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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船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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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船入水

跟柳娘子聊了一會, 顧希悅就去了隔壁的學堂,這時候學生都有點犯迷糊,先生們讓孩子們在桌子上趴著睡一會, 不睡覺的就到另一個房間玩,有先生專門看著。

顧希悅一進去,先生們笑盈盈的圍過來跟她說話,孩子們看到顧希悅來了,紛紛互相提醒,都朝她圍過來。

顧希悅一時之間被圍在,她牽牽這個的手, 摸摸那個的臉蛋,問他們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

孩子們羞澀的笑著,臉上肉眼可見比之前好了很多,孩子們吃飽了飯, 每天又能開心玩耍, 還能跟著老師認字看書背書,眼神都生動了許多。

像他們年紀該有的樣子。

顧希悅把那包糖果打開,讓先生給孩子們分發下去, 昨天買的時候, 她就算好了,每個人都有, 包括先生。

孩子們在座位上坐好, 等著發糖果,顧希悅放眼看去,最後在後邊角落裏發現了杜娘子的孩子, 雲兒。

她乖乖坐在角落裏,頭發梳的整整齊齊, 臉蛋紅潤,眼神清明,完全沒有了前幾日的慌亂,她牽住旁邊一個小姐姐的衣角,湊過去小聲說著什麽,臉上都是笑意。

等到糖果分到她手上時,顧希悅看見她笑的眼睛彎彎,似乎開心極了。

顧希悅一直盯著她看,像看她吃到糖果時的開心樣子,結果卻看見她小心翼翼把糖果拿在手裏反覆看,一邊看一邊舔嘴唇,就是不肯拆開往嘴裏放,最後她像珍藏寶貝一樣,把糖果塞進衣服裏,還用手按了按。

顧希悅眼神微閃,伸手從紙包裏拿了一顆糖,往角落裏走去。

到了雲兒身邊,她蹲下身子,笑著問她:“糖果好吃嗎?”

雲兒點點頭,“聞著都很甜。”

“那你藏起來,是要等回家再吃嗎?”

顧希悅摸摸她的頭,笑著問。

雲兒搖搖頭,“不是,我想帶回家給我娘吃。”

顧希悅心裏難受,變戲法似的伸出手掌,掌心一顆糖果。

“好,雲兒真是個好孩子,知道心疼母親,嬸娘把這個糖果獎勵給你。”

雲兒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手掌心的那顆糖果,遲疑著猶豫了一下。

顧希悅直接把糖果剝開,遞到她嘴邊,“張嘴!”

雲兒不由自主張嘴,糖果被送進嘴裏,她輕輕含住,感受到甜味在嘴裏彌漫開,頓時笑的像個太陽花。

顧希悅也忍不住笑了,心裏甜甜的。

看了一遍孩子的情況,顧希悅出來後,直奔杜娘子家。

周圍靜悄悄的,杜娘子家院子的的柴門虛掩著,院子裏很安靜,顧希悅推開門走進去,想喊一聲,又怕杜娘子在睡覺,心裏想著,要是看她在睡覺,就放下東西再走,要是沒睡著,就進去聊會。

見廂房裏沒有人,便去了東屋門口,剛要推門,就聽到裏面傳來很小的說話聲,有女人低低的哭泣聲,還有男人的聲音,顧希悅心裏一驚,腦子裏立刻想到不好的事情,一把就把門推開了。

眼前的一幕讓顧希悅楞住了。

只見杜娘子抓著手帕捂著嘴在哭,方老二坐在床邊凳子上,一臉焦急,場面完全不是顧希悅想象的那樣。

她尷尬的揮揮手,臉上不自然笑道:“我……沒打擾你們吧?”

杜娘子見來人是顧希悅,立刻就擦掉眼淚,挺著笨拙的身子讓人進來。

方老二連忙起身,臉上有點不自然,木訥道:“顧小娘子,我嫂子心情不好,我正在勸說她,你……你別誤會。”

說完,臉瞬間就紅了。

他雙手都不知道怎麽放了,右手撓撓後腦勺,留下一句“我去幹活了,你們聊。”轉身就出去了。

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顧希悅看在眼裏,心裏大概有了數。

走過去坐在床邊,“最近還好吧?”

