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有也不會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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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有也不會給
魏仁靠在椅子上，手裏拿著一張老照片，是當年在部隊時，他和沈臨淵、吳涯子、還有魏滿父親，幾人唯一的合照。
如今這裏面的人，就剩下他和吳涯子了。
嘆息著，將照片放回抽屜裏，點燃一顆煙，走到窗邊，思緒飄遠，神色悵然。
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沈熹微的聲音。
沈熹微（VO）：“魏局。”
老局長一楞，想不明白這丫頭怎麽大清早就往他辦公室跑。
他看著手中還剩三分之二的煙，咂咂嘴，一臉可惜，趕緊抽了一大口，掐滅扔到了紙簍裏，揮手扇走煙味，這才開口應道。
魏仁：“進。”
沈熹微推門進來，聞到還沒散去的煙味，一臉不讚同的看向魏仁。
閨女的管制，是幸福疼。
老局長心虛地解釋。
“今兒第一口，就抽了半根。咳咳——說吧。”
沈熹微：“唐守德的案子已經差不多了，剩下的企業調查不影響他這邊的案件定性，我和老陳商量了下，差不多可以安排他轉監了。”
“可以，做好對接安排，讓那邊多派幾個過來接人。”魏仁叮囑道。
“好。”沈熹微沒有立即離開，遲疑了下，問道，“吳涯子那邊，怎麽說？”
魏仁失望地搖搖頭。
“這個老丁啊，跟年輕時一樣，不，應該說老了老了，更滑頭更頑固...我這磨破嘴皮子，他是嘴焊死了。”
沈熹微似乎已經預料到是這個結果，所以並不見太過失望，令她困惑的另有其事。
“我在想，”她說，“雖然曾國林沒有將藥方和手機放到集裝箱，但他選擇留下來，就證明他知道監管局有拿到線索的可能性，那麽其實，作為黑蓮的人，他並沒有非常排斥監管局，甚至希望我們雙方能夠合作，唯一的點，是不想自己人被調查定罪而已。”
“沒錯，所以我昨天跟老丁聊的時候，也表態了，不提黑蓮的事，只是合作，互惠互利，最主要的，是把暗格解開。”魏仁的兩條長壽眉擰成了結，“但這老東西就是不松口。”
沈熹微眼底劃過狐疑，“這正是我想不通的，若是別人，我會猜測是黑蓮內部意見不統一，吳涯子不願意相信我們。但他不是別人...你是他一起賣過命的戰友，我是沈臨淵的女兒，他沒有理由不相信的...至少該比曾國林相信。”
聽到這話，魏仁稍顯猶豫。
“也許...是老沈的叮囑。”
沈熹微神色一頓。
魏仁解釋：“老丁的身世，我之前也同你提過，孤家寡人一個。其實他加入黑蓮，我是既意外又不意外...”他下意識地摸煙盒，想要來根精神輔助，看到坐在對面的人，趕緊止住了動作，繼續道，“他的生活，本不大可能與唐守德這些人產生交集，更遑論結仇。唯一能讓他心甘情願趟進這趟渾水的，應該是你父親的原因...老沈曾經救過他的命...”
沈熹微恍然，所以真正不想讓他們繼續的，是她的父親...
總是這樣...
“即便不稱職，他仍在盡最大努力保護你...”
這是她離開前，魏仁最後的感嘆。
心裏像吊了一塊頑石，沈重的讓她四肢都失了靈活。
......
