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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整治歪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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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整治歪風

方老二說的沒錯, 等顧希悅到方家後,進去看了一眼杜娘子的樣子,眉頭立刻就皺起來了。

她根本顧不上那些規矩, 四處檢查了一遍,見孩子的腳已經出來了一只,連忙握著杜娘子的手,關心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麽樣?累不累?”

杜娘子已經絕望了,抓緊顧希悅的手說:“我不累,就是疼,顧娘子, 我可能要不行了,這一關我過不去了,可是雲兒她還小,你……”

“你不會有事的!”顧希悅打斷她的話, 轉頭問劉婆婆, “還有沒有辦法?”

劉婆婆和汪婆婆在房間裏幫忙接生,外面還有兩個嬸子忙著燒熱水。

杜娘子感覺到要生的時候,鄉親們正聚在大場裏領工錢, 她想著自己是生過一個孩子的人了, 而且生雲兒的時候,是自己的婆婆方嬸給接生的, 說是接生, 其實就沒怎麽管,就讓她自己用力。

等於說雲兒就是靠她自己生下來的。

所以第二個孩子發動的時候,她也不慌, 水壺裏也有熱水,她忍著疼痛拎過來, 找了布和剪刀放在身邊,打算生下來後自己給孩子剪臍帶。

等到方老二高高興興回來,就看見雲兒在院子裏哭,一問才知道她被母親趕到外面了,再一聽嫂子在屋裏的痛叫聲,連忙去找劉婆婆和王婆婆幾人。

村子裏一向是他們幾個給女人接生的。

沒想到胎位不正,孩子的腳先出來。

遇到這樣的事情,劉婆婆他們也沒有辦法,幾個人頓時慌了神,這樣的情況,基本上就是等死。

方老二聽完立刻就去找顧希悅,她是村裏的主心骨,是他們的裏郡,她肯定有辦法。

顧希悅問完,就看到劉婆婆欲言又止,她瞬間就明白了,她們不可能有辦法。

顧希悅緊緊握住杜娘子的手,給她打氣,“一定有辦法的,你不要放棄,雲兒還小,離不開你,你一定要活著。”

杜娘子頭發都濕透了,淩亂的貼在臉上,她眼神呆呆的,一邊忍受著極度的痛苦,一邊搖頭。

已經放棄了活下去的念頭。

顧希悅當機立斷,蕭珩就在院子裏等著他,顧希悅走過去低聲對他說:“你去找王軍爺過來,讓他帶上藥箱,如果有什麽保命的藥,一定要帶著,情況緊急,讓他快一點。”

蕭珩扶著她的肩膀輕輕捏了捏,重重的點頭,“你放心,這邊交給你,我立刻就來。”

等到蕭珩出了院子,顧希悅走到院子邊上,方老二正抱著頭蹲在地上,愁的五官都擠在了一起。

“方兄弟,你先起來,我有話與你說。”

方老二站起來,眼裏愁雲密布,想抓著救命稻草一樣看著顧希悅,“顧娘子,我嫂子真的沒有辦法了是嗎?劉婆婆她們都搖頭,可是……”

“有辦法!”顧希悅先給他吃了一顆救心丸。

方老二眼裏一喜,剛要說話,卻見顧希悅一臉嚴肅。

“方兄弟,今天這情況,必須要讓王軍爺進去瞧瞧,他畢竟會醫術,能幫上你嫂子,只是……”

王軍爺進去接生,杜娘子的身體自然會被看到,在古代,這些事情都是很忌諱的,很多人接受不了。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出來,方老二自然也明白過來。

他的臉色果然變了變。

“在郎中面前,人體跟動物是沒有區別的,況且在這種人命關天的情況下,到底是名譽中重要,還是生命重要?你自己想想。”

方老二聽到這裏,嘴唇動了動,最後轉頭堅定道:“顧娘子,只要嫂子能活著,其他的不重要。”

顧希悅松了口氣,以後她要找機會好好普及一下這些知識,不能因為一些迂腐的觀念,耽誤醫生救命。

“還有。”顧希悅繼續嚴肅問道,“如果發生意外,你是選擇保大還是保小?”

