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三個下旬：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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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三個下旬：21
一場沙塵暴襲擊北京城，西圖瀾婭餐廳後院那顆桂樹的枝條，在烏暗天空下，搖擺著，劃拉著，狂叫著，不時抽打房頂屋檐。
早早抵達西圖瀾婭餐廳，此刻正關窗的馬安迪，他身後滿地樹葉，突然被風掀起，恍如一張巨網，蓋向他，他像有預知感應似的，竟急急向左跳躍，又傾斜右轉跑出數步，烏黑長發在他靈巧身姿牽動下，舞成一幅別致水墨畫。
可惜賞畫人良鍀，沒躲過這場怪風吹落葉的襲擊，他面龐與上半身，直迎進攻，弄的滿嘴灰塵。他不爽悶哼一聲，那即將跑出口的怪叫聲，卻又被他押回喉嚨，只因良鍀想起四周攝像頭，此刻正“監視”他。
他沒敢過多表情，沒敢直接吐掉沙塵，沒敢拍掉頭上樹葉，盡量優雅轉個身， 撤離倒黴之地。
良鍀走過馬安迪身邊時，突然被被對方扯住衣角。
只見這名俊美調酒師，他眼角泛紅，好像被沙塵瞇住眼。
“讓我幫你吹吹眼嗎？”良鍀盡量表現親切。
馬安迪聽聞，一副百感交集模樣，“良先生，這些日子我發現，無論是誰，只要跟著你混，準不會吃虧。”
細細品味著這句耐人尋味的話，良鍀不由生出在大冬天，灌喝冰碴酸梅湯感受。如果當一名好老板，所承擔的代價，要謹記勿要任性發怒，要時刻保持威嚴及高情商，更要盡量君子為善， 以此等鞥性情，收覆下屬們感動之心的話，那麽此刻良鍀在馬安迪話語之後，他隨即一念斟酌裏，有著通透天下禍事不是偶然形成，幸福多在漸積善念中緩行，如此之類的隱喻。
良鍀回敬一副笑臉，心田裏剛剛那股吃了灰塵的窩囊火氣，無形中即刻消散，他這副面孔，呈現在窗玻璃與馬安迪眼球上，就像是那種所有老板們，都極力渴望擁有的親切又威嚴形象。
“我會繼續努力！”良鍀講。
他只所以這麽說，是因昨夜他被Jane再次給上了一堂課，可最終他所收獲，卻讓他惆悵半宿，直達淩晨才閉眼，此後未睡上半小時，送菜工便敲響西圖瀾婭餐廳後門，等他清點與盤貨。
等良鍀擡起發酸腰桿， 剛返回後院，狂風攜著沙塵，便吹進他嘴巴。
某些苦惱，只能他自己才能體會到。
良鍀推門進入廂房，關上門，剛準備小睡，就聽到有人喊他名字。
“良鍀——”那聲音嘶啞，充滿痛苦。
韓雪梨頭發邋遢，身穿睡衣，外罩披肩，出現在後院，往日裏頗艷麗的面容，仿佛一夜憔悴，“我必須要和你聊聊！”
“只要不是找我咨詢與人領證結婚的事，我都很在行！”他想用自嘲，逗笑韓雪莉，結果失敗。
韓雪莉急躁起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啊？”她快速講，“如果我告訴你，第一次我出現在你面前，是雷牧故意安排的，你還笑得出來嗎？”
她閃身進屋，坐茶桌邊，自喝兩口冷茶，“認識你之前，我和雷牧已經開始約會——嗯，其實我也不太肯定是不是情侶，反正不是炮友關系！有一天雷牧突然講起你與戴婉之間分分合合的事，他強調你越來越不靠譜，戴婉早想分手，可是一直找不到合適好機會，所以雷牧決定發揮朋友作用，他不願繼續看你倆深陷痛苦，希望我幫著他實施一個局——去勾引你！”