杜娘子臉色比前幾日好多了,神情也比較放松,只是剛剛哭過,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

“我很好,謝謝你來看我!”

杜娘子說著,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顧希悅裝作沒看見,伸手從梅香手裏把那包點心拿過來。

“剛才路過學堂,我去看過雲兒,她在裏面很開心,我還給你帶了一包點心,你留著慢慢吃。”

杜娘子連忙推讓,不肯接受,“顧妹妹,你對我們娘兩已經很照顧了,我現在除了睡覺,就是吃飯,這麽好的日子,都是托你的福,這個點心我不能要,你這些天這麽辛苦,還是留著自己吃吧。”

顧希悅見她不肯要,把點心放在旁邊的桌子上,“這個本來就是給你的,必須拿著,再有些日子,孩子就要出生了,心裏想開些,有什麽困難盡管給我說。”

杜娘子眼睛瞬間又紅了,她一臉激動道:“我都不知道怎麽感激妹妹,給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婆母和我那個男人走了,我一點都不難過,真的,不怕你笑話,知道他們死了,我覺得是老天爺聽到了我的心聲,他們娘兩對我和雲兒從來就沒有好臉色,不是打就是罵,我婆母還說,要是我肚子裏這個孩子還是女孩,她就把孩子扔到海裏淹死,顧妹妹,我都想好了,等我把孩子生了,我就背著孩子去采鹽,我自己也能賺錢,我肯定能養得起我的兩個孩子。”

“以後我也不打算嫁人了,村裏人說我是克夫命,把相公和婆母都克死了,克就克吧,我也不在乎那些說法,以後再也沒有人能打罵我的雲兒,還有我肚子裏的孩子。”

顧希悅笑了笑,點點頭,“你肯定可以的!到時候我會幫你,對了,還有你孩子的小叔,他對你和孩子也不錯,以後也能幫你們,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

說到方老二,杜娘子的臉色微微變了變,搖搖頭說:“他是個好人,但是性子太軟弱,跟我一樣,我不希望麻煩他,等日子好過了,他肯定要娶親的,我不能連累他。”

說到這裏,好像要解釋一樣,看了顧希悅一眼,“剛才你進來之前,他正在勸說我想開點,說他會讓我跟孩子過上好日子,我讓他不要那樣想,他不聽,我都聽哭了,讓他別那樣說……”

顧希悅知道她的意思,就是讓自己不要誤會,連忙點點頭,“我懂,也理解你的意思!”

杜娘子松了口氣,仿佛是一種解脫。

方嬸跟方老大都死了,她跟雲兒都解脫了,再也不用活在恐懼中。

顧希悅離開杜娘子家後,去了海邊,她想去看看鹽灘挖的怎麽樣了,還有那船,去問問趙延成他們什麽時候能造好。

去的路上,梅香見四周無人,小聲問她,“小姐,奴婢怎麽覺得方老二對杜娘子,好像有點奇怪?”

顧希悅輕輕拍她一下,“別胡說,有些話放在心裏就好。”

說完也看看四周,湊過去小聲說:“這種事情順其自然,那是他們的事情,我們不要幹涉,也不要亂說,要是碰到別人亂嚼舌根的,我們也要幫幫他們,畢竟女人都不容易!”

同樣身為女人的梅香,使勁點點頭。

“小姐,你放心吧,奴婢已經記在心裏了。”

很快就到了海邊,顧希悅轉悠的看了一遍,鹽灘的進度還是挺讓她驚訝的。

鹽灘已經挖好了,地面跟四周已經用石板和沙灰砌好了,既平整又光滑,一溜過去,四個大小差不多的鹽灘全都差不多了,趙延成說今天讓太陽暴曬一天,到晚上就可以把靠海那邊的口子挖開,等漲潮時,讓海水進來,再把口子堵上,明天就能開始曬鹽了。