網絡上，關於電影《這個殺手不太行》的討論甚囂塵上。
鯨站的各種吐槽視頻被轉發置頂，#電影《這個殺手不太行》#的超話下，網友唇槍舌戰，派系混雜，參與熱情持續高漲。
上午，藥膳堂還沒上客，吳涯子在內室休息，額，主要是躲景黎。
要說這老藥師也不容易，頭天晚上要應付老戰友，白天又要面對精力旺盛的修勾，輪番轟炸，想從他這兒套話勸降，要沒有點兒毅力，是真挺不住。
堂外，景黎坐在藤椅上拿著手機刷評論，心中五味雜陳。
時而愁眉苦臉，不堪其憂，時而緬懷感慨，愧疚難耐，時而欣喜萬分，滿目竊笑，可轉眼間又憤慨不虞。
讀到網友攻擊自己的言論，氣鼓鼓的怒視屏幕，恨不得盯穿這些惡評貼。
景黎（OS）：胡扯！那都不是我幹的！調查官都還我清白了！都是唐守德搞的鬼，你們這群無知的人類！
來電打斷了景黎跟鍵盤俠們的隔空對戰。
選角導演 Kevin？
景黎眼睛一亮，麻溜接通。
“Kevin 哥，好久不見了啊！......真的啊？！！！”
景黎激動地從紅木椅上跳起來，聲音盡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有有有，您放心！這麽好的機會您還能想著我！......誒好！...行，沒問題，下午兩點我準時到！”
電話一掛，景黎就馬不停蹄地撥通了李昂的號碼，響了許久沒人接聽。
他皺皺眉，改成了發信息。
【景黎：涼仔，你嘛呢又不接電話？昨晚又跟工會血戰到底了？我跟你說，哥們兒接新單了！下午就去試戲 ，一個古裝劇的男 2 號，這可是姜導操刀的武俠巨作！！！還真得感謝《殺手》的網絡躥紅，尤其是洩露片源那兄弟，我都想給他供起來拜拜！咩哈哈哈哈——】
信息嗖——地發送，他又覺得不過癮，按耐不住想要分享喜悅的心情，轉而打開自己和魏滿沈熹微的【三只小屋】的群。
【我是屋裏的小錦鯉：報告一條重大利好消息，本人接到姜導的武俠新作男 2 號的邀約了！！！！！慶祝嗎？撒花嗎？要簽名嗎？】
【我是屋裏的小錦鯉：@養屋的魏@帶刀的女俠】
然而等了半天也沒人回覆信息，景黎不開心地嘟囔。
“怎麽都潛水了！”
......
李昂直到下午一點多才結束與睡魔的鬥爭，晃晃悠悠的爬下床，大腦還處於宕機狀態，從冰箱裏拿出一瓶礦泉水，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流過食管鉆到胃裏，極致的刺激下才讓他恢覆精神。
他轉身走到電腦桌旁拿起手機，瞧見景黎的未接來電和信息提示。
點開，看了眼景黎發的內容，噗嗤笑出聲。
李昂輸入信息回覆：
【李昂：666666.GIF】
【李昂：簽了記得請我擼串兒！】
......
景黎成功的拿到了角色，完t全沒有從電影男主降到網劇男二的失落，反而美到一整個起飛。
只要有戲演，只要是他喜歡的角色，男 8 他都不在乎。
不過這麽高興的夜晚，他並沒有回家拉著魏滿幾人慶祝，反倒拎著買好的酒菜，又回了吳涯子的藥膳堂。
吳涯子看到滿面春光的景黎，臉上的表情將一言難盡演繹到了極致。
“你不是都紅了嗎？還說要拍新戲了，怎麽又跑到我這裏來鬧人？”
要了老命！
景黎呵呵傻笑，半點沒介意被嫌棄，自顧自拉人往內室飯廳走，嘴裏還不忘揶揄。
景黎：“唉，戲也得拍，人也得鬧，誰讓您老死活不吐口，您要是現在把秘鑰給我拍桌上，我立馬從您面前滾著出門，有多遠滾多遠，再也不來礙您眼招您煩了！”
擺好酒菜，景黎給吳涯子滿上一杯。
吳涯子咂著牙花嘆氣。
“混小子，你說你總摻和這事兒是為啥？”
景黎勉強咽下辣口的白酒，激得他眼尾暈出一片薄紅，狗狗眼又變得濕漉漉，將他臉上的表情襯得更加委屈可憐。
“這事兒哪是我想摻和的？估麽著您老比我可清楚多了，否則你們黑蓮也不會護了我這麽久。”
吳涯子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沒否認，更沒承認。
景黎繼續道：“莫名其妙被卷進這場紛爭，一開始我也惱火得不行，這人生對我也太不公了，我一沒爹沒娘的小螻蟻，勤勤懇懇地打拼，沒期待天上掉餡餅，只想掙個饅頭填肚子，可祂偏偏逮著我往坑裏碾，我難受，我氣！