良鍀盡量壓下吃驚表情，壓抑住內心湧動的荒誕觸感。
韓雪莉淒慘一笑，“當時我直接拒絕了！雷牧卻三番五次提這事，甚至還主動提出投資我所開辦的‘莉觀阿瑪修身Studio’，要成為我的合夥人！後來……後來發生那些事，看似是一些誤會，實際上都是有劇本的。”
良鍀沏了壺熱茶，示意她喝，韓雪莉卻只顧講述心中痛苦，“我和雷牧在明面上，是互不搭理的陌生人，私底下關系很親密！他多次說過想和我結婚的話，但直到昨天我才得知真相，他一直再玩弄我的感情，我一直被他洗腦。”
韓雪梨講述出真相，曾經“好哥們”雷牧，他所做諸多“好事”，此刻被赤裸裸，呈現在良鍀面前。良鍀首次得知，自己與戴婉分分合合的感情裏，雷牧是個什麽樣的貨色，而被愛情沖昏理智的韓雪梨，則是一只忠誠信鴿，被詭計套牢了人生航線。
後來雷牧逐步取得戴婉信任，以狗頭軍師身份，潛伏在她身邊。兩人關系變親密，盡管戴婉未生情愫，可密友情誼滿滿。
戴婉得知四合院被拆遷的喜訊，第一個分享對象，就是雷牧！恰好當天韓雪莉去雷牧家取昨夜忘拿的耳環。當天，三人一起喝過茶，在雷牧巧舌如簧的引領中，韓雪梨成為一名聽指揮待命的小兵，甚至參與了推動“庭竹”西圖瀾婭餐廳的破產。
韓雪莉全盤說出那些腌臢事，例如雷牧如何故意使絆，讓良鍀的庭竹西圖瀾婭餐廳經營受挫，雷牧如何推動良鍀負面情緒爆棚，還如何刺激良鍀沖動之下選擇關門歇業！甚至雷牧野參與了戴婉使用連環計逼迫良鍀入贅戴家的事，還謀劃了讓戴婉誤會 Jane 是良鍀的偷情對象，借此扼殺掉帶完心中剛燃起的覆合火苗……等等，韓雪莉皆在其中，全程參與。
韓雪梨不是沒察覺到事態異常，可雷牧從來都是一副大義淩然模樣，直至最近雷牧聯系韓雪梨次數越來越少，每次出現都是帶著目的而來，請求韓雪梨幫忙。
一個月前，雷牧在一個深夜，痛哭流涕給韓雪莉打來電話，哭訴他的投資公司遭遇了困境，希望她去搭訕一個老外，套取一些合作資源。
那一刻，韓雪莉的戀愛腦恢覆理智，她咆哮如雷，把雷牧大罵一頓。雷牧則表現出可憐兮兮，還拋出一個巨大誘惑。
韓雪莉顰眉哀嘆，“雷牧說，等這件事完成，他就讓我以正牌女友身份去見他爸媽，正式向我求婚——我再次信了他的話，按照他的要求，與史密斯搞暧昧期間，無意間說出 Jane 和你之間，十幾年前的那段往事——雷牧還好心的提醒我，若史密斯追問細節，追問我是哪裏得知的，就回答說是你發小莫阿肯講的！甚至雷牧為表現誠意，還替我編好了如何全身而退的劇本！指導我如何如何尋找史密斯偷偷挪用西圖瀾婭餐廳公款的證據——證據沒找到！我卻察覺史密斯在你與Jane前往雲南尋找食材期間，數次提起你不過是他離婚財產分割的棋子而已，他要利用你擊潰Jane的所有計劃！所以在你被辭退那天，我出現在停車場，偷偷去提醒你。”
良鍀疑惑重重，“你為什麽不讓秘密永遠隱藏下去？說？或者不說？對你而言，都不重要吧？”
“我能說我良心發現嗎？”韓雪莉哭了，“昨天下午，你們參加金盤子協會中途，雷牧突然我給我發來短信，讓我去救他事業！他交代我，務必按照他的指示照辦，突然在會議現場現身，大鬧一場後，當場宣布我疑似懷孕的爆料，他要送給 Jane一個大禮包，從而促使Jane與史密斯徹底決裂，而雷牧則趁機與史密斯拉近情誼，聯手阻擊 Jane 拿下金盤子亞洲區總裁的職位。”