方老大不在了,方老二就是家裏的頂梁柱,雖然杜娘子以後可能會改嫁,但是現在這些問題只能問他。

杜娘子已經沒有了活下去的勇氣,問她等於白問。

這個問題,方老二連猶豫都沒猶豫就回答了。

“保大,我希望我嫂子好好的。”

方老二說完,眼眶都紅了。

顧希悅在他臉上看了一會,心思湧動,有些事情也大概有數了。

詢問完畢,顧希悅轉頭又沖進了杜娘子屋裏。

“杜娘子,我讓人去找王軍爺了,他會救治你,你要好好配合,不要在乎男女之別,命都要沒了,在乎那些沒有用,況且,你現在的樣子在郎中眼裏,就跟生病的貓狗沒有區別,所以不要有心理負擔。”

顧希悅根本不給她猶豫的機會,也給劉婆婆幾人說了一下,讓她們一會權力配合王軍爺。

“還有,我跟方兄弟談過了,他不在乎這些,他只要你好好活著,聽到沒?他還說,要是發生意外,就讓郎中保大,他讓保大,你聽見了嗎?”

顧希悅一字一句說的很清楚,就是為了讓杜娘子聽進去。

許是這些話起了作用,杜娘子的眼珠子轉了轉,又慢慢恢覆了生氣。

王軍爺來的很快,顧希悅不知道一路上蕭珩是怎麽給他說的,他來了後,提著藥箱直接就進了杜娘子房間。

顧希悅讓劉婆婆在裏面幫忙,外面讓王婆婆帶領兩個嬸子燒水準備後續事情。

她和蕭珩還有當老二站在院子裏等。

雲兒被方老二抱在懷裏,她剛開始總是哭著喊媽媽,後來方老二好好哄了一陣,才算安靜下來。

王軍爺進去後,屋子裏的女人先是淒慘的叫了幾聲,另外還有劉婆婆的安慰聲。

“馬上轉過來了,杜娘子,先別用力,我摸到孩子頭了。”

過了一會,王軍爺出來,抹了抹額頭的汗,將兩包藥交給王婆婆,讓她快去煎好。

顧希悅和方老二他們迅速圍上去。

“杜娘子沒有問題了,就是身體有點虛,孩子胎位已經轉正,現在正在生產,只是……”

王軍爺猶豫了一下,繼續道:“孩子恐怕是保不住了,它長時間沒出來,恐怕已經沒氣了……”

方老二表情頓了頓,點點頭感謝王軍爺。

“只要我嫂子好好的,比什麽都強!”

王婆婆把藥包交給兩個嬸子後,就進去幫忙,隨著屋裏女人一聲接一聲的慘叫聲,方老二懷裏的雲兒又開始哭了起來,方老二抱著她怎麽都哄不好。

顧希悅幹脆接過來,抱著她跟蕭珩一起去了外面,一邊指著邊上的花草蝴蝶看,一邊跟她聊天,雲兒看到好看的蝴蝶,心思被轉移,慢慢停止了哭聲。

過了好一會,方老二跑出來,一臉高興道:“顧娘子,我嫂子生了,只是……”

他臉色暗了暗,“孩子沒保住,是個男孩,已經咽氣了。”

顧希悅不知道說什麽,卻見方老二接著說:“要是我母親和我大哥知道這是哥男孩,應該會很高興吧,等會我會將孩子跟他們葬在一起,讓他們高興高興。”

顧希悅有點意外的看著方老二,覺得這個做法可以,方嬸和方老大生前就看不起女娃,總嫌杜娘子生的不是男孩,現在可好,男孩生下來了,卻活不了,正好下去跟他們作伴。

她進去看杜娘子,王軍爺在杜娘子生產完後,又幫她診斷了一下,見沒什麽問題後就走了,劉婆婆和另外幾個人快速把屋裏收拾好,給杜娘子收拾利索,裹上頭巾,換了一床幹凈的被褥讓人睡在上面。

顧希悅進去時,屋子裏的血腥氣已經散去了,杜娘子靜靜躺在床上,眼睛看著上方,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顧希悅走過去坐在她旁邊,杜娘子慢慢轉頭看著她,出神了好一會,慢慢問道:“顧娘子,他真的沒救了嗎?”

