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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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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盛夏的夜晚,路燈下幾只小蟲正歡快的飛舞。這是一條不算熱鬧的大街,行人很少,偶爾才有車輛經過。

街上唯一一家酒吧裝修低調。從發著暗光的招牌和門口面無表情卻站得筆直的保安才能看出正在營業。

夜色越來越濃,路上幾乎看不到車輛。

酒吧門從裏面打開,穿著制服的年輕招待一邊整理衣領一邊往外走。

很快,一輛黑色豪車停在了酒吧門口。

車門打開,下來個相貌十分精致的男生。男生很白,尤其是燈光下,皮膚看起來像是上好的綢緞一般光滑。

招待連忙笑著上前迎接:“溫少爺,請跟我來。”

溫昀擡頭看了眼並不算炫目的酒吧招牌,緊張地捏了捏手指,面上卻強裝出一副淡定的表情點頭,擡腳往裏走。

玻璃門打開,沒有想象中的嘈雜和炫目,穿過門往裏走最先聽到的是慵懶隨性的音樂聲,燈光忽明忽暗。

溫昀不著痕跡地掃了圈周圍陌生的環境。大多是三兩好友舉杯暢談的和諧畫面,偶爾有幾對親昵的不知是情侶還是陌生人在大膽調情也是點到為止,沒有太出格的畫面。

饒是如此,對於第一次來酒吧的人來說某些場景還是太過刺激了。

溫昀心裏閃過不爽的情緒,很快又不容忽視。他壓下心裏的不爽,跟著招待來到擺放高腳椅的吧臺前。

調酒師是個披著黑長直假發的萌漢子,正在給客人調酒,見到他笑著招呼:“稍等我一會。”

溫昀點點頭,在他對面坐下。

旁邊點了酒的男人見到他的一瞬間眼睛都看直了,整理了一下發型湊過來搭訕:“以前沒見過你,第一次來?”

溫昀沒理會。

男人絲毫不覺尷尬,畢竟美人都是有脾氣的,於是自以為很會調情的繼續搭訕:“小朋友,成年了嗎?”

溫昀只覺油膩,正眼都懶得給一個,冷酷道:“不要和我說話。”

男人卻更來勁:“我請你喝一杯。”

溫昀冷臉拒絕:“不用。”

男人不死心:“來酒吧不喝酒多沒意思,不如我們玩——”

調酒師笑著打斷:“先生,您的酒好了。”見男人不死心,補充,“這位是我們老板親戚,還沒成年。”

男人聞言臉色微變,眸子閃過不甘但還是識趣地拿著自己的酒走開了。

溫昀的表情卻更加難看,語氣幾乎是質問:“你們酒吧都是這種人?”

調酒師笑著解釋:“雖然這種人多,但正經人也不少。酒吧只是更容易讓人暴露本性而已,又不是大染缸。”

溫昀哼了聲,似乎不太讚同。抿著唇一副生氣的表情,漂亮的雙眸裏卻隱隱溢出了一絲委屈。

調酒師看得心都軟了,打趣:“我的小少爺,照照鏡子吧。你這張臉就算不來酒吧也招人得很。更何況,你情哥哥今天也在,他也不算正經人了?”

溫昀聞言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羞惱之下直呼姓名:“言希!”

言希趕緊做出投降的表情:“知道你吃醋了,不過你先別酸。據我觀察,你情哥哥正經的很,名聲好得都快出家了。放心吧。我早就替你打聽過了,他就和朋友聚會的時候過來喝兩杯,從來沒自己來過,潔身自好得很。”

溫昀表情勉強好看了些,想裝矜持但沒忍不住:“他人呢?”