“他可真會圖謀！”此刻良鍀知覺中，僅剩壓抑情緒，“你為什麽沒照做？”
“或許是我的猶豫不決，沒讓我邁出掉進深淵的那一步！或許是我在洗手間門口，聽你說起兩人婚帖日期，我才心死，不願再自欺欺人！”她指下肚子，“或許是我早不願當棋子，也或許是我已有身孕！”
看到良鍀詫異，她猛搖下頭，“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不是史密斯的孩子，孩子爸另有其人。”
“雷牧？”
按照過去性格，良鍀早就該大怒跳腳， 早就汙言出口，可屋內四角那些現場直播的錄像設備，焊牢了他的沖動，他唯一能做的，是手伸進褲兜，握拳！
韓雪梨沒正面回答，肚中孩子父親是誰，她講出另一件讓良鍀暴怒的事，“良鍀，其實昨天我去洗手間堵你，有兩個目的，第一呢，我要告訴你小心雷牧！第二，是想提醒你準備好去應對一個很壞局面，雷牧所開那家投資公司，已瀕臨破產，他正設法利用戴婉的錢，去拯救生意。”
良鍀的手指甲，已隱隱掐進肉裏！“雷牧背後不是有個很厲害的投資人嗎？他用得著去撈戴婉的錢？”
“你覺得一個什麽樣的投資人，在什麽狀況下，會去投資一家快破產公司？會委派這家公司老板繼續去當一個跨國項目當負責人？”韓雪梨反問， “戴婉的錢，能幫助雷牧的公司存活下去！起碼維持現狀。”
“雷牧一直步步為營靜謐謀劃，怎麽會讓你得知他公司這些破事？”良鍀竭力冷靜，他要確鑿這其中沒暗藏陰謀，確定自己不是被暗算對象。
“他協助我開 Studio，身份是投資合夥人啊！這意味著他有權提出出售 Studio股權。”韓雪莉端起茶，狠戾飲下！“雖然我的 Studio 開張不到一年，可是每月現金流水卻很喜人，我運作它能賺錢的最大渠道，是我與一個印度瑜伽大師相識多年，自從Studio 開辦，我就全面承接了大師在國內的形象營銷與學院招生，大約每月能安排100 多人，前去印度跟隨他學習。”
良鍀給韓雪莉添滿茶， 她再次仰脖飲盡，續而厲聲道，“可雷牧太自私自利，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你知道嗎？他已經連續四個月，從STUDIO 拿走70% 營收額！這筆錢用作他給公司員的薪酬支出， 換作你是我，你會接受嗎？”
韓雪莉抽噎，“其實昨天我匆匆被喊去之前，正與之前委托調查雷牧的商業中介人士聊天，對方直言，雷牧半年前，就已經拋掉手頭上所有基金，還暗中典當了三塊昂貴手表，對方還通過與3名被雷牧開除的員工交流後得知，近兩年來，雷牧公司賬目看似漂亮，實際一直賠錢，事業不像他顯擺出來的光彩奪目——”
廂房門簾突然被掀開，Jane 慎著臉闖入。
“本來我是來找良鍀，轉告一下客戶方方的新需求，沒想到恰好聽到你們談話，”她咄咄逼人看眼韓雪梨，“你確定肚裏的孩子不是史密斯的種？”
“信不信由你！我和史密斯一直處於暧昧狀態，這讓我我怎麽懷？”韓雪梨非常不爽Jane的態度，“你剛才在門外，只需敲敲門框， 就能給我倆一個提醒，非要選擇偷聽嗎？怪不得史密斯覺得，他和你生活越久，就越看不透你，越怕你！”
“一切根源是史密斯不夠聰明，不然怎會被雷牧和你，耍的團團轉，？耍進仙人跳？”Jane沒顧忌良鍀在場，“沒想到他年紀越大，挑女人眼光越是差。”
