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餘韻

關燈
第82章 餘韻

供電和信號恢覆後,城市迎來了新一輪的混亂,各大媒體的報道,市民的討論,網友的質詢,甚至蓋過了事件原本的規模,好在這場爆炸的地點足夠偏遠荒涼,並未流傳擴散。

至於爆炸現場的傷亡,除了暈著的吳涯子被炸得更暈之外,景黎腦袋腫倆包,外帶一處三角口,張非和陳是就更沒什麽了,幾處磕磕碰碰的淤青,沈熹微反倒是傷得最重的,右臂被飛來的碎玻璃掃過,劃出一條長長的口子,從手肘到手心,不過能全須全尾的從爆炸中脫身,已是萬幸。

真正丟了命的只有唐守德自己,有點諷刺,令人唏噓。

......

吳涯子被救護車拉走,沈熹微被景黎拽著一道押去了醫院,盯著醫生給她的傷口做了縫合包紮,這才放人回監管局。

不是不想帶她回家休息,而是她心裏還掛著臨走時張非的那句話——唐氏生物的營養劑,是芯片膠囊。

空中的鯨魚眼有一瞬的信號故障,異常顏色交織閃現,眨眼間又恢覆如常,似乎剛剛詭異的閃動是錯覺,魚眼輪廓越發的渾濁模糊,透著不明的詭異紅光。

日月通過半闔的目珠轉換,破曉的一縷朝陽穿過雲層,露出熹微。

恢覆了電力的路燈依然明亮,整個城市慢慢蘇醒。

......

......

“這麽說,唐氏生物那個什麽營養劑是芯片膠囊?”魏仁皺了皺眉。

從爆炸現場回來,陳是和張非匆匆換了身衣服,連澡都沒沖,等沈熹微一到,幾人便擠到了魏仁的辦公室,匯報情況,交換信息。

殘留著的火藥味道彌漫在空氣中,將屋內的討論烘托得愈加肅穆。

張非眼底閃過一絲猶豫,盡可能嚴謹的回答,“現在無法百分之百確定,但至少從胡文斌硬盤裏留下的東西來看,應該可以這樣推斷。”

老局長捋了把頭頂的花白,露出些許疲態,“這是個什麽玩法?唐守德沒道理花著大筆錢弄個高科技產品出來,結果就為了無差別屠害普通人?拿去投餵給商業對手都比這有說服力。”

魏仁顯然覺得唐守德的這套行為邏輯說不通。

“也許...我們陷入了思維誤區...”沈熹微遲疑地開口,“芯片膠囊不是只能用來裝毒藥的,也可以是別的藥劑,比如長期服用可以改造基因的藥,或是使人上癮的毒品,甚至某種病毒等等,都有可能。”只不過因為它一開始是以殺人毒藥的方式出現t的,他們便下意識認為所有的膠囊都是用來殺人的。

經她這麽一說,張非也察覺到古怪,“沒錯,比起無差別殺人,以唐守德的作風,更像是在做什麽人體生物實驗,基因...病毒...”他的表情漸漸凝重,“假如真的是具有傳染性的病毒,一點啟用...後果可能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嚴重。”

那就不僅僅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末世...

魏仁兩手交疊著握緊,深深嘆氣,肅然道:“這事...在沒確定之前不宜聲張,以免造成民眾的恐慌。先通知 A 區的商檢所,讓他們聯系各大賣場,將所有在售的唐氏營養劑下架收繳,送去檢測,同時也拷貝一份購買產品的顧客資料,等檢測結果出來,若真是芯片膠囊,再想辦法聯系買家,安排他們做手術取藥。”

張非:“明白。”

陳是忍不住啐道:“唐守德這個瘋子!在郵局也是,說主神不是人,但對方究竟是誰,身在何處,他統統不說,就在那翻來覆去的強調我們要拿到暗格裏的東西...話說他到底是怎麽知道暗格存在的?”疑團多如棉絮,堵在他胸口,噎得他煩躁不已,“而且,若真如他所說,暗格裏的東西能對付主神,那他為什麽不抓了吳涯子逼問出秘鑰?只要取走裏面的東西,他也不用害怕主神,更不用綁著炸彈自焚了。”

魏仁看向思緒出走的沈熹微,伸手點了點她,問道:“你怎麽想?”

沈熹微欲言又止,“我...不知道,”她的神情是少見的覆雜,“我看不懂他的邏輯,也猜不透他做這些的目的,如果只是為了說那些話,他甚至都不需要露面,更沒必要斷電斷網的綁人...”

而且,那些話,為什麽吳涯子不可以聽,而景黎卻可以?