顧希悅聽的嘴角直翹,一路過去,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鹽灘挖好後,每個鹽灘只需要幾個人收尾就好,趙延成又挑了一批人,開始造第二條船。

顧希悅跟趙延成聊著聊著,想到鹽灘裏的石板平整又光滑,突然想到了其他的事情。

“趙大哥,後面抽空的話,你找些人把鹽灘之間的路也用石板鋪起來,還要再抽時間在海邊建個簡易碼頭,也用石板鋪起來,再讓人打輛大一點的車,四面有擋板,車尾那邊的擋板可以活動,這樣方便後面運鹽往海邊裝船……”

顧希悅一邊說,手裏一邊比劃著,趙延成一聽就懂了,連連點頭。

走在海邊,遇到采鹽的人,顧希悅發現有好幾個婦人看到她都有點不好意思,有人鼓著嘴,也不敢說話,痛苦的表情又滑稽又無奈,那些人,肯定就是當初背後嚼舌根最厲害的,老天夜真的讓他們生了口瘡。

過了四個鹽灘,就到了造船的地方。

這裏被往下挖了一個坑,等船造好後,引水進來,船就能浮起來順利入海。

顧希悅跟趙延成到的時候,蕭珩手裏正拿著一個圖紙,在跟身邊的幾個人說什麽,趙延成剛要喊,顧希悅拍他一下,悄悄湊上去,想聽聽他在說什麽。

“……肋骨這裏不能馬虎,這邊的首壓筋一定要烤軟一點再壓弧形,選粗一點的松木,壓出弧形再……”

顧希悅聽的小臉都皺在了一起,完全聽不懂蕭珩在說什麽,趙延成看著她疑惑的樣子,在一邊忍著笑。

船體的基礎骨架已經完全弄好了,周圍邊上好多人在忙碌著,這些人裏面,有三個人的身影最快。

就是蔣兵他們三個,他們一會搬木頭,一會擡木板,哪裏需要什麽,他們就會出現在哪裏,速度快的跟靈猴一樣。

好多人調侃他們,他們也不惱,只管嘿嘿樂。

他們看到顧希悅的時候,跑的更歡了。

顧希悅看看四周,心裏熱乎乎的,另一條船在不遠處,已經開始搭架子,準備建基礎結構了,看樣子,第二只船要比第一只船大一些。

顧希悅轉回頭,剛要問趙延成,發現蕭珩已經轉身面對著她,見她回過頭來,他笑著問:“剛才偷聽了那麽久,聽懂了嗎?”

顧希悅笑著搖搖頭,“完全聽不懂,太覆雜了,這船造好了,到時候進入海裏會不會沈下去?”

畢竟都是木頭,而且船上還要放那麽多鹽,她挺擔心的。

這話一出口,趙延成和蕭珩就對視了一眼,趙延成呵呵一笑,“顧小娘子,這一點你絕對放心,保證不會讓你失望。”

顧希悅點點頭,“是我多慮了,這些你們比我懂,我就不管了,不過,這條船造好,最快時間什麽時候能好?”

趙延成想了想,胸有成竹道:“基礎骨架已經好了,接下來就快了,等到木板全部加上去,塞了縫隙,刷三遍桐油,幹透後,就可以用了,粗略估計,再有十五天時間,肯定能好。”

十五天時間,顧希悅點點頭。

時間完全是夠的。

三個人正說著話,衛林從一旁急匆匆跑過來,朝幾個人點點頭,連忙過去湊在蕭珩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蕭珩神情立刻嚴肅起來,把圖紙一卷,往顧希悅手裏一塞,朝趙延成說:“你們先在這聊,我離開一會。”

說完,就跟衛林走了,顧希悅看著他的背影,心裏疑惑,就害怕京城那邊的事情出問題,那邊要是出問題,他們這邊也不會順利。

顧希悅心事重重,想掩飾也掩飾不了,順手又把圖紙交給趙延成,不由自主順著蕭珩離開的方向慢慢走去。

一直跟到東頭,前面就是出口了,兩個人卻不見了蹤影。

李軍爺守在門口,見顧希悅過來,還沖她笑著打招呼,“顧小娘子,你來找我,是不是海邊發生什麽事情了?”