“你是漂亮優雅，人見人喜歡，行了吧？可你和他那場婚姻，不照樣玩到盡頭？早前聽雷牧形容你，他說你有武則天的手段，卻沒她那種好命！開業派對那天我一聞您真容，昨日談判桌又見一面，今日再打量你， 果真如此啊。”
兩個女人針鋒相對，說話間，彼此氣勢一個比一個強，就差沒抱一塊掐架！良鍀橫身在兩人間，“都給我冷靜，我們別內訌，趕快想想對策。”
“睜眼說瞎話啊！”Jane怒了，“我和她，誰是內？誰是外？這你都看不清？還如何把控生意局面？”Jane 說完轉身向外走，邁步出門時，仿佛幡然醒悟某一些過錯，突然扭頭向良鍀道歉，“哎喲，有件事我要說聲對不起！我突然想起，早前你哥們雷牧，首先是想把法國米其林那套模式搬到中國來玩，可惜各種版權與專利限制，他最終放棄了！然後才飛去澳洲找金盤子集團談合作，當時他直接給我打了電話，自我介紹說是你好哥們，想請我幫忙當顧問！”Jane停頓數秒，“那時我恰好有空，想想手裏有些資源可用， 就爽快答應！而這件事，發生在兩年前！如果你是聰明人，就應該早早的詢問我，和他是如何認識的？可惜你從來沒問，我總不能直接和你說真相，詆毀你哥們品德吧？”
“為什麽你現在才講出這件事？”良鍀近乎抓狂，可在真人秀鏡頭“看守”下，他努力將咆哮如雷風浪，化成一句沈寂詢問。
“那喀索斯，請勿買櫝還珠！”Jane 語氣審慎，“原本我和你重逢，無論處於哪種形勢，始於哪種方式，都是一場美好，對吧？你願意破壞這種美好嗎？某種程度上，我和你一樣，都是受害者啊。”
受迫者？受害者？受傷者？受害者？
良鍀審視自己，看看 Jane，看看韓雪梨，突然想起整個事件裏，或許還有一名無辜者。
良鍀走出西圖瀾婭餐廳，找到附近一家報刊亭，用陌生號碼撥通戴婉手機。
美男西圖瀾婭餐廳開張派對後，戴婉不僅在社交媒體、通信 app 上，拉黑良鍀，還屏蔽他的號碼來電。
電話很快接通。
良鍀自報家門，努力維持著平和語氣，想邀她碰面聊一聊。
“我和你聊什麽？還有什麽可聊？你到底懂不懂社交規矩？竟然還想和我聊聊？”戴婉說，“我沒功夫和你碰面，有屁快放！”
良鍀思索如何開口時，戴婉突然報出一個地址，那是早前良鍀、戴婉和戴大衛，三人一同吃飯的地方。
掛下電話，良鍀發覺自己沒帶手機，於是翻遍褲兜，找出一張百元大鈔，遞給報攤老板結賬。
對方沒接錢，沖良鍀揮揮手，“你想換錢就直說啊，何必用這種套路？”
“真不好意思，我手機沒帶，真沒零錢。”
報攤老板接過錢，用驗鈔機測試完，找出一大把五塊十塊的紙幣遞給良鍀，最後還翻出一個五角硬幣，放他手中，“小夥啊，下回去銀行換錢吧，你這是為難我做生意啊！”
良鍀道了歉，捏著熟悉又陌生的硬幣翻看，感受它的質感，一些大學時代的記憶，突然湧入腦海。
戴婉與良鍀，雷牧與戴婉，良鍀與雷牧，三人大學時代的容顏，在他腦中回閃，那時三人意氣風發，那時三人親密無間，那時三人發誓要成為永遠的朋友，那時的三人，估計誰也沒想到如今局面：良鍀竟要當一名解救者，從雷牧手裏解救戴婉。