他太久沒見那個人,久到甚至不敢告訴對方自己回來了,就連想見對方也只敢偷偷的。他說不清自己具體的心態,這次過來既怕被對方看到自己,又怕對方沒看到自己。

言希擡了擡下巴:“二樓。”

溫昀聞言回頭往上看,恰巧和樓上人對上了視線。那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深邃又理智,不笑的時候給人十足的距離感,仿佛高不可攀。

溫昀卻只記得這雙眼睛笑起來的樣子,滿是溫柔寵溺,仿佛能把人看化了。所以此時此刻猝不及防的對視讓他感到陌生又恐慌。他像個臨上戰場卻腿發軟的逃兵,近乎狼狽地收回視線:時隔五年,你還記得我嗎?你還想念我嗎?

言希不知他的心思,以為他是害羞,起哄地吹了聲口哨:“別慫啊,你情哥哥盯你有一會兒了。”

溫昀無意識搖頭,喃喃自語道:“他以前總對我笑的。”

他從來不會對我露出這樣陌生的眼神,他是不是忘了我?還是疏遠了?

言希頭疼道:“我的寶貝啊,你們五年沒見了。你一走就是五年,總得有個相認的過程吧?你回來也不通知人家一聲,還想讓人家一見你就笑,要求太高了吧!”

溫昀聞言覺得不好意思,知道主要是自己的原因,小聲說:“我不是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嘛。萬一、萬一他不喜歡男生怎麽辦?”

言希心直口快:“這個簡單。你如果不好意思,我去幫你問不就得了。”

溫昀連忙阻止:“不用,我自己問。”

言希:“去吧。”

溫昀嘴動了,身體卻沒動:“我沒準備好,過兩天再問。”

言希:“……”

溫昀雖然已經習慣了在好友面前丟臉,但也是要面的人,開口轉移話題:“你給我調杯酒。”

言希氣他不爭氣,於是不爽地拿了瓶飲料應付他:“未成年禁止飲酒。”

溫昀哼了聲:“小氣。”

言希又從櫃子裏掏出一盤小餅幹:“我的宵夜,都給你。”

溫昀這才露出滿意的表情,邊拆餅幹邊忍不住問:“他還在看我嗎?”

言希擡頭看了眼樓上,露出個壞笑的表情故意吊他胃口:“猜。”

溫昀心裏像是小貓爪子在撓,想回頭看又不好意思,於是整個人都像長了刺兒似的愈發坐不住。

-

與此同時,二樓。

不同於一樓人來人往的客流量,二樓今晚被包下了,只有一桌人在過生日。桌子中間三層高的蛋糕已經被切開,一群人熱鬧地吃著蛋糕聊著天。

陸盛全無心思參與眾人的話題,視線長在了樓下坐在高腳椅的男生身上。就算是分開五年,中間隔了難熬的青春期,他還是一眼認出了對方。

怎麽可能認不出來?

這是他從小到大喜歡的人,是日思夜想渴望重逢的人,只是……溫昀,你還記得我嗎?為什麽回來了卻不來找我?

陸盛看著男生漂亮的只能用精致來形容的側臉,內心各種情緒翻湧,面上卻不顯,只是眸色愈深。心道他和調酒師很熟,從進門兩個人的話題就沒斷過。在聊什麽?什麽時候認識的朋友,這些年你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回來過?你真的沒認出我嗎?還是已經忘了我們的約定?

握著透明玻璃杯的指節不自覺用力,帶動杯中淺琥珀色的烈酒輕輕晃蕩。

旁邊人突然推了他一下:“盛哥,發什麽呆呢?”

陸盛回神:“溫昀回來了。”

左邊人沒聽清:“啊?”

右邊人聽清了,問:“溫昀是誰?”

陸盛沒回,只是繼續往下看。樓下二人不知道說到了什麽話題,高腳椅上的男生似乎生氣了,拿餅幹扔了調酒師。但兩個人又很快和好,笑了起來。

陸盛突然就覺得這幅畫面很礙眼。溫昀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有了很好的朋友,會不會也有了喜歡的人?

周圍人還在八卦。

“你們誰認識溫昀?”