生下來的孩子全身青紫,已經被包起來放在地上的筐簍裏,沒有任何動靜。

顧希悅沒有說話,這個問題杜娘子比她更清楚。

杜娘子說完見顧希悅沒有說話,自己嘆了口氣,閉上眼說:“死了好,死了省的我受罪。”

話雖然這樣說著,但是她眼角的淚早已溢出來,沿著臉頰兩側滾落,滲入頭發裏。

不難過是不可能的,孩子畢竟在肚子裏待了接近十個月,母子連心,她也心疼他。

但是那種情況下,如果不讓劉婆婆把孩子推回肚子,那就是一屍兩命,不管是推回去還是不推回去,他都是死。

杜娘子睜開眼,拉著被子擦掉眼淚,一臉平靜道:“顧妹妹,謝謝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顧希悅笑著搖搖頭,“我是南荒的裏郡,你別忘了,南荒每一個人我都放在心上,我希望你們好好的。”

杜娘子知道顧娘子是拿話哄她。

“其實我知道,今天之後,大家都會輕視我,以前的時候,婆婆和我男人看不起我,總欺負我,今天我生孩子,讓男的來接生,肯定會有很多人說我閑話,之前也有人說我跟我家小叔子的閑話,今天經歷這一番,我突然就想開了。”

“以前別人說我,我就會想不開,現在我不這樣想了,憑什麽呀,我的命都要沒有了,還在乎他們說什麽,我活著,每天吃飯喝水,睡覺,都是我自己的事情,難不成就因為他們說的閑話,我就不去死,就不吃飯喝水了,想想以前的自己,太老實了。”

顧希悅聽她說出這一堆話來,心裏很是欣慰。

本來她還想著勸一勸她,現在聽她這樣說,便放下心來。

拍拍她的手說:“這就對了,你看我也是女子,我想做什麽,從來不在乎別人說什麽,往前走就是了,當別人看到你的做法是真的很好,那些閑話就會不攻自破,以前剛來的時候,我也想不開,想著以前的日子那麽好,現在卻落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我還想著上吊的,後來因為害怕吊死太難看了,就沒有自殺,後來的事情你也看到了。”

“還有,我聽人說,人只有在正常死亡的情況下,才能投胎轉世為人,如果是自殺的,就沒法轉世,會一直受罪受罪沒法投胎,因為我們的生命只有一次,父母給了我們生命,就是讓我們好好活著的,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就沒有辦法再世為人。”

“況且那些說閑話的又不是我們的父母,在乎那些人的嘴幹什麽?”

這些話讓杜娘子大為震動,她靜靜看著顧希悅,心裏慢慢舒展開。

“顧妹妹,有件事情我想請你幫忙,不知道你願意不願意?”

顧希悅看著她慢慢紅潤的臉色,“你說。”

“我想請你幫我留意一下,看有合適的女子,可以給我小叔子留意一個,我是他嫂子,都說長嫂如母,他待我們母女極好,但是婆母不在了,他的終身大事我就要幫他操心著。”

顧希悅整個人楞住了,她本來以為杜娘子想開了後,是想讓她幫忙給她和方老二牽線的,沒想到是幫他重新找人。

“這件事以後再說,你先好好坐月子,等你出月子了再說。”