各種覆雜滋味，溜跑進嘴巴與心田，這些奇特感受，難以用邏輯去理順，良鍀只能自欺欺人的將當下遭遇，歸結於一款游戲中出現某種怪誕BUG，而荒唐與可悲的感受，竟是他不想握緊，卻不得不攥在手心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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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沙塵暴襲擊北京城，西圖瀾婭餐廳後院那顆桂樹的枝條，在烏暗天空下，搖擺著，劃拉著，狂叫著，不時抽打房頂屋檐。
早早抵達西圖瀾婭餐廳，此刻正關窗的馬安迪，他身後滿地樹葉，突然被風掀起，恍如一張巨網，蓋向他，他像有預知感應似的，竟急急向左跳躍，又傾斜右轉跑出數步，烏黑長發在他靈巧身姿牽動下，舞成一幅別致水墨畫。
可惜賞畫人良鍀，沒躲過這場怪風吹落葉的襲擊，他面龐與上半身，直迎進攻，弄的滿嘴灰塵。他不爽悶哼一聲，那即將跑出口的怪叫聲，卻又被他押回喉嚨，只因良鍀想起四周攝像頭，此刻正“監視”他。
他沒敢過多表情，沒敢直接吐掉沙塵，沒敢拍掉頭上樹葉，盡量優雅轉個身， 撤離倒黴之地。
良鍀走過馬安迪身邊時，突然被被對方扯住衣角。
只見這名俊美調酒師，他眼角泛紅，好像被沙塵瞇住眼。
“讓我幫你吹吹眼嗎？”良鍀盡量表現親切。
馬安迪聽聞，一副百感交集模樣，“良先生，這些日子我發現，無論是誰，只要跟著你混，準不會吃虧。”
細細品味著這句耐人尋味的話，良鍀不由生出在大冬天，灌喝冰碴酸梅湯感受。如果當一名好老板，所承擔的代價，要謹記勿要任性發怒，要時刻保持威嚴及高情商，更要盡量君子為善， 以此等鞥性情，收覆下屬們感動之心的話，那麽此刻良鍀在馬安迪話語之後，他隨即一念斟酌裏，有著通透天下禍事不是偶然形成，幸福多在漸積善念中緩行，如此之類的隱喻。
良鍀回敬一副笑臉，心田裏剛剛那股吃了灰塵的窩囊火氣，無形中即刻消散，他這副面孔，呈現在窗玻璃與馬安迪眼球上，就像是那種所有老板們，都極力渴望擁有的親切又威嚴形象。
“我會繼續努力！”良鍀講。
他只所以這麽說，是因昨夜他被Jane再次給上了一堂課，可最終他所收獲，卻讓他惆悵半宿，直達淩晨才閉眼，此後未睡上半小時，送菜工便敲響西圖瀾婭餐廳後門，等他清點與盤貨。
等良鍀擡起發酸腰桿， 剛返回後院，狂風攜著沙塵，便吹進他嘴巴。
某些苦惱，只能他自己才能體會到。
良鍀推門進入廂房，關上門，剛準備小睡，就聽到有人喊他名字。
“良鍀——”那聲音嘶啞，充滿痛苦。
韓雪梨頭發邋遢，身穿睡衣，外罩披肩，出現在後院，往日裏頗艷麗的面容，仿佛一夜憔悴，“我必須要和你聊聊！”
“只要不是找我咨詢與人領證結婚的事，我都很在行！”他想用自嘲，逗笑韓雪莉，結果失敗。
韓雪莉急躁起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啊？”她快速講，“如果我告訴你，第一次我出現在你面前，是雷牧故意安排的，你還笑得出來嗎？”
她閃身進屋，坐茶桌邊，自喝兩口冷茶，“認識你之前，我和雷牧已經開始約會——嗯，其實我也不太肯定是不是情侶，反正不是炮友關系！有一天雷牧突然講起你與戴婉之間分分合合的事，他強調你越來越不靠譜，戴婉早想分手，可是一直找不到合適好機會，所以雷牧決定發揮朋友作用，他不願繼續看你倆深陷痛苦，希望我幫著他實施一個局——去勾引你！”
良鍀盡量壓下吃驚表情，壓抑住內心湧動的荒誕觸感。