說不清原因,她下意識將這句疑問藏進了心中,沒有表露。

“唐守德說,越混亂,對那位主神的傷害越大...關於芯片膠囊,其實我有個猜想,”她思忖了下,繼續道,“唐守德是個傀儡,按理說,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主神的要求,也都是在為主神服務,但芯片膠囊的實驗,卻是執行官揭露出來的,將唐守德一步步送向斷頭臺。顯然,它不屬於主神的要求,也許正相反,它很可能是唐守德做出來對付主神的...只有這個理由,才能解釋得通他所說的那句話......”

陳是:“可我不明白,芯片膠囊都讓他弄成營養劑賣給老百姓了,就算真裝著病毒搞出生化危機了,那對主神又能產生什麽傷害?”

難不成就因為主神想控制整個鯨城,所以唐守德準備來個大屠殺讓對方無人可控?這不離譜嗎?這不荒唐嗎?

陳是不想相信這個只有傻 X 網文才能編出來的傻 X 理由。

“的確荒唐,但也許...是因為缺少了中間的某些環節,我們才會覺得結論荒唐。”沈熹微垂下眼瞼。

“啊,說到這個,”張非忽而想起一件事,“我和李昂在破解了攻擊電網的程序後,也順勢追蹤到了對方的 IP 地址,當時魏局立馬就派人過去查探了,我剛剛聽回來的同事說,那裏的確是一處暗網點,只是他們到的時候裏面已經被人為銷毀的差不多了,只帶回了一些壞的不是很離譜的設備,我還沒來得及仔細檢測,不過倒是發現了昨晚的攻擊程序,已經設置好了定時自毀,也就是說,即便昨夜我們沒能破解攻擊,它也會在設定的時間自動解除然後銷毀。你們方才提到,唐守德看起來很迫切,也許是因為這個時間限制?時間一過,電力系統和通訊信號就會恢覆。”

“恢覆了又怎樣?怕主神和執行官來抓他?”陳是想不通,“他都不要命了,還會怕這個?”

“不是怕,他是在進行某個計劃。”沈熹微確定了心中的猜想,“芯片膠囊、攻擊電網、甚至是他的死,都是計劃的一部分。”

她的雙眸滲著冷冽寒意。

唐守德的確思量,但他的死充滿了陰謀味道,她甚至覺得,他是有意死在她面前,讓她親眼見證他的死亡。

她清楚的記得,他的表情,他的瘋癲,他的絕望倦怠,以及直視她時,目光中多的那幾分無奈與愧疚...

怎麽?他自我了結,以命抵命,她就一定得原諒?可笑!

這一切,仍舊是他的計劃而已!

沈熹微不覺攥緊雙拳,直到尖銳的刺痛襲來,她才意識到右手還未及愈合的傷口再次被扯開,滲出斑斑點點的鮮紅。

魏仁註意到了她的情緒變化,也瞥見了那滲血的傷口,心裏嘆氣的同時,不禁繃起了臉,“好了,先這樣,等營養劑的事情查清楚再說別的。至於暗格的事...老丁那、”

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話。

陳是見是小郭來電,便朝老局長遞了個眼神請示,隨即接通。

“餵...什麽?行,我知道了...你們先回局裏吧。”

比起驚訝,陳是更多的是無奈。

掛斷電話,他搓了把臉,開口道:“吳涯子又跑了,小郭上廁所的功夫,人就不見了,小郭第一時間追出去,連老頭兒的影子都沒瞧見,回頭又跑去查監控,好麽,不知道啥時候連監控都給黑了,整個醫院有攝像頭的地方全是雪花,也真是夠絕的。”

沈熹微眉頭緊鎖,眼尾壓得低沈,若有所思。

“這不做人的老東西!”魏仁險些血壓翻騰得捂脖子,“看來他是不打算交出秘鑰了。”

陳是不解:“唐守德都說到這份上了,吳涯子為什麽還能鐵了心的堅持?”

沈熹微驀地起身,“小非,跟我去一趟事務所,得趕快重新改一套裏面的機關,既然他不打算交出秘鑰,我們也要防止他拿走裏面的東西。”

張非應聲道:“好,我去取設備。”

說罷,兩人匆匆離開,留下陳是和老局長兩張疲憊臉面面相覷。

————

鯨仁醫院。

淩晨的住院部,安靜得只剩下醫療監測儀的運轉聲,小郭透過門上的窗戶,看了眼病房裏昏睡著的吳涯子,轉身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昏暗的走廊盡頭,一個身影借著燈光投下的那片視線死角,扒著墻,悄悄探頭望來,剛想擡腳邁步,就見吳涯子的病房門從裏面打開,穿著病號服的小老頭伸出腦袋,瞪著一對精光鋥亮的豆豆眼左右四顧,確認了沒人後,健步如飛的鉆進了逃生通道。

躲在墻後的身影怔楞了瞬,隨即跟了上去......

