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四個下旬：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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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四個下旬：14
良鍀心中泛出怪異滋味，但他還是返回客廳，端起茶壺與杯子走進浴室，Jane 仿佛早料到良鍀會進門，沖他揮揮手，擦掉胳膊上白泡沫，挽起發絲，“酒呢？”她媚眼彎笑。
“今天比較適合喝茶。”
“泡澡時不喝酒特沒情調。”
“您先用茶潤潤嗓。”
“我怕一旦講完，大家就沒喝酒心思。”
“這壺茶水，是我老爸親自摘挑出的玫瑰花瓣，揉入十年老陳普制作而成，他今早塞給我的，口感豐盛又特別，你確定不想嘗嘗？”
“好吧！侍茶。”
良鍀放好茶盤，倒杯端給她，她接過，抿一口，後仰下脖， 將茶水淋在頸上，返還給茶杯，“再來一杯。”
這刻，良鍀憶起念念不忘的多年前浴缸受教場景，那時還是處男的他，如同只發情小公狗，緊張兮兮的掩蓋著極度亢奮身體，年少無知的他不懂何為調情，只是跟著對方指令，順從 摸索被指引，以至於遺失做某事良機。
現在，當他倒滿第二杯 茶，並沒直接遞給她，而是輕輕澆向她的肩胛骨，續而澆向另一側，其後才斟滿新茶遞出，“請慢用！”
她一手接過茶，一手捏捏他胯間，“臉像冰山，語氣像冰山，這裏更像冰山。”她飲完，杯還他，“再來杯！”
場景很古怪，她像是調戲他，他像是撫慰她，然而彼此卻 沒絲毫享受，如同一場毫無火花的拉鋸戰，他們都想讓對方先停手，可彼此卻因倔強而表現出更高漲戰鬥欲，倆人就這麽從一人站立一人仰躺，倒茶喝茶的運動間，突然拉扯著彼此擁吻， 翻滾進浴缸，弄濕彼此頭發，弄得彼此滿頭泡沫。
一個間隙空蕩， 兩人同時睜開眼，隨後推開彼此，狂笑出聲。
“你知不知道此時此刻對女人而言……是個羞辱！”
“我不想破壞現狀。”
“那你可要做好承受重大消息的準備。”
“有什麽話，您就直說。”原本壓抑心頭，拋出此言後， 竟陣陣輕松，良鍀穩身坐在浴缸另一頭，“我能承受。”
多年以前，他最渴望再次重演浴缸相遇與調情，朝思暮想期待的相互交融， 當下畫面在眼前實實發生，他卻無心無力。
“戴婉和我相比，誰更重要？”見良鍀不解、吃驚，她放肆大笑！“不逗你啦！我要和你正經地聊聊錢、西圖瀾婭餐廳，還有如何做生意。”
“一個能賺錢的西圖瀾婭餐廳，不就是一場好生意？”
“你只看懂賺錢，沒看懂生意。”Jane 給自己倒杯茶，“雖然已有很大進步，可還是太嫩。我來細細給你闡明什麽是掙錢？ 什麽是生意？”她小酌口，“首先我要告訴你：我決定賣掉西圖瀾婭餐廳。”
“西圖瀾婭餐廳開業至今，每月流水近九十萬，為什麽要賣掉？”良鍀竭力保持平靜，“你瘋啦？”
“還記得我曾經建議你重開西圖瀾婭餐廳時，當面所下的那個保證書嗎？我說：跟著我幹，能讓你賺錢！我們目標早已抵擋，因此要將賺錢喜悅，升級到做生意的高級狀態，從而實現做任何生意的本質：用此充足本金，去賺大錢。”
她給良鍀倒杯茶，遞到他手裏，“賣掉一家紅火西圖瀾婭餐廳，縱觀成本與投入，這單買賣可謂一本暴利。”
良鍀佯裝鎮定，“你說實話吧，你是不是有了拓展其它生意的計劃？還是想收割現金？”