顧希悅搖搖頭,“ 我隨便走走。”

剛才她明明看見蕭珩和衛林往這邊來了,到了跟前卻不見了蹤影,就連李軍爺都沒發現異常。

顧希悅都懷疑自己看花眼了。

“這大熱天的,顧小娘子也不怕曬著。”

李軍爺擡頭看看頭頂的驕陽,笑呵呵的說。

顧希悅也笑笑,又扯了兩句,就掉頭回去了,她想知道蕭珩到底有什麽事,她打算找機會跟他說一下,讓他以後有什麽事情別瞞著她,萬一發生什麽事情,她也好及時應對。

現在他們是命運共同體,沒什麽不能說的。

蕭珩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正是做晚飯的時候,也是女人們過來倒鹽的時候。

顧希悅和梅香正忙著承重,記錄,蕭珩進院子的時候,她都沒註意。

他一回來,就讓衛林過來幫忙,他自己進屋去做晚飯。

顧希悅看到衛林,面無表情的扭頭看一眼屋裏,然後繼續忙著幫女人們過程。

等大家采的鹽全部過完,梅香和衛林把堆的高高的鹽堆推平整,蕭珩出來說飯做好了,讓他們洗手吃飯。

顧希悅一直沒有說話,洗手,吃飯,都不跟蕭珩對視,就跟他不存在一樣。

衛林和梅香對視一眼,眼神裏都是詢問,梅香惱怒的瞪他一眼,別開目光不理他。

平日裏,顧希悅吃飯,表情都是相當豐富,每次都要誇讚一番,看她吃飯都是一種享受,感覺坐在她身邊吃飯,自己碗裏的飯都變得格外香。

可是今日,她表情木木的,只管埋頭吃飯,沒有發出一點動靜。

這很不正常!

就連梅香都不正常。

衛林頓時有點郁悶,這顧小娘子不理會殿下,梅香也不理會他,他們倆到底哪裏得罪她們了。

顧希悅吃完飯,就放下碗轉身出去了,梅香也緊跟上去,見人走後,蕭珩轉頭問衛林,“顧姑娘怎麽了?”

衛林搖搖頭,“在下也不知道,在下並沒有得罪他們。”

蕭珩握著筷子陷入沈思,不知道顧希悅到底怎麽了?

是不是遇到什麽事情了?

他三兩口吃完,放下筷子,說聲讓衛林洗碗,就起身出去了。

剛才他看她出了院子,應該是去海邊看船了,畢竟她現在對這個事情比較上心。

這時候天剛擦黑,還能看見路,蕭珩一路走的很快,沒看見顧希悅的影子,心裏還想著,這人怎麽走這麽快!

到了造船的地方,轉了一圈,除了有兩個男人在搬木頭外,沒有任何人。

“有沒有看見我娘子?”

兩個男人搖搖頭。

她根本就沒來這裏!

蕭珩心裏沈甸甸的,說不上來什麽感覺,突然想到下午,他跟衛林去東邊林中時,半路發現顧希悅和梅香跟在身後,便趁她不註意,兩人施展輕功快速離開了。

他好像明白剛才吃飯時,她為什麽生氣了。

蕭珩嘆口氣,轉身往回走, 快到院門口

的時候,看到路右邊蹲著一個人,正是顧希悅。

他加快步子走過去,發現她已經起身,轉身要離開了,連忙上前一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跟我來一下!”

說完,拽著她不由分說,就朝海邊走去,離裏面的房屋遠了,周圍也沒有人,他才停下來。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顧希悅甩開他的手,正視他的眼睛,“我沒有生殿下的氣,殿下不要這樣想?”

嘴上說著不生氣,聲音都是僵的,明顯不高興。

“剛才吃飯時,你為何不高興?”