韓雪莉淒慘一笑，“當時我直接拒絕了！雷牧卻三番五次提這事，甚至還主動提出投資我所開辦的‘莉觀阿瑪修身Studio’，要成為我的合夥人！後來……後來發生那些事，看似是一些誤會，實際上都是有劇本的。”
良鍀沏了壺熱茶，示意她喝，韓雪莉卻只顧講述心中痛苦，“我和雷牧在明面上，是互不搭理的陌生人，私底下關系很親密！他多次說過想和我結婚的話，但直到昨天我才得知真相，他一直再玩弄我的感情，我一直被他洗腦。”
韓雪梨講述出真相，曾經“好哥們”雷牧，他所做諸多“好事”，此刻被赤裸裸，呈現在良鍀面前。良鍀首次得知，自己與戴婉分分合合的感情裏，雷牧是個什麽樣的貨色，而被愛情沖昏理智的韓雪梨，則是一只忠誠信鴿，被詭計套牢了人生航線。
後來雷牧逐步取得戴婉信任，以狗頭軍師身份，潛伏在她身邊。兩人關系變親密，盡管戴婉未生情愫，可密友情誼滿滿。
戴婉得知四合院被拆遷的喜訊，第一個分享對象，就是雷牧！恰好當天韓雪莉去雷牧家取昨夜忘拿的耳環。當天，三人一起喝過茶，在雷牧巧舌如簧的引領中，韓雪梨成為一名聽指揮待命的小兵，甚至參與了推動“庭竹”西圖瀾婭餐廳的破產。
韓雪莉全盤說出那些腌臢事，例如雷牧如何故意使絆，讓良鍀的庭竹西圖瀾婭餐廳經營受挫，雷牧如何推動良鍀負面情緒爆棚，還如何刺激良鍀沖動之下選擇關門歇業！甚至雷牧野參與了戴婉使用連環計逼迫良鍀入贅戴家的事，還謀劃了讓戴婉誤會 Jane 是良鍀的偷情對象，借此扼殺掉帶完心中剛燃起的覆合火苗……等等，韓雪莉皆在其中，全程參與。
韓雪梨不是沒察覺到事態異常，可雷牧從來都是一副大義淩然模樣，直至最近雷牧聯系韓雪梨次數越來越少，每次出現都是帶著目的而來，請求韓雪梨幫忙。
一個月前，雷牧在一個深夜，痛哭流涕給韓雪莉打來電話，哭訴他的投資公司遭遇了困境，希望她去搭訕一個老外，套取一些合作資源。
那一刻，韓雪莉的戀愛腦恢覆理智，她咆哮如雷，把雷牧大罵一頓。雷牧則表現出可憐兮兮，還拋出一個巨大誘惑。
韓雪莉顰眉哀嘆，“雷牧說，等這件事完成，他就讓我以正牌女友身份去見他爸媽，正式向我求婚——我再次信了他的話，按照他的要求，與史密斯搞暧昧期間，無意間說出 Jane 和你之間，十幾年前的那段往事——雷牧還好心的提醒我，若史密斯追問細節，追問我是哪裏得知的，就回答說是你發小莫阿肯講的！甚至雷牧為表現誠意，還替我編好了如何全身而退的劇本！指導我如何如何尋找史密斯偷偷挪用西圖瀾婭餐廳公款的證據——證據沒找到！我卻察覺史密斯在你與Jane前往雲南尋找食材期間，數次提起你不過是他離婚財產分割的棋子而已，他要利用你擊潰Jane的所有計劃！所以在你被辭退那天，我出現在停車場，偷偷去提醒你。”
良鍀疑惑重重，“你為什麽不讓秘密永遠隱藏下去？說？或者不說？對你而言，都不重要吧？”
“我能說我良心發現嗎？”韓雪莉哭了，“昨天下午，你們參加金盤子協會中途，雷牧突然我給我發來短信，讓我去救他事業！他交代我，務必按照他的指示照辦，突然在會議現場現身，大鬧一場後，當場宣布我疑似懷孕的爆料，他要送給 Jane一個大禮包，從而促使Jane與史密斯徹底決裂，而雷牧則趁機與史密斯拉近情誼，聯手阻擊 Jane 拿下金盤子亞洲區總裁的職位。”
“他可真會圖謀！”此刻良鍀知覺中，僅剩壓抑情緒，“你為什麽沒照做？”