“為師很高興你能理智看透關鍵之處。”她笑了，“我和史密斯談妥離婚協議後，他同意出售自己手中酒莊股份給我， 支付尾款限期為九個月！在此期間我無權幹涉酒莊運營，我之所以要加快動作，是因為澳洲雅拉河谷正遭受一場根瘤蚜蟲病襲擊，史密斯看不透災害嚴重性，這不只會造成葡萄減產，若補救不得當，良好根藤將經受極大摧殘，影響未來數年酒莊產酒水準，因此我需要盡快拿到酒莊所有權，返回澳洲拯救它。”
她與良鍀碰下杯，“我不能失去酒莊，不能失去一輩子喝不完紅酒的夢想之地。”
“那天史密斯心臟病發作後，他已經求著要覆婚？難道他就不能拿出真誠態度？”良鍀頓一頓又道，“還有一件事，或許其他人沒發現，但我恰好看清，那天史密斯心臟病發作，你上前餵藥，救護車抵達等等事件，都是你和史密斯早早密謀好的，你們在演戲而已。對吧？”
她看著良鍀，“那是史密斯要我配合著演給雷牧看的戲碼，他想高價出手所握股權，而我要充當推動事件發酵的助力。”
她答話清脆分明，“……我沒答應覆婚——是我答應配合的交換條件！另外史密斯股權賣得越高，我越能低價格，購回酒莊股權。”
“……所以你需要現金流，所以決定變賣西圖瀾婭餐廳來救活酒莊？”良鍀重覆著，心中抽痛，“西圖瀾婭餐廳對你而言，只是資產那麽簡單的存在嗎？對你而言，我究竟是徒弟還是工具？”
“有錢有能力時，要多方配置資產，等未來亟需大量現金時運作變賣，從而才能集中力量攻破危機，抵達事業制高點！人想要不停賺錢的真相如此，運作生意基本原則如此。”她沒直接回答，“良鍀，美男西圖瀾婭餐廳是件不錯資產，差點就能成為一件優秀資產——如果你沒失去味覺的話，我們繼續運作著你的形 象，只需一年半載，就能把你打造成一件真正的高價資產，可惜你的可升值空間，如今被味覺病癥消弱，我只能回歸安全線路—— 通過打造一個更高級別酒莊，來實現資產再配置。”
“酒莊是你的命，西圖瀾婭餐廳是我的命。”
“你不願出售西圖瀾婭餐廳根本原因是什麽？”她反問，“不舍得它能給你賺錢？不舍得西圖瀾婭餐廳掌控人這個生活新角色？還是不舍得你所熱愛的烹飪事業？請仔細想明白後再回答。”
良鍀如同對方剛才不願直面問題那樣，他起身出浴缸，準備離開，這是最好結局。
良鍀苦笑間想著，他終於不用當一名蓄意殺前夫的女犯人同謀，他終於還清曾經所崇拜精神指引人幫助自己建造夢想的恩情！他終於再次當個大好人——通過出售一家紅火西圖瀾婭餐廳，了斷一場因果。
如此這般，他理應酣暢淋漓、備覺光榮和自豪！或像電視劇內常演情節，男主角崩潰後，接近逆襲重生前，所生四種反應：
1: 男主角向霸道女總裁大哭著求饒。
2: 男主角向這名毀壞他事業的女人狠狠抽出一耳光。
3: 男主角因感受到初戀情人要甩自己而追悔莫及。
4: 男主角掐著女人脖子，狠狠搖晃，直到她翻白眼，失去知覺。
無法分辨如何反應適合自己時，良鍀選擇趕緊跑遠，才最合乎他認為的人生常理。
“你同意了嗎？”她在良鍀身後喊，“你不阻止一下我嗎？”
“真相很明確，我是一名事業型備胎！”良鍀直言，“從我們再次遇見那天，你就開始利用我，如今我該有自知之明， 該自覺退場。”
“良鍀，我沒那麽壞！”她大喊。
良鍀扭頭看她一眼，心想：你也沒那麽好！
念頭剛落，她便朝他扔出茶壺，直砸他門面，鼻子猛然酸 疼，數日前淌過血的兩個鼻孔，此刻再次湧出紅流，它們劃過 唇，流入口，沾染舌尖，他品嘗數秒，滋味鹹中帶苦——他品出絲絲感受，難道味覺在恢覆嗎？