蕭珩沒有哄過女孩子,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說話,只能單刀直入去問。

他不問還好,一問顧希悅就繃不住了。

“殿下,你問這話你好意思嗎?下午你一聲不吭就走了,看你臉色好像是很重要的事情,你都沒打算告訴我,我高不高興,為什麽要告訴你。”

“我……”

蕭珩張口結舌,看著她一臉氣鼓鼓的樣子,突然低頭笑出了聲。

顧希悅聽他竟然笑了,頓時氣不打一出來,轉身就走,“沒意思,不想跟你說話,我回去睡覺。”

她知道,要在他手底下逃走,那是不可能的,他功夫那麽厲害。

果然,剛轉身,就被他拽著胳膊扯了回來。

顧希悅像只河豚一樣,瞪著眼睛,氣鼓鼓盯著他。

蕭珩笑著把雙手背在身後,頓了頓,臉色恢覆如常,“希悅,不是我不告訴你,而是這件事情牽扯到朝堂,我不想牽連到你,所以才跟衛林私下商量。”

顧希悅不說話,心裏動了動,難不成他要開始招兵造反了?

心裏想著,下意識就往後退兩步,語氣稍微緩和了些問:“殿下,我們現在是命運共同體,你要是出事,我也沒法獨善其身,希望殿下做事能謹慎一些,也不要把我當外人,不如……就把我當家妹,這樣我們就是一家人。”

“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蕭珩毫不猶豫道,“這件事跟當今聖上有關,也跟我解救三位軍爺和胡麻子的家人有關,實話給你說……”

蕭珩看看四周,周圍黑漆漆的,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下來,他靜心聽聽周圍,除了海浪的聲音和風聲,沒有別的聲音。

他往顧希悅身邊走兩步,慢慢俯身,嘴巴湊近她的耳畔,用最微小的聲音道:“我們雖然人在這裏,但是京城以及別處,我暗中安插了……”

剛開始,他靠過來的時候,顧希悅還有點不習慣,感覺就像被一個黑影籠罩了一樣,再加上他男子特有的氣息,也跟著籠罩過來,讓她怪不自然的,及至他俯下身在她耳邊說話時,她的半個身子頓時就麻了。

至於他說了什麽,她雖然聽進去了,但是那種酥麻感讓她有點懵。

她以前跟很多男子打交道,也有遇到那種心儀的,人家靠近她的時候,她就沒有這種感覺。

可是蕭珩一靠近她,她整個人就有種窒息感,腿都有點軟,得吊在他身上有所依靠,才能站穩的那種。

他說完後,身子後移,籠罩在她身上的那種窒息感,瞬間少了很多,她看著夜色中他高大的輪廓,臉瞬間發燙。

人家在跟他說正事,她卻對他犯了花癡,還是不由自主的那種。

真有點沒出息。

顧希悅掩飾般咳兩聲,聲音迅速恢覆正常,“既然殿下都這樣說了,那我就心裏有數了,行了,我不生氣了,殿下你小心點就是。”

蕭珩看顧希悅這麽快就好了,還有點驚訝,就這?

只要好好跟她說話,她就不生氣了!

早知道這樣,他今天跟衛林走之前,肯定會給她簡單說一下。

心裏瞬間輕松了許多,看著她朦朧的笑臉,心情舒暢。

他不知道的是,顧希悅本來就沒有真的生氣,之所以這樣對他,也是故意的,就是想知道他那邊到底有什麽事,現在目的達到,她也犯不著生氣。

現在知道他在京城和別處有人,解決他們家屬的事情也進展順利,再有幾天,應該就能成功,如果那邊早點成功,再拔掉那位在這邊的眼線,他們就能自由了。

兩人說開後,便去找趙延成,把之前這些骨幹人員集中在一起,顧希悅把她這次出去找銷路的事情,具體說了一遍,趙延成他們得知顧希悅這次找到的合作人竟然是乾州知府,一時之間都覺得不太真實。

也就是說,如果合作的人是乾州知府,那麽他們的鹽將會賣到乾州的每個角落,而屬於乾州的地區,人口加起來得有幾萬了。

鹽是人每天都要吃的必需品,就按照一個人一個月一斤鹽來算,一個月就需要幾萬斤鹽,這還不算別的,像腌制鹹菜,做生意的,餵牲口的,隨便一算,一個月的需求量都超過十萬斤了。

他們光想想就很激動。

而乾州知府訂的合約裏面,每個月供鹽量最少是八萬斤!