“或許是我的猶豫不決，沒讓我邁出掉進深淵的那一步！或許是我在洗手間門口，聽你說起兩人婚帖日期，我才心死，不願再自欺欺人！”她指下肚子，“或許是我早不願當棋子，也或許是我已有身孕！”
看到良鍀詫異，她猛搖下頭，“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不是史密斯的孩子，孩子爸另有其人。”
“雷牧？”
按照過去性格，良鍀早就該大怒跳腳， 早就汙言出口，可屋內四角那些現場直播的錄像設備，焊牢了他的沖動，他唯一能做的，是手伸進褲兜，握拳！
韓雪梨沒正面回答，肚中孩子父親是誰，她講出另一件讓良鍀暴怒的事，“良鍀，其實昨天我去洗手間堵你，有兩個目的，第一呢，我要告訴你小心雷牧！第二，是想提醒你準備好去應對一個很壞局面，雷牧所開那家投資公司，已瀕臨破產，他正設法利用戴婉的錢，去拯救生意。”
良鍀的手指甲，已隱隱掐進肉裏！“雷牧背後不是有個很厲害的投資人嗎？他用得著去撈戴婉的錢？”
“你覺得一個什麽樣的投資人，在什麽狀況下，會去投資一家快破產公司？會委派這家公司老板繼續去當一個跨國項目當負責人？”韓雪梨反問， “戴婉的錢，能幫助雷牧的公司存活下去！起碼維持現狀。”
“雷牧一直步步為營靜謐謀劃，怎麽會讓你得知他公司這些破事？”良鍀竭力冷靜，他要確鑿這其中沒暗藏陰謀，確定自己不是被暗算對象。
“他協助我開 Studio，身份是投資合夥人啊！這意味著他有權提出出售 Studio股權。”韓雪莉端起茶，狠戾飲下！“雖然我的 Studio 開張不到一年，可是每月現金流水卻很喜人，我運作它能賺錢的最大渠道，是我與一個印度瑜伽大師相識多年，自從Studio 開辦，我就全面承接了大師在國內的形象營銷與學院招生，大約每月能安排100 多人，前去印度跟隨他學習。”
良鍀給韓雪莉添滿茶， 她再次仰脖飲盡，續而厲聲道，“可雷牧太自私自利，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你知道嗎？他已經連續四個月，從STUDIO 拿走70% 營收額！這筆錢用作他給公司員的薪酬支出， 換作你是我，你會接受嗎？”
韓雪莉抽噎，“其實昨天我匆匆被喊去之前，正與之前委托調查雷牧的商業中介人士聊天，對方直言，雷牧半年前，就已經拋掉手頭上所有基金，還暗中典當了三塊昂貴手表，對方還通過與3名被雷牧開除的員工交流後得知，近兩年來，雷牧公司賬目看似漂亮，實際一直賠錢，事業不像他顯擺出來的光彩奪目——”
廂房門簾突然被掀開，Jane 慎著臉闖入。
“本來我是來找良鍀，轉告一下客戶方方的新需求，沒想到恰好聽到你們談話，”她咄咄逼人看眼韓雪梨，“你確定肚裏的孩子不是史密斯的種？”
“信不信由你！我和史密斯一直處於暧昧狀態，這讓我我怎麽懷？”韓雪梨非常不爽Jane的態度，“你剛才在門外，只需敲敲門框， 就能給我倆一個提醒，非要選擇偷聽嗎？怪不得史密斯覺得，他和你生活越久，就越看不透你，越怕你！”
“一切根源是史密斯不夠聰明，不然怎會被雷牧和你，耍的團團轉，？耍進仙人跳？”Jane沒顧忌良鍀在場，“沒想到他年紀越大，挑女人眼光越是差。”
“你是漂亮優雅，人見人喜歡，行了吧？可你和他那場婚姻，不照樣玩到盡頭？早前聽雷牧形容你，他說你有武則天的手段，卻沒她那種好命！開業派對那天我一聞您真容，昨日談判桌又見一面，今日再打量你， 果真如此啊。”