“不知道。”

“不認識。”

“溫昀可是咱盛哥的小寶貝。”

“盛哥的小寶貝?盛哥什麽時候談過戀愛了,我怎麽不知道?”

“幼兒園認識的,你當然不知道。”

“這麽刺激!”

“盛哥看什麽呢?”

“看背影是個大美人。”

“哇,盛哥開竅了!”

眾人爭先恐後地從位子上起來往下看,一邊八卦一邊發出起哄的聲音。聲音之大,一樓不少人擡頭看起了熱鬧。

溫昀自然也是聽到了樓上突然熱鬧的聲音,想回頭又不敢,於是更坐不住了。

言希見狀打趣:“凳子上長釘子了?”

溫昀強裝淡定地喝飲料。

陸盛擺手,制止了一群人的胡鬧。

這時作為今晚生日宴主角的孟侯走過來往樓下看了眼:“好像還真是溫昀。聽說他快回來了,沒想到是真的。”

陸盛聞言蹙眉,視線再次移到了樓下男生身上,開口問道:“溫昀什麽時候回來的?”

“應該就這兩天的事吧。我也是上周聽說他爸媽好像又準備覆婚。”孟侯開口解釋,話鋒一轉,不自然地問,“他這次回來,沒聯系你?”

陸盛臉色難看,抿唇看著樓下和調酒師聊得開心的漂亮男生,幾乎是咬著牙回答:“沒有。”

這時角落裏抱著手機剛打完一局游戲的吳畏不假思索地接話:“那應該是把你忘了。這麽多年不見,猴子不說我都快忘溫昀長什麽樣了。他肯定也不記得我們了。”

陸盛聞言面色更加難看。

眾人察覺到了他情緒不對,一時間都不敢開口。認識陸盛的人都知道他脾氣好,幾乎沒人見過他低氣壓的狀態。

孟侯連忙打圓場:“也可能是我消息有誤,人還沒回來。溫昀最黏你,如果真回來了,肯定第一時間聯系你。”

吳畏不認同地小聲嘀咕:“那是小時候,哪個男的長大了愛黏人。”

孟侯連忙拿蛋糕堵上了他的嘴。

孟侯今天過生日,邀請了一眾好友來酒吧慶祝。除了陸盛和吳畏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其他朋友都是高中大學以後結交的,所以其他人對於“溫昀”這個名字十分陌生。

但越是如此,眾人才更好奇!

畢竟陸盛是出了名的性冷淡。長得好成績好人品好,有錢有修養,追求者自然不少。但從來沒見他對誰有好感。作為朋友,眾人一致認為他是個完全沒有戀愛需求的單身主義者。

不過,不管大家心裏多麽想八卦,都理智的保持安靜。畢竟,越是脾氣好的人生起氣來才越恐怖。此時此刻,陸盛身上的低氣壓都快成型了。

樓下男生突然站起身,似乎要離開。

眾人連忙去看陸盛的表情。

陸盛坐不住了,擡手將玻璃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嘭”的一聲將杯子扣在了木質了桌面上,也跟著站起了身。

眾人第一次見他這麽失態,紛紛在心底揮起了小手娟,不知道為什麽特別想喊“加油”,但都忍住了,只是把視線更加熱烈地投向了樓下男生。

大概是樓上眾人的視線太過熱烈。

男生突然擡頭,而後就對上了一群人充滿好奇與探究的熱烈視線。

溫昀:有被圍觀到。

其中最熱烈的視線,正是他最惦記的那位,也是最出眾的那位。剛才的對視讓他不敢多看,此時卻是正大光明對上視線,便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人群中身材挺拔顯目,五官雕刻般硬朗完美,濃眉薄唇,鼻梁高挺,露出的手臂肌肉線條隱約可見卻不誇張——五年不見,更帥更有魅力了!