杜娘子只好作罷,笑著閉上眼,準備好好坐月子。

天黑前,方老二就抱著死去的男孩去了後山,將孩子埋在了母親和哥哥身邊。

埋好後燒紙磕頭說道了一遍,讓他們兩人在那邊好好照顧這個孩子,一切做完起身回去。

過了幾日,南荒開始起了流言,全都是關於杜娘子的。

顧希悅這兩日忙著跟三位軍爺儲備開商鋪和醫館的事情,進貨單列了好幾頁,跟著蕭珩也往出跑了好幾趟,基本上起早趕黑的,還幫杜娘子帶了一些雞蛋和紅糖回來。

給村裏另外幾個待產的女人也備了紅糖和雞蛋。

等到忙結束,已經過去五天了,這天她去海邊轉悠,身邊茅草一人多高,還沒有轉過去,就聽見女人們圍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聲音。

本來不打算聽,想過去跟他們打招呼的,結果不小心聽了幾嘴,發現全是關於杜娘子的。

“聽說王軍爺進去的時候,杜娘子叉開腿,身上也沒蓋被子,都被看完了,這要是我都沒臉活著了。”

“可不是嗎?你們恐怕還不知道吧,杜娘子不僅如此呢,方嬸跟方老大剛走第二天,她就鉆到方老二房裏去睡了,我親眼看到第二天早上,她從方老二房間出來,那臉色,嘖嘖,我都不好意思說,騷的呀……”

“大著肚子就這麽騷,連生孩子的時候都不放過發騷,聽說王軍爺當時還把手伸進那裏面摸孩子了,呀!我現在想想都覺得惡心。”

“你知道嗎,聽說孩子生出來就是死的,你們猜,孩子是怎麽死的?”

幾個婦人連忙湊過去聽,那婦人見幾個人都湊過來聽,得意道:“你們想想,杜娘子生產前,天天鉆方老二房間,那地方天天被捅,孩子還能好好的嗎!”

說完是一陣八卦又惡毒的笑。

後面的話越來月不堪入耳,顧希悅把這些說閑話的人全部記在了心裏。

也有替杜娘子辯解的。

是苗娘子。

“你們不要在胡說了,杜娘子也是個可憐人,當時她難產,孩子胎位不正,腳先出來了,是咱們的顧娘子叫王軍爺過來看的,是王軍爺指揮劉婆婆幫杜娘子給孩子正位的,你們瞎說什麽呀!”

她說完就被其他人七嘴八舌淹沒了。

“苗娘子,也就你這個老實人會信,顧娘子是我們的主心骨沒錯,但是她肯定不知道杜娘子背過人做的骯臟事。”

“……”

顧希悅發現,這些說閑話的人,也是上次說她閑話的那些人,就是那四五個人,說的更厲害,其他人要麽沈默不語,要麽不屑參與,要麽只是笑笑,偶爾反駁兩句。

同為女人,中傷起女人的時候,其惡毒程度讓人發指。

顧希悅把這些人記在心裏後,默默轉身,去了海邊碼頭那裏,男人們倒還好,沒有集中在一起說閑話的,但是敏銳的顧希悅還是發現了異常。

自從海鹽開始運輸後,有一部分人分成兩組,專門運鹽,而給鹽裝口袋,是挖鹽灘那邊的人,等鹽曬出來後,直接在鹽田裏裝進口袋,再用板車拉到海邊倉庫,這樣省去了許多事情,大家負責的事情也條理分明。

而海邊茅草上的海鹽,自從重新鋪了海邊的路後,靠海那邊的茅草被砍掉不少,只剩下東西兩頭的茅草可以采鹽,用不了那麽多人,顧希悅便分了一批人增加到鹽田裏,又從鹽田裏分了一批人出來專門運鹽,同時忙著采石頭,慢慢堆積起來,以備後面用。