他不知該自嘲還是慶幸？
他扭頭看著 Jane，品著血液襲來滋味，“沒人是純粹的壞人，更不存在無害宇宙的好人，大多數人都不好不壞，某些人看起來比較壞，只因對手是個大笨蛋， 同情心太泛濫，願把輝煌事業拱手讓人，只因命運裏充滿戲劇性。”
良鍀走到鏡前，打量正湧血鼻子，它被砸歪模樣醜陋無比， 按壓它，觸碰它，微疼中，品嘗數次血液中，他視線落在白瓷盆邊，那是剛剛濺落成一排的七個血點，他用指尖繪挑幾下，一枝血梅花悄然綻開。
良鍀轉身，沖向浴缸內，泡沫間，那名閉眼不語的女人，向這位老師，鞠躬般，彎腰行禮，無聲告別。
良鍀躺上手術臺，臉上一副詭異自嘲的笑。
剛得知百分百失去事業那一瞬，被人拿壺砸中鼻子，誰知味覺悄然回歸，這種喜劇片裏悲情橋段，發生在他自己身上，他竟然沒及時作出主觀反應，或許正因如此，他活該如此下場。
莫阿肯揪出止血棉球， 將內窺成像鏡，插入良鍀鼻孔輕輕轉動，陣陣刺痛湧起，良鍀努力忍著，沒發出絲毫呻吟聲，這種痛苦持續約兩分鐘左右，莫阿肯撤出器具。
“鼻梁中骨斷裂，再偏差一點，就要歪到南極。”
“豈不是很帥？”
“帥到北極去啦！”莫阿肯感嘆，“你這個慘兮兮的悲哀可憐蟲。”
“戴婉要和雷牧結婚，美男西圖瀾婭餐廳要被出售，我受傷成這樣，還不給點安慰？”
“我可以免費讓你吸點手術專用麻醉劑做個美夢。”
“逃避？我如今最不屑這麽幹，那是很沒骨氣的行為。”
“你可真有男人氣概！看來你成長迅速喲。”
“世事所逼。”
“是啊，你活生生地驗證了，什麽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我能說我不後悔嗎？”
“你這個可憐蟲！”
“你這個比擬，似乎特讓人不舒適，請換個詞。”
“自作自受！”
“是的，這場學習與歷練讓我挺享受。”
“沒出息！”
“情感與事業的創收成果分別被人搶，我並非顆粒無收。”
“軟蛋！快醒醒吧。”
“我甘願當個悲壯勇士，行不行？！”
“好！既然你意志堅決，我開刀修理時順便幫你隆鼻，人會變得威風又剛毅。”
“兄弟知我心。”
“我可真榮幸。”
良鍀接受麻醉註射，刺在淚溝附近的第三針，一跳一跳的疼觸動淚腺，一串液體洶湧而出，“很疼！”良鍀叫喊。
莫阿肯儼若沒聽到，吩咐護士放音樂，轉頭確認手術器材。
此後歷經一個半小時，莫阿肯拿刀劃開良鍀皮膚，鼻子近乎無知覺的良鍀盯著手術燈，接受修調鼻骨，盯看著雕刻好的矽膠，掀肉塞入鼻體， 按壓擠推一番，止血縫針包紮完畢。
一個特殊橡膠夾，固鼻翼兩側，此刻這個曾經被人打過一拳，又被某人砸傷的器位，曾經劈裂且向右歪的鼻子，終於歸位。
麻藥效果漸漸失效，疼感歸來，良鍀閉著眼，感觸到莫阿肯用棉球幫他擦臉頰血跡，他趁著皮膚被輕輕按壓，試圖將心中所獲細細哀思，牽引向一個新角度：往事東風吹戰鼓擂動，情傷疊加事業毀無情，因禍得福高聳鼻梁起，一舉三得人生愛情事業無成！
莫阿肯脫掉手套，扔進垃圾桶，“三天腫脹期，睡覺時用高枕。”他拿起保溫杯，喝口茶水，“離戴婉和雷牧的結婚典禮，還有一個月呢，你不想做點什麽嗎？”
“他倆多年互敬互愛，如今即將圓滿，我可不想去亂拆。” 良鍀又道，“再說我也沒動力去做！有時細細回想，忽然覺得早該在大學期間醒悟，雷牧與戴婉是更加般配一對！的確如此，對吧？從各個方面來看，他倆更像一家人。”
“也是！反正你早就被掃出局。”
無可否認，是徹底出局！