溫昀只覺胸口有只小鹿在亂撞,歡喜快要開出花來,面上卻是一副高冷表情,讓人看不出絲毫真實情緒。

陸盛雙眸牢牢鎖定樓下那張精致的臉:瘦了,高了,還是那麽白,更漂亮了,也是真的——不黏人了。

他心裏閃過失落和不甘,有股沖下去把人抱進懷裏霸占的沖動,想要質問:你說要回來找我,忘了嗎?

腳下卻生根般動不了。

陸盛知道自己現在的情緒不對,他不想讓心上人再見自己的第一印象是沖動和不理智,所以不敢輕易靠近,只是眼神愈發熱切。

隔著空間距離,兩個人都看到了對方的臉,但是暧昧的燈光閃來閃去,眼神卻是看不真切的。

饒是這樣,溫昀還是被看得心尖發燙。

周圍的八卦聲飄到了當事人耳朵裏。

“什麽情況?前任見面分外眼紅?”

“兩個極品啊,看這氛圍是要覆合?”

“不覆合也沒咱們機會。”

“我猜是上面那位帥哥背著下面的小美人偷偷來喝酒,小美人捉奸來了。”

“這麽勁爆。”

“男朋友這麽好看還偷腥?”

“我要有這麽好看的男朋友我就把他鎖家裏,天天不出門。”

“小美人看著沒成年,應該是兄弟。”

“骨科啊!”

“……”

溫昀先收回視線,而後擡腳快步往外走。因為他真的很怕再對視下去自己會忍不住做出些丟人的事情,比如臉紅和結巴,社死先不說,在心上人面前丟臉最可怕!

在陸盛看來,對方離開得沒有絲毫留戀,對自己的態度如同陌生人一般,你真的把我忘了嗎?

孟侯還期待有反轉,沒想到對方會直接走開:就走了?溫昀,你真的變了!

眾人不由自主看向陸盛,紛紛在心裏咬起了小手絹:這副跑了老婆的表情——盛哥,深藏不露啊!

吳畏後知後覺地開口道:“剛才那個人真是溫昀?長得很像,就是表情有點冷,溫昀沒有這樣的表情。”

陸盛沒接話,他輕輕收攏手指握拳,壓下心底的那股想要不管不顧的沖動。

孟侯輕咳一聲,生硬地轉換話題:“大家吃蛋糕,一會兒還有保留節目。”

眾人都不敢多話。畢竟除了孟侯和吳畏,他們都不認識溫昀,也完全不知道這兩個人之前的故事。現在人跑了,安慰也不是,鼓勵也不是,只好假裝剛剛什麽都沒發生,繼續給孟侯過生日。

場子又熱了起來。

朋友們有說有笑。

陸盛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這種孤獨,比五年前溫昀離開的時候還要深。至少那個時候,他知道溫昀的離開是迫不得已。而現在,溫昀是不記得自己了?還是,不在乎了?

小時候的感情,長大了是會變的。

陸盛小時候當溫昀是弟弟,是最好的朋友。分開後這種感情卻因為年齡的增長、伴隨著思念一點點變了質。

起初,他只是盼著溫昀早點回來和自己一起讀書,游戲,他們是最好的朋友、是沒有血緣的至親。後來進入青春期,受激素影響,他的身體發生了一些變化,第一次夢.遺以及每一次的春.夢對象都是溫昀。他想和溫昀牽手、擁抱、接吻,甚至做更親密的事。

陸盛很清楚,自己喜歡溫昀,不再是朋友的喜歡,是想要成為戀人的喜歡。

所以,他太了解感情的變質。也因為了解,所以對於五年不見的溫昀,他失去了平日的瀟灑自信——自己對溫昀的感情變了質,溫昀對我的呢?是變質成了愛情,還是被時間無情的沖淡,忘了我這位朋友?