並且,顧希悅還讓蕭珩教會運鹽的人撒網撈魚。

自從那些怪魚被消滅後,他們每次送鹽回來,都會撈一網魚。

魚太多,一下子也吃不完,顧希悅教會柳娘子他們怎麽處理怎麽曬魚幹,於是,采海鹽的女人又被分出來一小批,專門曬海魚。

大家每天的飯菜都等豐盛起來。

只是還是有這麽幾個愛說閑話的人,影響南荒的風氣。

方老二就被分在運海鹽的二組裏,是王胡負責的。

顧希悅發現,大家在抗袋子上船的時候,別人的都有人接應,就方老二的沒有人接應,他都是自己吃力往上面扔。

一袋鹽五十斤出頭,往上扔,需要花費多大的力氣,不用說都知道。

顧希悅觀察了一會,發現方老二被孤立的還挺嚴重,便一言不發慢慢走過去,梅香跟在她身後,都能感受到小姐身上積攢的怒氣。

這種怒氣跟以往的都不同,這次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盛。

看她不說話,冷著的臉就能看出來。

梅香平日裏嘰嘰喳喳,總喜歡在顧希悅背後說話,今天被她身上的怒氣刺激的,楞是一個字都不敢說,只敢默默跟在她身後,看著那些人,聽著那些話,默默在心裏替那些人捏把汗。

顧希悅站在了碼頭上,看著忙碌的一夥人,她就站在那邊看,王胡站在船上,指揮著大家把每袋鹽放整齊,聽到有人提到杜娘子的事情,他笑著看一眼方老二,並沒有說什麽,只是讓大家速度快點,別耽誤發船。

現在兩條船一起運鹽,各組負責各組的,兩個組長都卯足了勁,就跟比賽一樣,想看一下誰運的快。

方老二始終沈著臉幹活,不說話也不笑,對於周圍偶爾取笑他的夥伴,也不吱聲。

大家取笑他時,他無所謂,但是當大家一旦說到杜娘子不好時,方老二就會冷著臉吼一聲那人。

顧希悅在心裏敬方老二是條漢子。

罵他自己沒事,但是說到杜娘子他可以護著。

這樣老實厚道的男子,顧希悅要是不幫他都覺得說不過去。

大家正忙活著,一轉頭,有人看見了顧希悅,於是一聲喊,大家都看見了,都笑著朝她打招呼。

顧希悅誰也沒理會,而是叫了一聲方老二。

“方兄弟,杜姐姐還好吧?這幾日我忙著沒空去看,她身體有沒有好一些?”

方老二聽到她單單問自己,心裏熱乎乎的,連忙點頭,“我嫂子挺好的,勞煩顧娘子掛心了。”

“好的,杜姐姐這次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真的很不容易,要是遇到什麽問題一定要告訴我,你自己也照顧好身體,雲兒還小,家裏就你一個男人,你身上膽子可不輕!”

顧希悅聲音很大,王胡他們都聽見了,一個個反應過來後,臉上都燒乎乎的。

顧希悅態度非常明確,她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唯獨跟方老二說話,還非常關心。

這等於啪啪打他們的臉。

所有人臉上訕訕的,有人快速去幫方老二,接應他的口袋。

王胡從船上跳下來,見顧希悅轉身準備走,他沖過去攔住她,“顧娘子!”

顧希悅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就把視線落在了別處。

王胡心裏一陣發抖,他撓撓頭,企圖緩解這尷尬的氣氛。

“顧娘子,我……我是不是哪裏做錯了?”

顧希悅冷笑一聲,轉過頭,眼睛直視他,“你很好,你作為組長,縱容你的組員孤立方老二,在他被別人排擠的時候,你跟著取笑,然後置之不理,真的很好!你讓我覺得我那些努力有什麽用?這樣的團體,我還夢想著以後大家一起發財,一起過上好日子,現在讓我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

“我們的村民受了罪,自己痛苦的要死,都不想活了,別人還往他身上撒鹽,這樣的人,值得我花心思對待嗎?”

顧希悅說著,眼眶通紅。

王胡眼看著她眼裏滾出淚花,還在拼命忍著。

他整顆心頓時揪在一起,顧娘子是他平生以來,見過的最好看的女子,而且她還是他見過的最厲害的女子,要不是她已經是蕭珩的娘子,他都敢把她放在心上偶爾想想。

這樣一個讓他又喜歡又敬佩的女子,平日裏她總是一身幹勁,臉上總是充滿笑容,任誰看了都覺得喜歡。

讓人覺得,就算天塌下來,只要她在,就不會有事。

但是現在她因為杜娘子和方老二的事情,落了淚。

就因為他們排擠方老二。

王胡心裏難受極了,他笨拙的想要道歉,卻不知道怎麽說。

他的做法讓顧娘子失望了!