莫阿肯話中藏話，良鍀陣陣心悸， 不懂他在未來該用哪些優秀特質去參加婚禮，演繹彼此再次碰面場景。
莫阿肯揭掉身上手術衣。良鍀跳下床，彎腰拿起包，掏出兩沓錢， 放到手術床上。
“手術免費！您可別客氣。”
“老蹭免費服務，我活不踏實。”
“有長進！”莫阿肯撥弄下兩沓錢，“別擺闊氣！”他把錢扔給良鍀，“收起來，你還不是有錢人。”
“要想富的快，少欠人生債。”良鍀笑了，“出售西圖瀾婭餐廳的手續，還需要一段時間去辦理，我想我還需要繼續再演幾個月真人秀， 大約摸到春節結束前，還能掙一筆錢呢，另外西圖瀾婭餐廳上個月盈利與真人秀廣告分成，我到手 80 多萬現金呢。”
“你羅列這麽多，是在諷刺我看走眼，不該從美男西圖瀾婭餐廳撤資嗎？”
良鍀將錢放上手術床，“我如今算是生意人，看懂很多關於掙錢的事，你站在手術臺前彎腰幹活數小時，比我要遭罪。”
“看來Jane指點有方，你修煉出真功夫。”莫阿肯在良鍀離開時催促一句，“小鍀，現在去阻止她嫁人，還來得及。”
良鍀做出掩耳盜鈴姿態跑開，真相非常清晰，他如今想起戴婉，竟不覺得像過去那麽有愛，他終於可以安心當個局外人。
這晚，良鍀照例在西圖瀾婭餐廳真人秀某個鏡頭前，表演清算核對賬本，結束後泡杯後院桂樹上所采花茶，走到窗前聽著呼呼冷風，感受著寒流襲來。
他細想著，過去他從接手庭竹西圖瀾婭餐廳，到如今美男西圖瀾婭餐廳即將被出售，這段時光，不長不短，卻充滿層層疊疊的奇特光影，他很不甘就這般結束，是源自他不願認清做一場生意的現實本質？還是矯情地渴望延續夢想？
他的焦慮，他所經歷與體驗，對於人生與活著，究竟有何意義？
換做以前，此時的良鍀，就是過去那個他自己最討厭那類人，看起來一切挺不錯，又好似處處都走錯。
良鍀看著夜空，平息煩躁，希冀著能盡快得到某種指引，得以找尋正確答案，通透如何邁出新一步時，詹望給他打來電話。
“我聽莫阿肯講完那件事，想著應該和你通個電話。良鍀，你沒必要硬挺著，不全是你的錯。”詹望安慰說，“我手裏還握有美男西圖瀾婭餐廳股份，我們可以聯手反擊，無論如何你都要向前看，雖然現實總是很殘酷。”
“我這個人是不是活的很失敗？”
“我媽在我身邊呢，我和她在樓下公園散步，她讓我傳話給你。她說：活著就是受苦消業，……”詹望絮絮所言話語，與詹望媽媽隨身攜帶唱機所播的音樂，交錯一起，組合成某種古樸且奇特音調。
“……從生命萬物終歸空性的角度來分析，失敗與成功之意義，無有區別，相同無疑……”
“嗡貝喀匝耶比喀匝耶、瑪哈貝喀匝耶、若阿匝薩摩嘎得娑哈……”
齊合之音，旋轉數遍，忽地有什麽東西溜入良鍀身體，在他心臟四周開始縫補，那些因引諸事引發而起的失落的、不甘的、無措的、無法忍受的、糾結的情緒，不再翻天覆地的折騰他，隱隱間誘惑著他想入眠，他身體落坐躺椅， 像墜在一個孤單又迷人的藍色海島，周圍純凈無暇，放射耀光， 他肌體毛孔徐徐張開，跑出某種灰黑雜色的煙霧。
“……我媽還說，當你放寬心，就能看更遠——哎呀，媽！你別嘮叨拉， 我不想再覆述。”