陸盛腦海中一遍遍回放剛才溫昀離開前的眼神:陌生、冷淡、沒有絲毫懷念……就好像忘記了陸盛這個人。

時間真的很無情。

陸盛又想,或許一開始自己的喜歡就不單純,所以才會從小偏愛,才會過了這麽久念念不忘。只是小時候的他們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以為可以一起長大,所以不必刻意去分析那些喜歡是什麽性質。因為他們會一直在一起。

而溫昀對自己,也許就是最單純的兄弟情,所以長大後再見到小時候很黏的哥哥才會覺得尷尬吧?男孩子長大了都是很要面子的。

五年的等待被美化成了一場浪漫的暗戀,而現實往往卻是殘忍的悲劇。

陸盛很少情緒失控,現在卻有些控制不住。畢竟任誰面對一段空白五年的感情,尤其對方是他在意卻不再最熟悉的人,都無法自如。他不是輕易放棄的人,雖然心裏已經做了最壞的推斷,但並不打算放棄。只是現在他需要讓自己先冷靜下來。至少不能因為沖動抓著那人做出失態的事情。否則,這場暗戀可能就徹底悲劇了。

陸盛一杯接一杯給自己倒酒,一瓶酒很快見了底。

眾人雖然面上都假裝剛剛什麽都沒發生,卻也忍不住關註他。見他如此失態,先是驚嚇,而後是不忿——陸盛,男神!平時多驕傲多自信的一個人,從來都是他不搭理別人,什麽時候被人這麽冷落過?而且這麽多年大家都以為陸盛是個沒有俗緣的和尚,沒想到是因為心裏住著個小竹馬。這麽專情又深情的人,憑什麽被辜負?!

“盛哥,不就是不記得了嗎?多大點事。你倆幼兒園在一塊,都十多年前的事了,不認識太正常了。有什麽大不了了的,你再把人追回來不就得了。”

“雖然溫昀長得是好看,咱盛哥也不差呀。追他!”

“幼兒園認識的都這麽長情,咱盛哥這種專情好男人打著燈籠都找不著。我看那個溫昀就是不知道你喜歡他,他要是知道了,保準哭著和你在一起。”

“就是。以盛哥的魅力,追個初戀有什麽難的?小時候都能把人拿下,長大更帥了,追人不是更簡單?”

“盛哥,我看好你。”

“我也看好你。”

“我看溫昀挺高冷的。幼兒園認識,說不定人家現在不喜歡男的——”

“閉嘴!!!”

“盛哥,別聽他胡說,你是最帥的!”

“盛哥,我們相信你!”

“盛哥,拿下他!”

“拿下溫昀,盛哥最帥!”

“……”

眾人起初的安慰話還算靠譜,也都動了腦子認真提建議,後面酒精發酵情緒上頭,比賽似的一個比一個嗓門大。

一樓的客人八卦地擡頭,想看看到底是哪位哥“浪子回頭”要追人這麽大場面?所以是真骨科?

陸盛的情緒一下子就被眾人喊沒了,他本來也沒打算放棄,喝酒只是想讓自己冷靜下來,現在得到朋友們的支持也開始往積極的方向想明白了:忘了又怎麽樣?我喜歡溫昀,就算溫昀把我忘了,他也還是溫昀,是我喜歡的溫昀。況且溫小昀記性一直不好,就算忘了我也肯定不是故意的!

陸盛想通後豁然開朗,恢覆了平日的明朗自信,舉起酒杯:“我會的。”

樓上的口號整齊響亮。

調酒師掏了掏耳朵,視頻錄制保存,而後打開wx,發送。

-

溫昀剛出酒吧的大門,等候的司機就把車開過來接他,念叨著:“少爺,您現在還沒成年,酒吧不是您該來的地方。夫人如果知道,我不好交代。”

溫昀擺擺手:“我沒喝酒。”

司機苦口婆心道:“沒喝酒也不行。少爺,您是不知道,酒吧這種地方亂得很。什麽人都有,經常來這兒的可不是什麽正經人,您可要小心。”

溫昀聞言頓時就不高興了,反駁:“怎麽就不是正經人了?我剛從酒吧出來,你是說我不是個正經人?”