但經歷了這麽多事，我發現自己想岔了，我也好，你們黑蓮也罷，遭遇的這些不公並非是命運、人生刻意甩給我們的，有善自然有惡，有平凡自然也有不平凡，給我們造成痛苦的是立場相對的那些人，我們該對抗的也是那些人，跟命運有什麽關系？
好壞都得自己爭取，公平也得自己搏來。”
他側目對上吳涯子沈默探究的視線，眼中是不變的執著，“躲不過，那就加入，正面對抗，就算不為著什麽酸掉牙的大義，為了我自己，也得出份力出口氣。”
吳涯子被他的態度搞得有些不自在，不禁移開視線，低頭喝酒。
這 TM，跑哪兒去背的臺詞？！
“所以吳叔，您老就別犟了，看在我這麽誠心誠意的份上，你就算不想承認自己的身份，也可以給晚輩個指引啊，比如...如何打開暗格？”景黎窮追不舍。
吳涯子不由得嗤罵，“少來這套，打什麽暗格？你找個開鎖的不就完了，老夫可不會！”他豎起筷子頭，戳著景黎，“你小子，給我扯這麽一通，無非就是看上人微微了，所以鉚足了勁兒跟我這套東西好回去獻寶立功表真心唄？”
關於吳涯子和沈臨淵的戰友情，景黎自然從沈熹微那兒聽說了，但他是沒想到這老頭兒上來就點破了自己那點兒小傾心，整得他刷地從頭紅到脖子，跟蒸熟了似的。
“我、我什麽表真心？！”他一整個大慌張，“不是！哎呀、您說什麽呢，什麽看上不看上的，我們、那是朋友！是室友！您別打岔，我跟您說秘鑰呢！”
吳涯子撇著嘴：“秘什麽也別要，沒有——”
景黎湊上去糾纏，“吳叔，吳爺，吳藥師——”
“去去去！一邊兒去！”
.....
“有人嗎？”
景黎正抓著吳涯子撒潑打滾，堂外傳來了沈熹微的聲音。
二人頓楞，對視一眼。
吳涯子：“你這是還找幫手了？”
景黎卡巴卡巴眼：“她沒跟我說要來啊...”
吳涯子：......
還沒對完暗號，就見沈熹微尋著光亮找來了內室。
一老一少守著一桌子酒菜擡頭望向她。
沈熹微眉眼微挑，暗道自己來得似乎很是時候。
酒過三巡，該說點兒走心的話了。
......
景黎獨守在外廳，手中的消消樂半天走不了一步，不時地回頭瞄著內室的方向，眼底懸著擔憂，心裏七上八下。
內室餐桌前，沈熹微和吳涯子相對而坐。
她給自己倒了杯酒，側身飲盡，沒有敬吳涯子的意思。
吳涯子讀懂了她的意思，知道這丫頭今兒不是來探望長輩的，也不打算假意敘舊、扮弱乞憐。
沈熹微當然不打算這麽做。
景黎在這兒裝了這麽多天的孫子，天生的可憐相都沒打動吳涯子，而魏仁昨日那套戰友情也落敗收場，她再怎麽效仿，都達不到他們的高度，又何談說服對方？
所以，她此刻只想按照自己的方式來做。
“我今天來找您，不是以調查官的身份。”
吳涯子咧嘴笑笑，開口就是敷衍，“嗨，我知道，你是老沈的女兒，上次啊，是伯伯眼花，沒認出來你，微微可不能挑理啊。”
沈熹微嘴角輕挑，淡淡的笑意來得快去得快，也是敷衍的一把好手。
“我明白，但我今天，也不是以沈臨淵女兒的身份。”
吳涯子推了推眼鏡，打量著對方，等她繼續。
沈熹微不閃不躲，“我是以受害者家屬的身份來的。”
吳涯子表情微凝，似乎在琢磨她話裏的意思。
沈熹微也沒有賣關子，“不管黑蓮打算做什麽，但它最初組建的目的其實很簡單，就是為了覆仇，同樣的，我也要覆仇，但我沒打算加入黑蓮，也不在乎你們願不願意合作，甚至不需要您承認自己的身份，我只想要暗格的秘鑰，而作為死者家屬，我認為我有權利拿到裏面的東西。”
“你覺得裏面有什麽？拿到了，你又準備做什麽？”
吳涯子似乎什麽都沒回答，但又回答了一切。
沈熹微笑了，笑容很甜，嘴角揚起的弧度標準到完美，但眼底仍舊冷然一片。
“我自然是不清楚裏面到底有什麽，但一定是讓我父親為之喪命的東西。無論如何，我都會找出那個幕後推手。”
“事情不是你想的這麽簡單！”吳涯子表情嚴肅，阻止之意再明顯不過，“這麽多年，想要覆仇的人都是什麽下場，你見得少嗎？”
沈熹微拿起桌上的酒瓶，這一次，她替吳涯子和自己都斟滿了酒。
她先是執起自己的酒盅，灑在地上，幽幽開口，“殺人，償命...”