他怎麽會讓她失望呢!

王胡揚手就抽了自己一耳光。

身後在船上裝鹽的男人們,見王胡抽了自己一耳光,紛紛楞住了,他們猜到了這是為什麽,他們也是第一次看到顧希悅生氣成這樣。

大家心裏後悔不已。

顧希悅看他一眼,擡起胳膊抹掉眼淚,轉身離開,不想聽他說任何話。

她心裏堵的慌。

今天她聽到的這些話,讓她覺得,自己的努力變得毫無意義。

船上的男人們見顧希悅抹眼淚的動作,心裏頓時就慌了,因為這件事情,顧娘子難過的都抹眼淚了。

細想想也是,那日杜娘子生產的時候,顧娘子一直在的,叫王軍爺過去,也是她的意思,杜娘子一個弱女子,差點把命丟了,才從王軍爺手裏撿回一條命。

她以前在家裏受盡方嬸和方老大的欺負,現在剛把命撿回來,真是命苦……

大家這時候似乎才冷靜下來,顧希悅一個抹淚走掉的背影,讓他們清醒的意識到,自己到底多混蛋。

就因為王軍爺是男的,就因為方老二每天跟杜娘子住一個屋裏,就流出那麽多流言,他們還因此排擠方老二,還取笑他……

還是人嗎!

顧希悅離開碼頭後,調節好情緒,直接去找杜娘子,結果在路上,遇到剛從杜娘子屋裏回來的柳娘子。

柳娘子一看到顧希悅,一把拉住她,四處看看,沒有人,這才說:“顧妹妹,我剛才去給杜娘子端紅糖雞蛋水,進去的時候聽到她在屋裏摟著雲兒哭,我仔細聽了下,雲兒說,學堂裏有人欺負她,說她是婊子的孩子,還說她母親不詳,克死婆母和相公,還克死了自己的孩子……”

柳娘子抹一把淚,眼睛紅紅的說:“才兩歲多的孩子,這都是

王五和宋大運家的女人起頭說的閑話,他們大人不註意,在外面亂說,孩子也跟在在學堂帶頭欺負孩子。”

王五和宋大運家的娘子,就是剛才說閑話最厲害的那兩個,田王嬸和宋嬸,顧希悅知道。

杜娘子還在坐月子,這樣傷心哭泣,這月子還能坐好嗎?

顧希悅想到雲兒那麽小,在學校被排擠的情景,心裏就跟針紮似的,都說惡語傷人六月寒,這些話聽在她耳裏,這大熱的夏天,脊背都陣陣發涼,更別說當事人的心理感受。

這口惡氣,她必須要出!

這股壞風氣,也必須要整治!

既然她要帶領他們過下去,該整治的時候就不能手軟。

她心裏快速想了想,趴在柳娘子耳邊說了一通,柳娘子聽完一臉為難笑笑,“這樣說,可以嗎?”

顧希悅點點頭,“你先這樣跟李娘子他們說說,讓她們跟你一起這樣做,其他事情,我心裏有數。”