司機連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少爺當然是正經人,可這酒吧裏的其他人就不確定了。經常來這兒的人大多是為了找刺激。前段時間還有新聞報道,大學生在酒吧被騙財騙色,還有下藥扔路邊的……少爺,您和夫人剛回來,不知道這些事,我是為您的安全著想。”

找刺激?

溫昀冷著臉不說話,他想到剛剛在酒吧的場景:陸盛端著酒杯,和一群自己不認識的人聚會聊天……五年不見,陸盛還在乎自己嗎?他早就已經有了嶄新的朋友圈,還記得自己嗎?就算記得,他還會像從前一樣嗎?

他有沒有喜歡的人?

來酒吧是為了找刺激嗎?

小時候的溫柔哥哥變成了浪蕩子?

他會不會喜歡女孩子?

溫昀突然不安起來。分開的這五年,他從來沒想過再見後兩個人會是陌路人的結果。更沒想過,長大後的陸盛也許不再是獨屬於自己的溫柔哥哥,甚至會把對自己的疼愛分給其他人……現在卻迷茫了。

“哢噠——”

新消息提示音拉回了他的思緒。

溫昀搖搖頭,甩掉那些“晦氣”的猜想,臉上露出孩子氣的執拗表情:不會的,盛哥最疼我了,他才不會變!

溫昀不停地給自己洗腦,解鎖手機,臉上的表情瞬間被點亮,唇角不自覺勾起,又克制地壓下,眉頭不自覺輕蹙,尖尖的犬齒輕輕咬了下舌頭,又有了新的煩惱:你還記得我。你喜歡我。是一直只喜歡我嗎?

五年不見。

溫昀看著視頻裏男人的側臉,像是要將對方如今的模樣牢牢刻進腦海中,在心裏輕聲說:陸盛,我很想你。

司機以為他聽進了自己的勸告,一路上沒再說教。汽車駛入一棟花園別墅。

溫昀下車往客廳走,進門便聽到父母在討論二胎話題。

柳瑤表情有些尷尬:“昀昀回來了。”

溫西書表情倒是淡定:“去哪兒玩了,還習慣嗎?”

溫昀對於親爸親媽的愛恨情仇早已看淡。夫妻二人之間的任何決定他都不會發表意見。反正他馬上就要成年了。

溫昀沒說實話,只說隨便逛了逛,便回了自己房間。

柳瑤有些難過:“這孩子,長大後就和我不親了。”

溫西書安慰:“怎麽會?孩子正是叛逆的年紀,剛回來也沒有朋友,等他多交些朋友適應就好了。”

柳瑤勉強被安慰,但還是有心理落差。畢竟兒子以前和自己無話不談,越長大越遠的感覺並不好。

溫西書見證也不敢再繼續二胎的話題,只是把妻子摟進懷裏:“瑤瑤,這些年讓你們母子吃苦了。過去都是我的錯。以後別再離開我了。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好好過。好嗎?”

柳瑤把臉貼在他的胸口,沒有回話。

溫西書把人摟的更緊。

-

溫昀的房間在三樓。

溫西書和柳瑤的臥室在一樓,中間隔著一層,避免他這個電燈泡太亮。

溫昀心裏很清楚。溫西書想和柳瑤想再要一個孩子,一個夫妻二人共同孕育、在美滿家庭中長大的“幸福”“健康”的孩子,而不是——

溫昀看著鏡子裏自己面無表情的臉,扯了扯唇角想笑,卻笑不出來。

溫昀並不覺得自己的性格有缺陷。但不可否認,他越來越不愛笑,或者說很少有事情能讓他發自真心地笑出來。他也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單純可愛,臉上總是掛著開心的笑,什麽事情都要說出來,讓家長放心討周圍人喜歡。

很無趣吧。

溫昀失落的垂下眸子,心裏湧上一股類似於被拋棄的委屈。他拉開抽屜,照片中的兩位少年對著鏡頭笑得燦爛。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撫上高個子少年的臉:陸盛,如果你了解了現在的我也會覺得我無趣嗎?會討厭現在的我嗎?