接著，她再次斟滿酒，朝吳涯子舉起酒盅，“不簡單，但不是做不到。唐守德，得死，他身後的那位，也別想活...就算搭上我自己的命。”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卻透著徹骨的冰冷。
她就那麽舉著酒，等待吳涯子的回應，眸底是不再壓抑的瘋狂，恨，但非怒。
這一刻的沈默，震耳欲聾。
許久之後，久到坐在外廳聽了半天墻根的景黎，發毛到險些坐不住。
吳涯子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澀無奈，他舉起沈熹微為他斟的酒，輕碰了下對方的酒盅，一飲而盡。
緩緩開口：“知女莫若父啊！”
感嘆過後，他收了笑意，神色坦然地直視著沈熹微，“沒錯，我是黑蓮的人，也是你父親的直系下屬，不過秘鑰，你就不要想了，那不是你該拿的東西。”他無視她驟然沈下的顏色。
沈熹微緊咬著牙關，怒目瞪著對方，渾身竄起了迫人氣焰，“怎麽？只有你們可以，我就不成？”
憑什麽？她也是受害人的家屬！她也痛恨讓她失去雙親的罪魁禍首！為什麽她就不能？
吳涯子不為所動。
“對，誰都行，但你不能。”
......
走出藥膳堂，景黎不聲不響地跟在沈熹微身後。
不是懼怕她的威壓，而是擔心的不知道該如何寬慰她。
在她面前，他一向嘴笨得令人同情。
沈熹微的思緒混亂如風暴席卷過後的海岸，她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關註景黎的反應，滿腦子都是吳涯子最後的那句話。
正如魏仁所說，她也聽得出來，這是沈臨淵下的死令。
她的父親，不想她報仇，他還真是了解她。
她骨子裏並不是什麽溫善之輩，她知道，他也知道......
大概是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她有一次被老師叫家長，原因是打架——她，把坐在後桌的男同學暴揍了一頓。
沈臨淵趕到教導主任辦公室時，看到沈熹微臉上多了幾塊擦傷，原本一頭柔順的馬尾變成了狗啃似的蘑菇頭，他先是一楞，以為閨女被欺負了，可轉頭再看旁邊的小男孩，頭發被揪的跟鳥窩一般，鼻青臉腫渾身腳底灰，衣服上還沾了許多頭發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反觀沈熹微，別說哭了，就是眼圈都沒見紅，兩顆水葡萄瞪得賊兇，像個小狼崽子一樣盯著對面的男孩，恨不得再上去揍人一頓。
沈臨淵啞然，不知作何反應。
在老師的解釋下，他了解了前因後果——男生調皮，在沈熹微的馬尾上黏了口香糖，原本想把人氣哭，不成想他閨女剛的，二話不說，拿起剪刀一剪子下去，剪斷了自己的馬尾扔到男t生身上，緊接著撲上去就是一頓胖揍......