幾個喘息後，詹望又說，“雖說我媽所講這些呢，都是些你可能聽過幾千遍的大俗話，可這些道理卻是真理，我們所走過每一條路，都在揭示一個真相：這個世界處處充滿痛苦，例如我從決定離婚那天，就突然看透這個詭異又扯蛋的世界裏，沒有任何人能活得一帆風順？我們都在受苦，你要想法設法的多去追求美好事物，才是活一輩子最重要的正經事，聽我的，準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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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鍀心中泛出怪異滋味，但他還是返回客廳，端起茶壺與杯子走進浴室，Jane 仿佛早料到良鍀會進門，沖他揮揮手，擦掉胳膊上白泡沫，挽起發絲，“酒呢？”她媚眼彎笑。
“今天比較適合喝茶。”
“泡澡時不喝酒特沒情調。”
“您先用茶潤潤嗓。”
“我怕一旦講完，大家就沒喝酒心思。”
“這壺茶水，是我老爸親自摘挑出的玫瑰花瓣，揉入十年老陳普制作而成，他今早塞給我的，口感豐盛又特別，你確定不想嘗嘗？”
“好吧！侍茶。”
良鍀放好茶盤，倒杯端給她，她接過，抿一口，後仰下脖， 將茶水淋在頸上，返還給茶杯，“再來一杯。”
這刻，良鍀憶起念念不忘的多年前浴缸受教場景，那時還是處男的他，如同只發情小公狗，緊張兮兮的掩蓋著極度亢奮身體，年少無知的他不懂何為調情，只是跟著對方指令，順從 摸索被指引，以至於遺失做某事良機。
現在，當他倒滿第二杯 茶，並沒直接遞給她，而是輕輕澆向她的肩胛骨，續而澆向另一側，其後才斟滿新茶遞出，“請慢用！”
她一手接過茶，一手捏捏他胯間，“臉像冰山，語氣像冰山，這裏更像冰山。”她飲完，杯還他，“再來杯！”
場景很古怪，她像是調戲他，他像是撫慰她，然而彼此卻 沒絲毫享受，如同一場毫無火花的拉鋸戰，他們都想讓對方先停手，可彼此卻因倔強而表現出更高漲戰鬥欲，倆人就這麽從一人站立一人仰躺，倒茶喝茶的運動間，突然拉扯著彼此擁吻， 翻滾進浴缸，弄濕彼此頭發，弄得彼此滿頭泡沫。
一個間隙空蕩， 兩人同時睜開眼，隨後推開彼此，狂笑出聲。
“你知不知道此時此刻對女人而言……是個羞辱！”
“我不想破壞現狀。”
“那你可要做好承受重大消息的準備。”
“有什麽話，您就直說。”原本壓抑心頭，拋出此言後， 竟陣陣輕松，良鍀穩身坐在浴缸另一頭，“我能承受。”
多年以前，他最渴望再次重演浴缸相遇與調情，朝思暮想期待的相互交融， 當下畫面在眼前實實發生，他卻無心無力。
“戴婉和我相比，誰更重要？”見良鍀不解、吃驚，她放肆大笑！“不逗你啦！我要和你正經地聊聊錢、西圖瀾婭餐廳，還有如何做生意。”
“一個能賺錢的西圖瀾婭餐廳，不就是一場好生意？”
“你只看懂賺錢，沒看懂生意。”Jane 給自己倒杯茶，“雖然已有很大進步，可還是太嫩。我來細細給你闡明什麽是掙錢？ 什麽是生意？”她小酌口，“首先我要告訴你：我決定賣掉西圖瀾婭餐廳。”
“西圖瀾婭餐廳開業至今，每月流水近九十萬，為什麽要賣掉？”良鍀竭力保持平靜，“你瘋啦？”
“還記得我曾經建議你重開西圖瀾婭餐廳時，當面所下的那個保證書嗎？我說：跟著我幹，能讓你賺錢！我們目標早已抵擋，因此要將賺錢喜悅，升級到做生意的高級狀態，從而實現做任何生意的本質：用此充足本金，去賺大錢。”
她給良鍀倒杯茶，遞到他手裏，“賣掉一家紅火西圖瀾婭餐廳，縱觀成本與投入，這單買賣可謂一本暴利。”
良鍀佯裝鎮定，“你說實話吧，你是不是有了拓展其它生意的計劃？還是想收割現金？”