與此同時。

陸盛並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寶貝正患得患失。眾人在酒吧吃完蛋糕,來到了孟侯家裏繼續“保留節目”。

孟侯雖然和陸盛同級,但只是讀書早,他和溫昀才是同齡人。今天是他的十八歲生日。因為家風嚴謹,所以至今還是個沒談過戀愛的純情小處男。

為了證明自己長大了,保留節目十分奔放,沒邀請女性朋友參加。

窗簾拉上,臥室隔音。一群漢子端坐在電視機前,摩拳擦掌,表情略猥瑣。

陸盛興致缺缺地坐在角落,腦海中還在重現酒吧對視的那一幕:他認出我了?他沒認出我?應該認出來了吧,我的臉變化不大……或者溫小昀近視了?所以剛才沒看清我的臉?

“我靠!”

“哇塞!”

“猴子可以啊,剛成年就這麽變態!”

“沒看出來,你小子深藏不露!”

“玩得這麽野!”

“要看就看真人的,動畫多沒意思。”

“不懂了吧,就是動畫玩的花。真人才沒意思。”

“不行,太猥瑣了。我看不下去了。”

“都是男人,裝什麽君子。盛哥都還沒發話,你倒是裝上了。是吧,盛哥?”

“盛哥也好這口?”

眾人視線掃向一直沒開口的陸盛,發現當事人根本就沒看屏幕,不由佩服:“盛哥上輩子一定是個高僧。”

陸盛聞言擡頭,掃了眼屏幕,眉頭微蹙,看“變態”似的掃了圈眾人,最後落在了孟侯身上:“保留節目?”

孟侯不好意思地為自己辯解:“我這不是想為脫單提前做準備……盛哥,要不你也一起學學?萬一你倆真成了,到時候,總不能讓溫昀主動吧?”

陸盛:有點道理。

眾人圍坐一團。

大屏幕上出現了一部手機,手機屏幕顯示“催眠”的字樣。陽光開朗的校園女神中招,聽從猥瑣宅男的命令:撒嬌、賣萌、做便當、主動親親、坐大腿……緊接著一直只露出身體部位的男主露臉了。

於是不等劇情朝著18X繼續發展,眾人便紛紛表示“男主太醜”“辣眼睛”“看不下去太猥瑣了”“換一部”。

孟侯一邊換片源一邊小聲辯解:“細節還是不錯的,這可是外網人氣最高的催眠系列,據說作者本人就是懂催眠的心理醫生。”

眾人:更猥瑣了!!!

片子換成了淩.辱系列。

眾人興致勃勃、直呼孟侯人不可貌相。平時看著老老實實的純情處男,私底下口味一部比一部重。

陸盛完全沒有眾人的興致,只覺得無聊,視線從屏幕移開,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幻想起了催眠溫昀後的美好生活——會不會像以前一樣,可可愛愛地對我撒嬌,全身心的依賴我,甜甜地喊哥哥……真是想想都美!

眾人口嫌體正直,完全沒發現少了人。

陸盛對保留節目不感興趣,沒打招呼先走一步。他喝了酒讓司機來接,沒直接回家,而是來到了溫家別墅。

時間接近淩晨。

花園別墅三樓的燈還開著。

陸盛眼眸微動。他記得清楚,那是溫昀的房間。五年來每次經過都不曾亮燈——這個點還沒睡,是失眠嗎?還是,在和我不認識的朋友聊天?

五年不見,他對溫昀的朋友圈一無所知,更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已經有了喜歡的人?是男生還是女生?