柳娘子聽完,笑了笑,非常有把握的答應下來。

二百多人的飯菜,一天三頓,並且,村裏的老人和幾個孕婦,她們也要照顧上,劉婆婆跟柳娘子五個人一天下來,也是忙個不停。

顧希悅跟她商量好之後,直接去了學堂,她把幾個先生叫出來,聊了一會,幾個先生臉紅紅的,都答應以後會好好給孩子們立規矩,絕對不會讓任何一個孩子被惡意欺負。

先生們回去後,將王五和宋大運家的五個孩子叫出來,讓他們當著所有同學的面反省最近有沒有做什麽過分的事情,想不出來不許吃飯,也不許回家。

五個孩子紛紛抗議,說先生針對他們。

先生晾著他們,帶著別的孩子,該幹什麽幹什麽,平日裏跟著他們溜的孩子,這時候都有點灰溜溜的,不知道下一個被懲罰的會不會落到自己身上。

午膳時候,大家打飯的時候,發現柳娘子她們都笑嘻嘻的說什麽事情,大家隨便聽了幾嘴,立刻來了興致,於是乎你傳我,我傳你,一會時間,來打飯的人幾乎都知道了。

王嬸和宋嬸跟幾個婦人來打飯的時候,發現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大家看她們一眼,就抿著唇一臉鄙夷躲開。

她們打好飯找個位置剛坐下來,身邊的人立刻就躲開,不跟她們坐在一起。

跟著王嬸和送大運的幾個婦人一看情況不對,就溜到邊上去打聽,一番打聽下來,頓時也開始一臉鄙夷看她們兩個。

王嬸和宋嬸一頭霧水,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她們想靠過去問問別人到底怎麽回事,但是一靠近別人,別人就跟看見什麽惡心的東西一樣,紛紛避讓。

兩人一臉郁悶坐著吃飯,下午采鹽的時候,別人也對她們指指點點。

晚飯依然是如此,兩人如坐針氈,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想問別人,卻沒有一個人肯告訴她們。

等到晚上回家,她們的孩子哭著說,在學校裏被先生教訓,中午飯都沒吃,還被同學們嘲笑,孤立,她們太難了。

王五和送大運兩家人是挨著的,晚上宋嬸去王家聊了一會,出來的時候,正好碰上幾個村民,大家一起鄙夷看著她,那眼神,就好像看什麽惡心人似的,宋嬸整個人都要炸毛了,覺得這日子太難過了。

到第二天,兩家人一起出發去幹活,好多人看見他們,都指指點點,一邊說一邊捂著嘴笑,等他們走近了,人們都閉了嘴,就好像沒看見她們一般。

一連三天,都是如此。

王嬸跟宋嬸都要郁悶死了,覺得再這樣下去,兩人都沒法在這裏生活了。

王五和宋大運還好點,自從顧希悅那次抹淚離開後,男人私底下就正常多了,一天忙著幹活,不去理會那些流言蜚語。

而且,王嬸和宋嬸把自己的難處給他們男人一說,他們的男人還說他們事多,一天到晚凈瞎想。

兩人有苦沒地說,互相也起了猜疑。

最後宋嬸無意中偷聽到別人說的話,才知道大家為什麽這麽對他們。

原來大家都在傳,說是他們兩家靠著,平日裏經常互相睡覺,今晚王嬸去宋家睡覺,明日宋嬸去王家睡覺,說他們兩對夫妻經常換著睡覺。

有好多人看到他們互相出入對方的房裏。

宋嬸聽到這些編排他們的話後,當時起的鼻子都要冒煙了,她立刻去找王嬸,把她聽到的這些話給她一說,王嬸一聽頓時就炸毛了。

這些人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幹,竟然這樣編排他們。

於是,兩人就跟炸毛的公雞一樣,只要遇見有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就去把人家罵一通,到後來把許多人都惹毛了,很多人合起來罵她們。

“你們哪只眼睛看到我們在一起睡了,再胡說,小心你們的孩子沒□□。”

其他婦人一聽,紛紛群起而攻之。

“我親眼看到你晚上去王五家,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在一個房間裏,你說能幹什麽?”

“大早上的,就看到你從宋大運家出來,披頭散發的,是不是晚上玩的太野了,起來晚了,頭發都來不及收拾好就趕緊往回跑。”

“看你們四個一起從那間房裏出來,四個人一起睡,那場面實在是……都不敢靠近你們,怕你們的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的爹是誰!”

“……”

有些話實在不堪入目。

宋嬸跟王嬸氣的躺在家裏,王軍爺去給她們診治後,流言又開始了。

“呦!大白天的裝病把王軍爺勾搭去,還兩個人一起勾搭,到底是一路貨色,真不要臉!”