“為師很高興你能理智看透關鍵之處。”她笑了，“我和史密斯談妥離婚協議後，他同意出售自己手中酒莊股份給我， 支付尾款限期為九個月！在此期間我無權幹涉酒莊運營，我之所以要加快動作，是因為澳洲雅拉河谷正遭受一場根瘤蚜蟲病襲擊，史密斯看不透災害嚴重性，這不只會造成葡萄減產，若補救不得當，良好根藤將經受極大摧殘，影響未來數年酒莊產酒水準，因此我需要盡快拿到酒莊所有權，返回澳洲拯救它。”
她與良鍀碰下杯，“我不能失去酒莊，不能失去一輩子喝不完紅酒的夢想之地。”
“那天史密斯心臟病發作後，他已經求著要覆婚？難道他就不能拿出真誠態度？”良鍀頓一頓又道，“還有一件事，或許其他人沒發現，但我恰好看清，那天史密斯心臟病發作，你上前餵藥，救護車抵達等等事件，都是你和史密斯早早密謀好的，你們在演戲而已。對吧？”
她看著良鍀，“那是史密斯要我配合著演給雷牧看的戲碼，他想高價出手所握股權，而我要充當推動事件發酵的助力。”
她答話清脆分明，“……我沒答應覆婚——是我答應配合的交換條件！另外史密斯股權賣得越高，我越能低價格，購回酒莊股權。”
“……所以你需要現金流，所以決定變賣西圖瀾婭餐廳來救活酒莊？”良鍀重覆著，心中抽痛，“西圖瀾婭餐廳對你而言，只是資產那麽簡單的存在嗎？對你而言，我究竟是徒弟還是工具？”
“有錢有能力時，要多方配置資產，等未來亟需大量現金時運作變賣，從而才能集中力量攻破危機，抵達事業制高點！人想要不停賺錢的真相如此，運作生意基本原則如此。”她沒直接回答，“良鍀，美男西圖瀾婭餐廳是件不錯資產，差點就能成為一件優秀資產——如果你沒失去味覺的話，我們繼續運作著你的形 象，只需一年半載，就能把你打造成一件真正的高價資產，可惜你的可升值空間，如今被味覺病癥消弱，我只能回歸安全線路—— 通過打造一個更高級別酒莊，來實現資產再配置。”
“酒莊是你的命，西圖瀾婭餐廳是我的命。”
“你不願出售西圖瀾婭餐廳根本原因是什麽？”她反問，“不舍得它能給你賺錢？不舍得西圖瀾婭餐廳掌控人這個生活新角色？還是不舍得你所熱愛的烹飪事業？請仔細想明白後再回答。”
良鍀如同對方剛才不願直面問題那樣，他起身出浴缸，準備離開，這是最好結局。
良鍀苦笑間想著，他終於不用當一名蓄意殺前夫的女犯人同謀，他終於還清曾經所崇拜精神指引人幫助自己建造夢想的恩情！他終於再次當個大好人——通過出售一家紅火西圖瀾婭餐廳，了斷一場因果。
如此這般，他理應酣暢淋漓、備覺光榮和自豪！或像電視劇內常演情節，男主角崩潰後，接近逆襲重生前，所生四種反應：
1: 男主角向霸道女總裁大哭著求饒。
2: 男主角向這名毀壞他事業的女人狠狠抽出一耳光。
3: 男主角因感受到初戀情人要甩自己而追悔莫及。
4: 男主角掐著女人脖子，狠狠搖晃，直到她翻白眼，失去知覺。
無法分辨如何反應適合自己時，良鍀選擇趕緊跑遠，才最合乎他認為的人生常理。
“你同意了嗎？”她在良鍀身後喊，“你不阻止一下我嗎？”
“真相很明確，我是一名事業型備胎！”良鍀直言，“從我們再次遇見那天，你就開始利用我，如今我該有自知之明， 該自覺退場。”
“良鍀，我沒那麽壞！”她大喊。
良鍀扭頭看她一眼，心想：你也沒那麽好！
念頭剛落，她便朝他扔出茶壺，直砸他門面，鼻子猛然酸 疼，數日前淌過血的兩個鼻孔，此刻再次湧出紅流，它們劃過 唇，流入口，沾染舌尖，他品嘗數秒，滋味鹹中帶苦——他品出絲絲感受，難道味覺在恢覆嗎？
他不知該自嘲還是慶幸？
他扭頭看著 Jane，品著血液襲來滋味，“沒人是純粹的壞人，更不存在無害宇宙的好人，大多數人都不好不壞，某些人看起來比較壞，只因對手是個大笨蛋， 同情心太泛濫，願把輝煌事業拱手讓人，只因命運裏充滿戲劇性。”