大概是酒精後遺癥。

陸盛覺得大腦昏沈沈的,他擡手揉了揉額頭,開窗任由夜風吹醒自己的理智,驅散那些患得患失。

無論如何,人回來了。

不管是朋友,還是愛人,他都不會再任由對方離開自己的生活。

-

一窗之隔,車聲遠去。

溫昀打字的手指微頓,扭頭看向窗外,心有所感又覺得自己自作多情:今天是孟侯生日,這個點聚會肯定還沒結束,陸盛不會過來的……他搖搖頭,繼續回覆好友消息。

口口:如果我是你,就撲倒他!

口口:猶豫就會敗北!

口口:有花堪折直須折!

溫昀:他喜歡我

口口:他喜歡你,你也喜歡他

口口:還!等!什!麽!

溫昀:你好饑渴【怕怕.jpg】

口口:不是我!是你!

口口:珍惜眼前人!

溫昀:你不懂

溫昀:五年沒見【寶寶社恐.jpg】

口口:睡都睡過了還社恐啥?

溫昀:你別胡說

溫昀:我們那時候還小

溫昀:他把我當弟弟

溫昀:我也把他當哥哥

口口:惦記五年的情哥哥

溫昀:【捂臉.jpg】

口口:別口是心非了

口口:等他給你找個嫂子,哭都沒地哭

溫昀:【烏鴉嘴.jpg】

口口:聽我的,現在就沖到他家表白!

溫昀:我還沒成年……不合適

口口:不就這幾天的事

溫昀:讓我緩緩

口口:那就生日表白

口口:讓你爸辦個派對,請他過來

口口:多好的機會

溫昀:我還沒想好和他說什麽

口口:不要說,吻他!

溫昀:你好饑渴

口口:飽漢不知餓漢饑

溫昀:……

溫昀:還沒吃到呢【捂臉.jpg】

口口:少炫耀

溫昀:【好運噴霧.jpg】

口口:喪偶,不需要,謝謝

溫昀:……

兩個人又聊了些沒邊的,對面困了,才互道晚安。

淩晨一點。

溫昀還是睡不著。

都說近鄉情怯。

溫昀對於回家這件事倒是沒什麽不適,但是對於去見陸盛這件事卻一直處於“不敢”又“期待”的矛盾心理中。

他非常想見陸盛,又十分害怕見到對方。心裏惦記太久,怕回憶的美化作用,更怕現實的反差打擊。

就算是打聽到孟侯過生日的酒吧,他也沒有以舊友的身份去參加。只是偷偷溜過去,想著遠遠地看陸盛一眼。

不敢相認。

他太期待見到陸盛,這種期待隨著時間而加強。五年的時間,期待太多反而成為了一種“不敢見故人”的負擔。

怕不完美,怕對方不像自己惦記對方一樣而惦記自己。

但逃避不是長久之計。

溫昀想到了好友的提議,幾天後自己的生日陸盛一定會來吧,他第一句話會是什麽:好久不見、我想你了、這些年過得好嗎……或者,我喜歡你?

溫昀在心裏一遍遍模擬著二人再見時的對話,想著自己應該怎麽回覆對方:好久不見、我也想你、這些年不好,因為沒有你在身邊……我也喜歡你。

“我也喜歡你。”

溫昀不知不覺說了出來,又覺得語氣不夠完美,繼續練習:“我也喜歡你。我也喜歡你。我也喜歡你——陸盛。”

溫昀說完只覺一股熱氣從耳根蔓延開來,他沒想到心裏念了無數遍的話說出來會有這麽大的殺傷力,對方不在自己面前他就已經快把自己燒著了,這要是面對面表白——

溫昀單是想想小心臟就受不了了,既期待又緊張:盛哥會不會吻我啊?他受不住地翻身把臉埋進被子裏不小心笑出了聲……而後,終於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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