我就是你的人生老師！如今老師向學生傳授點人生經驗，說出點警告或預言，應該隸屬可聊天範圍吧？”Jane 訓誡著，“你以後可千萬不要把愛情，當成人生唯一目標，別當戀愛腦，你可不要忘記，人生裏還有許多事，可以讓生命充滿意義。”
“謝謝老師您近半年以身作則，您其行根正，我不令不行。” 良鍀應答。
Jane舉杯示意，“良鍀，若你能明白我今日所講這話深意，你探求多年的問題答案，或許即刻自現。”
她語氣高傲，大言不慚，繼續點撥良鍀，“等你冷靜下來，仔細回想我今晚與你喝酒浪費掉的這段矯情對話，會看到我、你與戴婉，三人相遇真相：我並非只想著掙錢，我心裏也有你。”
她真切有問，“我的徒弟啊，你能理解我嗎？”不等良鍀回答，她便盈盈一笑，“幹杯！”
“沒想到……你這麽快……竟然喝醉了！”良鍀說完這話，閉眼品酒，不再觀察與分析Jane的所有反應，他緩緩咽下第二口，嘴唇又一次摸索到酒杯，促使舌尖、牙齒、上顎、味蕾和喉道，迷失在瞬間空白中。
“Jane，如何我和戴婉結婚，你會祝福我倆新婚快樂嗎？”良鍀突然問。
“婚姻這種類型的生意，可不是輕易就能經營成功，哪怕有錢，有權，有時間，有品位，有人生經歷，諸如我這名蕓蕓眾生啊，費盡心機想要為自己與史密斯的感情，努力構建未來與出路， 可結局你也看到——”Janr 真誠且自嘲地笑聲，傳入良鍀耳朵，“你真的很迫切需要的話，我祝福你和她能成功！”
自此，良鍀不再言語，Jane微笑打量著她，直至喝盡瓶中酒。
離開美男西圖瀾婭餐廳後，良鍀直接去找戴婉，想邀請她一起散散步。
等待戴婉期間，良鍀有股眩暈錯覺，隱約察覺今晚經歷，充斥某種反諷，他無需深思，就看清自己並不是做生意的料，儼然 Jane一直牽著他的鼻子走， 可世上又沒有哪位老師會像 Jane一樣樂忠於教授學生：要把一切看成生意，要計算著成本，要投資一切。
此刻這種理順自己有何真本事的思慮，突然延伸出無限可能，促使良鍀不由開始升華出一些關於錢的真相領受，就像冥冥之中，有位賢者在良鍀靈魂中搭建了一條斜坡下滑的未知通道，助力良鍀挖掘到宇宙恒古不變的法則：如果一個人，願意把每時每刻，看成一場生意來修行的話，就能參透金錢運做世間的軌跡，能找到支撐國家、宗教及個人意志的不倒翁，戳破信念與欲望相互交織而成的諸多荒誕，自如自在開啟一場頑猴撈月般的歡喜吟唱：
在生與死之間
在橋梁上
我們始終在尋找做無用功的支點
迫切想看清生活精髓
鍥而不舍去探索讓靈魂如何良好呼吸
我們估算每一步價值
卻總被價值索取
我們運轉世間
世界運轉我們
這晚，良鍀與戴婉碰面後，抓著她的手，不願松開。
聽聞Jane給出大額支票的事，戴婉奪過支票掃視兩眼，又嫌棄地還給良鍀，“做場傷心傷肺的生意，才掙這麽點錢，真是有出息的很呀！我才不會花費你的一分一毫。” 見良鍀想說反駁話，她似笑非笑地喝令，“閉嘴！請你以後好好學著點，別不合時宜亂講一些毀滅良好氣氛的話！”
兩人攜手，散步五六分鐘，在十字路口，等待綠燈時，戴婉擡頭，仰望夜空，怔怔發呆，“那片亮晶晶的銀河，什麽時候出現的？好美！”
良鍀循著戴婉聲音擡頭望去，看到夜空中銀河，時而隱現，時而消散，一閃一閃間，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崩潰掉，仿佛是虛假幻象一般不經琢磨。
隨即，一些毛骨悚然的念頭升起，良鍀沒忍住恐慌，不由喃喃自語，“我不會還在昏迷中還沒醒來吧？我不會還在被催眠中吧？我不會已經死了吧？”
戴婉猛然扭頭，抓緊他的手，”你瞎嘀咕什麽呢？”
良鍀看到戴婉滿臉嚴肅，隨即調整情緒與呼吸頻率，故作輕松配合著，故意裝腔作勢繼續低喃，總結與講述著命運對自己不算壞，兜轉一圈自己賣房子那筆錢，加上投入西圖瀾婭餐廳所營收這筆錢，非常神奇的又游回自己手中。
他還侃侃而談，“如果我有另外一種人生，倘若我一直混在金融界，我像雷牧那樣拼命力爭，我相信我所獲金錢利潤，折合到我從辭職至今的每個月份來換算，掙得錢應該比支票上的數目更大。”
戴婉笑到不能自拔，“喲，我從未見過這麽自信的男人。”
良鍀不由挺直脊柱，頗為決絕地又極為莊嚴的渴望，要與戴婉過好與活好這場人生裏最難經營的生意，畢竟無論過去那個窮光蛋良鍀，還是當下手握千萬支票的良鍀，對戴婉而言，都不算是新起點，都無法成為啟明星。
良鍀期望前行路上，即將面臨的所有未知，全都能歸集到當下一瞬，命運自此能被定格，超越虛幻，超越疑惑與恐懼，超越過去，成為永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