良鍀走到鏡前，打量正湧血鼻子，它被砸歪模樣醜陋無比， 按壓它，觸碰它，微疼中，品嘗數次血液中，他視線落在白瓷盆邊，那是剛剛濺落成一排的七個血點，他用指尖繪挑幾下，一枝血梅花悄然綻開。
良鍀轉身，沖向浴缸內，泡沫間，那名閉眼不語的女人，向這位老師，鞠躬般，彎腰行禮，無聲告別。
良鍀躺上手術臺，臉上一副詭異自嘲的笑。
剛得知百分百失去事業那一瞬，被人拿壺砸中鼻子，誰知味覺悄然回歸，這種喜劇片裏悲情橋段，發生在他自己身上，他竟然沒及時作出主觀反應，或許正因如此，他活該如此下場。
莫阿肯揪出止血棉球， 將內窺成像鏡，插入良鍀鼻孔輕輕轉動，陣陣刺痛湧起，良鍀努力忍著，沒發出絲毫呻吟聲，這種痛苦持續約兩分鐘左右，莫阿肯撤出器具。
“鼻梁中骨斷裂，再偏差一點，就要歪到南極。”
“豈不是很帥？”
“帥到北極去啦！”莫阿肯感嘆，“你這個慘兮兮的悲哀可憐蟲。”
“戴婉要和雷牧結婚，美男西圖瀾婭餐廳要被出售，我受傷成這樣，還不給點安慰？”
“我可以免費讓你吸點手術專用麻醉劑做個美夢。”
“逃避？我如今最不屑這麽幹，那是很沒骨氣的行為。”
“你可真有男人氣概！看來你成長迅速喲。”
“世事所逼。”
“是啊，你活生生地驗證了，什麽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我能說我不後悔嗎？”
“你這個可憐蟲！”
“你這個比擬，似乎特讓人不舒適，請換個詞。”
“自作自受！”
“是的，這場學習與歷練讓我挺享受。”
“沒出息！”
“情感與事業的創收成果分別被人搶，我並非顆粒無收。”
“軟蛋！快醒醒吧。”
“我甘願當個悲壯勇士，行不行？！”
“好！既然你意志堅決，我開刀修理時順便幫你隆鼻，人會變得威風又剛毅。”
“兄弟知我心。”
“我可真榮幸。”
良鍀接受麻醉註射，刺在淚溝附近的第三針，一跳一跳的疼觸動淚腺，一串液體洶湧而出，“很疼！”良鍀叫喊。
莫阿肯儼若沒聽到，吩咐護士放音樂，轉頭確認手術器材。
此後歷經一個半小時，莫阿肯拿刀劃開良鍀皮膚，鼻子近乎無知覺的良鍀盯著手術燈，接受修調鼻骨，盯看著雕刻好的矽膠，掀肉塞入鼻體， 按壓擠推一番，止血縫針包紮完畢。
一個特殊橡膠夾，固鼻翼兩側，此刻這個曾經被人打過一拳，又被某人砸傷的器位，曾經劈裂且向右歪的鼻子，終於歸位。
麻藥效果漸漸失效，疼感歸來，良鍀閉著眼，感觸到莫阿肯用棉球幫他擦臉頰血跡，他趁著皮膚被輕輕按壓，試圖將心中所獲細細哀思，牽引向一個新角度：往事東風吹戰鼓擂動，情傷疊加事業毀無情，因禍得福高聳鼻梁起，一舉三得人生愛情事業無成！
莫阿肯脫掉手套，扔進垃圾桶，“三天腫脹期，睡覺時用高枕。”他拿起保溫杯，喝口茶水，“離戴婉和雷牧的結婚典禮，還有一個月呢，你不想做點什麽嗎？”
“他倆多年互敬互愛，如今即將圓滿，我可不想去亂拆。” 良鍀又道，“再說我也沒動力去做！有時細細回想，忽然覺得早該在大學期間醒悟，雷牧與戴婉是更加般配一對！的確如此，對吧？從各個方面來看，他倆更像一家人。”
“也是！反正你早就被掃出局。”
無可否認，是徹底出局！
莫阿肯話中藏話，良鍀陣陣心悸， 不懂他在未來該用哪些優秀特質去參加婚禮，演繹彼此再次碰面場景。
莫阿肯揭掉身上手術衣。良鍀跳下床，彎腰拿起包，掏出兩沓錢， 放到手術床上。
“手術免費！您可別客氣。”