雖說先挑事兒的不是自家閨女，但打了人總是不對的，所以沈臨淵按著她頭，跟對方道了歉，他這當父親的，也給對方家長賠禮道歉，還承擔了醫藥費。
好在男生的父母也覺得自己兒子有問題，最主要的是被女孩子打得嚎啕大哭實在丟人，便草草和解，帶著孩子離開了。
回家的路上，沈熹微低著頭不說話，原以為自己要挨訓了，卻聽見一聲嘆息跟著一聲哼笑，她爹大手一伸，粗魯地幫她捋順頭發。
“爸爸，你生氣了嗎？”沈熹微怯聲問道。
這會子倒裝上小白兔了！
“生氣，怎麽不生氣？我都不知道我們小公主打架這麽厲害。”沈臨淵一臉無奈。
沈熹微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沈臨淵蹲在女兒面前，仰頭問道：“微微，你怎麽能對同學下那麽重的手？”
“是他先惹我的！”小狼崽的眼睛又豎了起來，“他都不止一次找我麻煩了，經常欺負同學，還打哭我的同桌，我憑什麽不能打他？”死小孩，他以為我不敢打他？當自己是魏小十嗎？
老父親詫異。
他確實沒想到那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孩子這麽淘氣，但...
“他調皮搗蛋、欺負你，你可以告訴老師，也可以告訴爸爸媽媽，可不能動手打人啊！”還打那麽重...
沈熹微歪頭，一臉古怪的看著老父親，仿佛在說打小報告是件多麽遜的事。
好吧...
冤種父親揉了揉額頭，“你別以為這是打小報告，你們這個年紀，看問題的眼光太短淺，太幼稚。我讓你把事情報給老師和家長，是因為他的錯誤，不僅僅是調皮而已，這涉及到性格問題，他需要的是父母長輩的耐心教導，而不是你這個同學的暴力教訓！”
沈熹微咬著嘴唇，不接受父親的道理。
沈臨淵嘆了口氣，正色道：“微微，你以為世上所有的事都能以牙還牙以暴制暴嗎？”
公主眨眨眼，理直氣壯，“為什麽不能？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這不是書裏教的嗎？”
好麽，都拽上文學了！
“那是道理，不是方法，在你沒有真正了解這個世界的運轉規則時，別胡亂使用！”沈臨淵忍不住加重了語氣，“今天欺負你的是一個同齡人，你力氣大，可以打哭他，若以後欺負你的是比你力氣大比你厲害的成年人呢？進一步說，就算一個人你能打得過，若對方是十個呢？一百個呢？你又待如何？以卵擊石嗎？”
沈熹微終於卸掉了氣焰，嘟著嘴認錯：“我知道了，下次不會了...”不會打他一遍！！！
沈臨淵看著那對藏在睫毛後的小狼眼，就知道她並不是真心認錯。
這麽烈的個性，如何是好？
彼時，他以為日子還長，時間很多，可以慢慢引導。
然而，生活就是始料未及大於自以為。
......
手腕被拉住，沈熹微收回了思緒，她怔了怔，停下腳步，回頭看見一臉覆雜的景黎。
方才那些話，他都聽見了吧，看他的表情，應該是的。
他會怎麽想？
無所謂了，她就是這樣的人，他早晚都會知道的，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麽區別......
沈熹微垂眸，掩住眸底的暗湧，淡淡開口，“怎麽？你想說什麽？”
握著她手腕的手微微一顫，卻沒有松開。
景黎不喜歡她這麽疏離淡漠，尤其是對著自己露出這種表情，他更接受不能。
他想說些什麽安慰她，但他不確定她想不想聽，也不確定自己說的算不算安慰。
他就這麽握著她的手腕，沒有用力，卻握得很緊，緊到他的手心漸漸出汗。
半晌，終於開口：“別怕，我一定會幫你拿到秘鑰的。”
話很簡短，內容很直白，聽起來異想天開，卻熾熱得燙耳朵。
沈熹微驀然擡頭，怔忡地望著他，久久無言...