而且顧希悅還有知府親自發的鹽引,有了這個鹽引,顧希悅就可以把鹽賣給任何人。

就算上一級的官府查下來,顧希悅都是正經經營。

顧希悅依然沒有說她現在是知府大人的義女,這件事情她沒有放在心上,當時只是一時的投緣,以後會怎麽樣,也說不準,只要能跟知府正常做生意,就可以了。

接下來,一切事情進展順利。

十五天之後,顧希悅剛起來,梅香風風火火從外面跑進來,一臉激動喊道:“小姐,成了成了,趙大哥說,今天船就可以下水了。”

“船幹透了?”

前兩日,為了找麻絨塞船體木板之間的縫隙,她沒少忙活,跟柳娘子他們有空就湊在一起撕麻布。

撕成很小的絨狀,趙延成他們用膏狀的東西跟那些麻絨混合在一起,攪拌後,一點點塞到木板縫隙裏,這件事用了三天時間才做好,好幾個人圍著船,不露過一絲一毫空隙。

全部塞好後,確保全部嚴實,等縫隙的東西幹固後,開始刷桐油,前前後後刷了三層。

海邊風大,為了讓它自然潤幹,趙延成還帶人在靠海那邊建了一堵圍墻,擋住海風,這樣桐油會潤透到木頭和麻絨裏,融為一體成為一層天然的防水層。

這道工序又花費了三天。

現在終於可以下水了,顧希悅整個人雀躍起來,時間比較緊,再有幾天,就是第一次交貨時間。

這半個月裏,南荒的人,無論男女老少,能出來幫忙都出來幫忙了,四個鹽灘每隔一周就會曬出一批鹽,把這些鹽鏟出來就是一道大工序,運鹽也是,那天顧希悅跟趙延成說了後,他又調了一批人,幾天時間就做出四個大板車。

同時,給四個鹽田之間鋪石板,路上鋪石板,修建簡易碼頭。

女人們采鹽下工後,就過來幫忙鏟土鋪路,男人們運石板,幫忙鋪石板,西邊那邊的山體,被礦工開出了一大塊,四周山腳下的石塊石板幾乎被搬空。

孩子們,除了在學堂裏認字背書,下學後負責割驅蚊草。

除此之外,蕭珩帶人在南荒外面砍了一些竹子回來,削成竹篾,趙延成和王胡他們花費了幾個晚上,編成桅帆。

家家戶戶屋後的坡田都沒時間耕種,全部荒廢在那裏,顧希悅跟柳娘子他們抽空挑了些還不錯的田,種了一些青菜,蘿蔔,大白菜,辣椒,南瓜等等蔬菜。

為了大家體力能跟上,顧希悅讓所有人在飯堂吃早飯,早上涼爽好幹活,中午下死命令,讓大家休息半個時辰到一個時辰。

關鍵時刻,雖然忙的連軸轉,但是身體不能垮。

必須吃飽飯,休息好。

這樣一來,本來計劃著能吃三十多天的糧食,也開始告急,最多只能維持到七月中旬。

柳娘子他們每天寅時剛過,就起來做早膳,顧希悅除了掌握一切進度外,哪裏有需要就去哪裏幫忙,基本上也是連軸轉。

蕭珩和趙延成他們也是各種忙。

南荒的山,就像一個鐵桶,鐵通裏面忙的熱火朝天,鐵通出入口還要嚴防死守。

這些時間,衛林和三位軍爺負責守出入口。

胡麻子在三日前,被蕭珩和三位軍爺偽裝一番,送出南荒,進行計劃中最關鍵的一步。

越到最後關頭,顧希悅越是提心吊膽,晚上睡覺都睡不安穩,加上白天忙碌,她整個人瘦了一圈。

蕭珩無論多忙,每天都會給她做一頓飯,讓她吃好。

半個月過去,整個南荒好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之前靠山的土房子和土路跟海邊的荒灘比起來,尚且能看,現在已經全然反了過來。