“老蹭免費服務，我活不踏實。”
“有長進！”莫阿肯撥弄下兩沓錢，“別擺闊氣！”他把錢扔給良鍀，“收起來，你還不是有錢人。”
“要想富的快，少欠人生債。”良鍀笑了，“出售西圖瀾婭餐廳的手續，還需要一段時間去辦理，我想我還需要繼續再演幾個月真人秀， 大約摸到春節結束前，還能掙一筆錢呢，另外西圖瀾婭餐廳上個月盈利與真人秀廣告分成，我到手 80 多萬現金呢。”
“你羅列這麽多，是在諷刺我看走眼，不該從美男西圖瀾婭餐廳撤資嗎？”
良鍀將錢放上手術床，“我如今算是生意人，看懂很多關於掙錢的事，你站在手術臺前彎腰幹活數小時，比我要遭罪。”
“看來Jane指點有方，你修煉出真功夫。”莫阿肯在良鍀離開時催促一句，“小鍀，現在去阻止她嫁人，還來得及。”
良鍀做出掩耳盜鈴姿態跑開，真相非常清晰，他如今想起戴婉，竟不覺得像過去那麽有愛，他終於可以安心當個局外人。
這晚，良鍀照例在西圖瀾婭餐廳真人秀某個鏡頭前，表演清算核對賬本，結束後泡杯後院桂樹上所采花茶，走到窗前聽著呼呼冷風，感受著寒流襲來。
他細想著，過去他從接手庭竹西圖瀾婭餐廳，到如今美男西圖瀾婭餐廳即將被出售，這段時光，不長不短，卻充滿層層疊疊的奇特光影，他很不甘就這般結束，是源自他不願認清做一場生意的現實本質？還是矯情地渴望延續夢想？
他的焦慮，他所經歷與體驗，對於人生與活著，究竟有何意義？
換做以前，此時的良鍀，就是過去那個他自己最討厭那類人，看起來一切挺不錯，又好似處處都走錯。
良鍀看著夜空，平息煩躁，希冀著能盡快得到某種指引，得以找尋正確答案，通透如何邁出新一步時，詹望給他打來電話。
“我聽莫阿肯講完那件事，想著應該和你通個電話。良鍀，你沒必要硬挺著，不全是你的錯。”詹望安慰說，“我手裏還握有美男西圖瀾婭餐廳股份，我們可以聯手反擊，無論如何你都要向前看，雖然現實總是很殘酷。”
“我這個人是不是活的很失敗？”
“我媽在我身邊呢，我和她在樓下公園散步，她讓我傳話給你。她說：活著就是受苦消業，……”詹望絮絮所言話語，與詹望媽媽隨身攜帶唱機所播的音樂，交錯一起，組合成某種古樸且奇特音調。
“……從生命萬物終歸空性的角度來分析，失敗與成功之意義，無有區別，相同無疑……”
“嗡貝喀匝耶比喀匝耶、瑪哈貝喀匝耶、若阿匝薩摩嘎得娑哈……”
齊合之音，旋轉數遍，忽地有什麽東西溜入良鍀身體，在他心臟四周開始縫補，那些因引諸事引發而起的失落的、不甘的、無措的、無法忍受的、糾結的情緒，不再翻天覆地的折騰他，隱隱間誘惑著他想入眠，他身體落坐躺椅， 像墜在一個孤單又迷人的藍色海島，周圍純凈無暇，放射耀光， 他肌體毛孔徐徐張開，跑出某種灰黑雜色的煙霧。
“……我媽還說，當你放寬心，就能看更遠——哎呀，媽！你別嘮叨拉， 我不想再覆述。”
幾個喘息後，詹望又說，“雖說我媽所講這些呢，都是些你可能聽過幾千遍的大俗話，可這些道理卻是真理，我們所走過每一條路，都在揭示一個真相：這個世界處處充滿痛苦，例如我從決定離婚那天，就突然看透這個詭異又扯蛋的世界裏，沒有任何人能活得一帆風順？我們都在受苦，你要想法設法的多去追求美好事物，才是活一輩子最重要的正經事，聽我的，準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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