兩個女人針鋒相對，說話間，彼此氣勢一個比一個強，就差沒抱一塊掐架！良鍀橫身在兩人間，“都給我冷靜，我們別內訌，趕快想想對策。”
“睜眼說瞎話啊！”Jane怒了，“我和她，誰是內？誰是外？這你都看不清？還如何把控生意局面？”Jane 說完轉身向外走，邁步出門時，仿佛幡然醒悟某一些過錯，突然扭頭向良鍀道歉，“哎喲，有件事我要說聲對不起！我突然想起，早前你哥們雷牧，首先是想把法國米其林那套模式搬到中國來玩，可惜各種版權與專利限制，他最終放棄了！然後才飛去澳洲找金盤子集團談合作，當時他直接給我打了電話，自我介紹說是你好哥們，想請我幫忙當顧問！”Jane停頓數秒，“那時我恰好有空，想想手裏有些資源可用， 就爽快答應！而這件事，發生在兩年前！如果你是聰明人，就應該早早的詢問我，和他是如何認識的？可惜你從來沒問，我總不能直接和你說真相，詆毀你哥們品德吧？”
“為什麽你現在才講出這件事？”良鍀近乎抓狂，可在真人秀鏡頭“看守”下，他努力將咆哮如雷風浪，化成一句沈寂詢問。
“那喀索斯，請勿買櫝還珠！”Jane 語氣審慎，“原本我和你重逢，無論處於哪種形勢，始於哪種方式，都是一場美好，對吧？你願意破壞這種美好嗎？某種程度上，我和你一樣，都是受害者啊。”
受迫者？受害者？受傷者？受害者？
良鍀審視自己，看看 Jane，看看韓雪梨，突然想起整個事件裏，或許還有一名無辜者。
良鍀走出西圖瀾婭餐廳，找到附近一家報刊亭，用陌生號碼撥通戴婉手機。
美男西圖瀾婭餐廳開張派對後，戴婉不僅在社交媒體、通信 app 上，拉黑良鍀，還屏蔽他的號碼來電。
電話很快接通。
良鍀自報家門，努力維持著平和語氣，想邀她碰面聊一聊。
“我和你聊什麽？還有什麽可聊？你到底懂不懂社交規矩？竟然還想和我聊聊？”戴婉說，“我沒功夫和你碰面，有屁快放！”
良鍀思索如何開口時，戴婉突然報出一個地址，那是早前良鍀、戴婉和戴大衛，三人一同吃飯的地方。
掛下電話，良鍀發覺自己沒帶手機，於是翻遍褲兜，找出一張百元大鈔，遞給報攤老板結賬。
對方沒接錢，沖良鍀揮揮手，“你想換錢就直說啊，何必用這種套路？”
“真不好意思，我手機沒帶，真沒零錢。”
報攤老板接過錢，用驗鈔機測試完，找出一大把五塊十塊的紙幣遞給良鍀，最後還翻出一個五角硬幣，放他手中，“小夥啊，下回去銀行換錢吧，你這是為難我做生意啊！”
良鍀道了歉，捏著熟悉又陌生的硬幣翻看，感受它的質感，一些大學時代的記憶，突然湧入腦海。
戴婉與良鍀，雷牧與戴婉，良鍀與雷牧，三人大學時代的容顏，在他腦中回閃，那時三人意氣風發，那時三人親密無間，那時三人發誓要成為永遠的朋友，那時的三人，估計誰也沒想到如今局面：良鍀竟要當一名解救者，從雷牧手裏解救戴婉。
各種覆雜滋味，溜跑進嘴巴與心田，這些奇特感受，難以用邏輯去理順，良鍀只能自欺欺人的將當下遭遇，歸結於一款游戲中出現某種怪誕BUG，而荒唐與可悲的感受，竟是他不想握緊，卻不得不攥在手心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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