......

景黎這一覺睡得很不安穩,一直在做夢。

夢裏頭的畫面,光怪陸離,他一會兒坐在棉花上,身邊又飛著各種巧克力糖果,一回頭,一顆會說話的桃子差點兒糊臉上,再一回頭,又差點兒被頂巨大的粉紅色草帽扣在地上,一會兒又聽見誰在喊自己哥哥,還有許多人的笑聲,熟悉的不熟悉的...

緊接著,畫面一轉,是唐守德舉著炸彈陰森森地看著他,一邊朝他逼近,一邊狂笑不止。

【 “景黎,時間不多了,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哦...啊哈哈哈哈——” 】

他被唐守德逼到墻角,想要呼救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眼看著炸彈的倒計時來到 0,在他絕望地閉上眼等死的時候,一雙手忽然出現,將他一把拽走。

眨眼間,他就被拽進了一條長長的廊道,被拉著不停奔跑。

廊道幽黑,看不到盡頭,甚至看不清拉著他的人。

但他認得那雙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勁瘦卻有力,皮膚蒼白,不細膩,甚至一眼看過去,就能找出三五處烙了印記的疤痕。

是她,他知道是她。

可,她是誰?他想不起來了...

就這麽跑了許久,久到他以為再也出不去廊道時,耳邊忽然傳來一道有些呆萌的機械聲。

【 “隱藏任務,開啟......” 】

緊接著,眼前的廊道驀地不見了,連同著拉著他的她,一並消失。

他只覺腳下一空,瞬間下墜。

......

一陣碎瓷聲響徹入夢,景黎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臉色煞白,滿頭大汗喘著粗氣,心臟嘭嘭跳個不停,帶著額角上的傷口也跟著跳動。

他擡頭看了眼天色,比蒙蒙亮再亮那麽一丟丟。

樓下傳來碎玻璃劃過地面的聲音,他才意識到那聲碎瓷不是夢裏的聲音。

景黎翻下床,胡亂套了件睡衣,匆匆走出臥室。

......

客廳裏,魏滿正站在茶幾邊上,看著掃地機器人按照指令清理水杯的殘骸,手裏還捏著沒來得及吃下的藥片,臉色比以往白了幾個度。

聽到聲音,魏滿回頭,看見景黎噔噔跑下樓,不由得開口。

“抱歉,吵醒你了?”

開口的輕飄飄,聽的景黎一怔,“魏小十,你怎麽了?很不舒服嗎?”他三兩步跑到魏滿t面前,仔細地打量著,“天啊,這小臉兒白得跟紙似的,走,咱去醫院。”

說罷就要拉著魏滿換衣服出門。

“等等錦鯉,”魏滿止住他的行動,“我沒事,就是昨夜熬了一宿,不太習慣,待會兒吃了藥,休息一下就好了,不需要去醫院那麽麻煩的。”

景黎不確定地看著對方,臉上寫滿了擔心,“真的嗎?可我還沒見你這麽虛弱過,不用去醫院真的沒問題嗎?你可別為了怕麻煩故意唬我!”

“我哪有唬你...”魏滿眉眼被笑意染透,揶揄道,“是真的,我若是嚴重到需要去醫院,肯定會同你說的,誰管你麻煩不麻煩,我可是要活命的。”

還行,還有精神開玩笑,看來是問題不大。

景黎將懸著的心塞進肚子裏,“哼,你有這個意識才是對的,你要跟李涼涼多學學,別把兄弟當外人!”說著,他改了方向,由拉變成推,攆人上樓,“你,現在就給小爺回樓上去,麻溜上床睡覺,剩下的我來收拾,趕緊趕緊——”

“可是,我的藥,我還沒倒水——”

“你回床上等著去,三分鐘不到我就給你端上去!”

“行吧...”

魏滿拗不過他,只得無奈上樓。

......

收拾好了碎杯子,景黎轉身倒了杯溫水,正準備送上樓,忽然收到李昂傳來的訊息。

【涼涼:錦鯉,你怎麽樣啊?沒受傷吧?也不知道給兄弟報個平安,那兄弟就給你問個安吧...】

【涼涼:晚上一起吃個飯?我請!安格斯小牛排怎麽樣?】

景黎一雙狗狗眼瞬間瞪得跟銅鈴似的。

天吶,今兒的太陽莫不是從魚肚子裏出來的?

李昂居然主動請吃飯!居然還是安格斯小牛排!(by.正是他被綁架前,魏滿和沈熹微偷偷去吃的那個小牛排!)

像是怕對方反悔一樣,景黎秒輸入回覆。

【錦鯉:一言為定,不見不散!( ′` )比心!】

......

李昂看到回覆,表情有那麽一絲覆雜,外帶著幾分忐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