說什麽的都有,兩個人在幾天之內迅速憔悴,茶不思飯不香,幹活也沒有了以前的幹勁,只覺得這日子過的太糟心,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就是可憐了王軍爺,躺著也中槍,好在顧希悅讓蕭珩給王軍爺說了聲,讓他心裏有個準備。

自從她們的流言開始流傳後,杜娘子那邊的事情就沒人再提了,大家都在說她們兩的事情,兩人被孤立了好幾天,到最後宋嬸突然一拍腦門,反應過來一件事。

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她們怎麽可能忘記了她們的主心骨呢,顧娘子是他們的裏郡,肯定會幫他們澄清這些流言的。

兩人一合計,便互相攙扶著去找顧希悅。

到了顧希悅家之後,發現人不在家,一問,說是去看杜娘子了。

梅香笑著告訴她們兩,“我家少夫人聽說杜娘子前幾日想不開,差點自殺,所以擔心她們,這幾日天天去陪著,讓她想開點,不要把那些流言放在心裏。”

梅香說完,宋嬸和王嬸的臉色白了白,宋嬸硬著頭皮笑笑,跟著譴責,“流言就是有些人愛嚼舌根,閑的沒事了。”

梅香連連點頭,“宋嬸說的對,我加少夫人也是這樣說的,她說亂嚼舌根的人遲早就遭報應。”

……如同五雷轟頂。

宋嬸和王嬸的臉色變得好看極了,那神情讓梅香差一點笑出聲。

宋嬸嘴唇懦弱的說不出話來,王嬸也楞在一旁。

梅香見差不多了,便不再調侃她們,“兩位嬸子,要不先等一會,我家少夫人應該快回來了。”

剛說完,顧希悅就一臉笑容從左側路上慢慢走過來。

梅香笑著沖顧希悅招手。

“少夫人,兩位嬸子找你。”

王嬸和宋嬸扭頭一看,好像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但是想到剛才梅香所說的報應,臉色羞愧。

她們還沒開口,顧希悅倒先開口了。

“宋嬸,方嬸,兩位找我何事?”

兩位還沒說話,顧希悅走近了,看到兩人臉色,頓時大呼小叫道:“呀!兩位嬸子最近是不是生病了,有沒有找王軍爺看過?他醫術還可以,一般的小毛病都能看,只是……唉!”

顧希悅話沒說完,就嘆口氣,接著說:“找王軍爺看病有麻煩啊,特別是女的,要是找王軍爺看病,就會傳出各種流言,也不知是那個不長□□的亂傳話,之前杜娘子生孩子差點身亡,要不是王軍爺,她就真的沒命了,但是之後就有人亂說話,說杜娘子都在生孩子了,還在勾引王軍爺。”

“杜娘子真慘!王軍爺也是慘!”

顧希悅無奈的搖搖頭。

臉上對兩位嬸子明明是關心,但是嘴裏的話卻讓兩人無地自容。

她們也很慘呀,誰能理解她們!

但是杜娘子那些話是她們傳出去的,她們現在面對顧希悅,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自己的難處。

顧希悅一直等著她們說話,見她們一臉為難的樣子,欲言又止了好一會,最後是宋嬸硬著頭皮先開了口。

“顧娘子,你救救我們吧!我們快要活不下去了!”

宋嬸一開口,王嬸也繃不住了,她撲通一聲跪下來,一起求顧希悅。

“顧娘子,我們什麽都沒做,但是村裏人到處都在傳,說我們兩家……”

顧希悅把人拉起來,進屋讓梅香給兩人倒杯水,讓她們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顧希悅聽完,就知道時機到了。

這場歪風是時候收網了。

她一臉平靜道:“我知道了,今天下午我會讓大家提前收工,在大場集合,我會處理這些事情。”

王嬸和宋嬸相視一笑,都松了口氣,覺得顧娘子果然是她們的主心骨,只要她肯出馬,肯定就能解決這些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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