靠近海邊的四個鹽田,整齊壯觀,它們之間全是石板鋪面鏈接,海邊那條路也全部鋪上了石板,鹽田跟海水鏈接的地方,做了暗道處理,這樣水就不會漫過路面,靠近最西邊臨海的地方,建了簡易碼頭,寬敞平整,碼頭左側就是造船基地。

第一只船已經全部完工,第二只船再有十來天也能完工。

今天是第一只船下水的日子,趙延成幾人很早就起來忙活著,拿著圖紙各種比對檢查,船上的桅桿頂部系了一條紅布,迎著海風肆意舒展著。

顧希悅到的時候,蕭珩快步走過來,一臉笑容道:“就等你了,我正準備回去叫你,吉時已到,你來下令放水。”

顧希悅一楞,“這件事情你跟趙大哥負責就好了,還要我下令啊?”

“當然!”蕭珩嘴角微微彎著,眼裏都是讚許的光芒,“別忘了,你是我們的主心骨。”

顧希悅被說的有點不好意思,別人說也就罷了,蕭珩他是什麽身份!

對她說這樣的話,確實讓她有點意外,但是看他一點不像開玩笑的樣子,便認真起來。

邊上圍了好多人,旁邊高地架了一個木頭鼓,鼓面不知道是什麽皮做的,鼓旁邊,架著紅布包著的棒槌。

船身透著木褐色,平整嶄新,氣勢威昂的躺在幾個水桶粗的圓木上,蓄勢待發。

趙延成他們看到顧希悅來了,讓出一條路,讓她去往高地。

“顧小娘子,咱們的船要下水了,我們做夢都想不到會有這一天,現在看看我們南荒,簡直跟之前的南荒已經不是一個地方了,而發生這一切,要不是因為有您,也不會有現在的這些!”

他說完,人群跟著高聲附和,聲音洪亮高遠。

顧希悅也被說的心情彭拜,一臉笑意看著所有人,“鄉親們,這是我們所有人的功勞,要不是大家齊心協力,我們也不會有今天,所以,我顧希悅在這裏感謝大家對我的信任!”

“也感謝大家的努力付出!”

顧希悅腦海中過電影般,劃過剛來南荒時的荒涼,鄉親們木訥的表情,雨災後的絕望,一次又一次信任碰撞……

她心裏酸酸脹脹的。

所有人心裏都感慨萬分,有的人甚至落了淚。

大家一臉熱忱看著顧希悅,就像看著希望之光。

就連杜娘子,一手捧著即將臨盆的肚子,另一只手牽著雲兒,站在人群前面,擡頭看著她。

趙延成聲音裏飽含著感恩,做出請的姿勢,“今天是我們第一只船下水的好日子,請顧小娘子擂鼓助陣!”

話說完,王胡帶領幾個精幹的男子,跳上船,做好各種準備,趙延成跟蕭珩站在船後面,海邊進水口兩側,站著幾個扛著就鐝頭的男子。

所有人等著顧希悅擂鼓。

顧希悅挺直身子,慢慢轉身,將兩只棒槌牢牢握在手裏,開始高聲倒計時。

“三,二,一……”

倒計時喊完,顧希悅高舉著的雙手,發力,朝鼓面敲去,鼓面瞬間傳來“咚”的一聲響。

鼓聲沈穩,聲音悶遠。

隨著這一聲鼓響,趙延成一聲令下,舉著鐝頭的漢子,雙臂肌肉暴起,使勁朝挖去,瞬間開了一道口子。

顧希悅沒有停下來,腦子裏自帶樂感,開始有節奏的雙敲單點,擂出一段歡快有節奏的鼓聲。

很快,入水口被挖開,海水灌了進來,水流迅速流往低窪處,隨著進來的水越來越多,入口被徹底挖開,挖口子的漢子迅速往兩邊退開。

水流漸漸淹沒了船只底下的圓木,船身晃動了兩下,王胡在船頭大叫了一聲,興奮的跟要遠航的孩子一樣。

顧希悅把棒槌交給旁邊的男子,讓他繼續敲,她轉過身看著下面,眼看著水一點一點升高,船的晃動越來越大,最後浮在水面。

趙延成和蕭珩幾個在四周看著,一點都不放過,王胡薛軍在船上帶人到處檢查。

直到進來的海水與外面平起,船身完全浮在水面,王胡朝趙延成喊了一聲,趙延成回應一聲,大聲對身後的人喊一聲“放!”

後面的幾個男子,將拴住船的粗繩解開,船身頓時晃悠了幾下,隨著湧進來的海浪微微起伏。

王胡指揮著船上的人撐桿,搖櫓,船身開始穩穩往出移動,兩邊站著的人,拉著繩子,讓船身順利通過挖開口子那裏,順利入海。

船終於進入海裏,後面圍觀的人們跳著揮舞著雙手叫出聲,大家眼看著船離開岸邊,朝海裏駛去,王胡在船後面掌舵,兩邊六個男子搖櫓,船身穩穩前進,雖然不是很快,但是比人在路上走路塊多了。

顧希悅終於長長的出了口氣,忍不住雙手拍起來。

蕭珩在後面看到她那樣子,出神的看了好一會,直到趙延成喊他,他才回過神。

船順利出去後,幾個挖出口的男子,又快速把入口堵起來,從另一邊挖開口子,海水慢慢從那邊流走,又回到了海裏,之前建船的地方又露了出來。

王胡帶人往海裏走了半個時辰,一直遠到看不到海邊,這才往回走,回來的時候他們將桅帆升起來,借著往海邊吹的風,船快速往回。

最後靠岸在碼頭,有人往碼頭扔了繩子,碼頭上的人將繩子拴在柱子上,船身緊緊靠著碼頭,停了下來。

王胡下船後連連說:“好,很好!”

趙延成幾人也上去看了一下,這條船是他們時隔幾年後造出來的第一只船,時間雖然十分緊迫,但是確是他們最用心的一條船,每個細節都考慮到了。

“顧小娘子,這條船我們可以放心用,用料和放水以及穩固方面,七八年內是不會出任何問題的。”

顧希悅笑著點點頭,心裏已經開始計算運鹽的事情。

現在屯的海鹽已經超過十五萬斤,這些鹽要運過去,一次五千斤來算,要運三十趟,從這邊到西風鎮的碼頭,直穿過去一炷香時間差不多能到,加上裝船卸船的時間,一個來回需要一個多時辰,這樣算下來,一天從早到晚往那邊運鹽,最多只能運送五趟。

這樣算下來,這些鹽運完需要好幾天時間。

之前她給乾州知府說她在鄰國,南荒西邊就是跟鄰國交界的地方,她的船從這邊運過去也能說得通,到時候跟船的人要兩班人輪流送,這樣就能造成路途不近的假象,等到另一只船造好,就不會存在這些問題。

還有,這些鹽總不能每次這樣零散著裝船吧,這樣子太耗費功夫了,得弄點口袋,每口袋裝五十斤鹽,這樣方便搬運,也好保存……

“想什麽呢?眉頭都擠在一起?”

顧希悅正想著,蕭珩突然出現在她身後,她一楞,回過神來。

“我在想,這些鹽得弄些口帶裝起來,這樣方便搬運,可是這一時之間,從哪裏弄那麽多口袋?”

“這樣啊?”蕭珩想了想,忽然一頓,湊過來正色道:“我們出趟南荒,要是能買到口袋,那最好,要是買不到口袋,我們就自己買點布回來自己縫。”

顧希悅聽完直點頭,“可以可以,出去順帶去一趟西風鎮那邊的碼頭,看看那邊準備的怎麽樣了。”

“可是……”顧希悅擡頭看看天,疑惑道:“這大白天的,我們能出去?”

蕭珩點點頭,“我有辦法!”

說完他對趙延成吩咐了兩句,便帶著顧希悅走出人群。

顧希悅想不到的是,這次出去,差點把小命交代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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