————
喧鬧的咖啡廳裏，沈臨淵和吳涯子背靠背各坐一桌，裝作不認識，實際在低聲地悄然交流。
沈臨淵：“如果我發生意外，就讓一切停止，尤其是微微，絕不要讓她拿到任何東西可以去繼續這件事，必須得保證她的安全，還有你們...老丁，答應我。”
吳涯子聽到他的話，險些失控將手裏的咖啡紙杯捏變形。
半晌，他伸出手指，敲了兩下桌面，以示同意。
背後的人得到回答，身體終於放松下來。
片刻後，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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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裏面的人，就剩下他和吳涯子了。
嘆息著，將照片放回抽屜裏，點燃一顆煙，走到窗邊，思緒飄遠，神色悵然。
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沈熹微的聲音。
沈熹微（VO）：“魏局。”
老局長一楞，想不明白這丫頭怎麽大清早就往他辦公室跑。
他看著手中還剩三分之二的煙，咂咂嘴，一臉可惜，趕緊抽了一大口，掐滅扔到了紙簍裏，揮手扇走煙味，這才開口應道。
魏仁：“進。”
沈熹微推門進來，聞到還沒散去的煙味，一臉不讚同的看向魏仁。
閨女的管制，是幸福疼。
老局長心虛地解釋。
“今兒第一口，就抽了半根。咳咳——說吧。”
沈熹微：“唐守德的案子已經差不多了，剩下的企業調查不影響他這邊的案件定性，我和老陳商量了下，差不多可以安排他轉監了。”
“可以，做好對接安排，讓那邊多派幾個過來接人。”魏仁叮囑道。
“好。”沈熹微沒有立即離開，遲疑了下，問道，“吳涯子那邊，怎麽說？”
魏仁失望地搖搖頭。
“這個老丁啊，跟年輕時一樣，不，應該說老了老了，更滑頭更頑固...我這磨破嘴皮子，他是嘴焊死了。”
沈熹微似乎已經預料到是這個結果，所以並不見太過失望，令她困惑的另有其事。
“我在想，”她說，“雖然曾國林沒有將藥方和手機放到集裝箱，但他選擇留下來，就證明他知道監管局有拿到線索的可能性，那麽其實，作為黑蓮的人，他並沒有非常排斥監管局，甚至希望我們雙方能夠合作，唯一的點，是不想自己人被調查定罪而已。”
“沒錯，所以我昨天跟老丁聊的時候，也表態了，不提黑蓮的事，只是合作，互惠互利，最主要的，是把暗格解開。”魏仁的兩條長壽眉擰成了結，“但這老東西就是不松口。”
沈熹微眼底劃過狐疑，“這正是我想不通的，若是別人，我會猜測是黑蓮內部意見不統一，吳涯子不願意相信我們。但他不是別人...你是他一起賣過命的戰友，我是沈臨淵的女兒，他沒有理由不相信的...至少該比曾國林相信。”
聽到這話，魏仁稍顯猶豫。
“也許...是老沈的叮囑。”
沈熹微神色一頓。
魏仁解釋：“老丁的身世，我之前也同你提過，孤家寡人一個。其實他加入黑蓮，我是既意外又不意外...”他下意識地摸煙盒，想要來根精神輔助，看到坐在對面的人，趕緊止住了動作，繼續道，“他的生活，本不大可能與唐守德這些人產生交集，更遑論結仇。唯一能讓他心甘情願趟進這趟渾水的，應該是你父親的原因...老沈曾經救過他的命...”
沈熹微恍然，所以真正不想讓他們繼續的，是她的父親...
總是這樣...
“即便不稱職，他仍在盡最大努力保護你...”
這是她離開前，魏仁最後的感嘆。
心裏像吊了一塊頑石，沈重的讓她四肢都失了靈活。
......
網絡上，關於電影《這個殺手不太行》的討論甚囂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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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藥膳堂還沒上客，吳涯子在內室休息，額，主要是躲景黎。
要說這老藥師也不容易，頭天晚上要應付老戰友，白天又要面對精力旺盛的修勾，輪番轟炸，想從他這兒套話勸降，要沒有點兒毅力，是真挺不住。
堂外，景黎坐在藤椅上拿著手機刷評論，心中五味雜陳。
時而愁眉苦臉，不堪其憂，時而緬懷感慨，愧疚難耐，時而欣喜萬分，滿目竊笑，可轉眼間又憤慨不虞。
讀到網友攻擊自己的言論，氣鼓鼓的怒視屏幕，恨不得盯穿這些惡評貼。
景黎（OS）：胡扯！那都不是我幹的！調查官都還我清白了！都是唐守德搞的鬼，你們這群無知的人類！
來電打斷了景黎跟鍵盤俠們的隔空對戰。
選角導演 Kevin？
景黎眼睛一亮，麻溜接通。
“Kevin 哥，好久不見了啊！......真的啊？！！！”
景黎激動地從紅木椅上跳起來，聲音盡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有有有，您放心！這麽好的機會您還能想著我！......誒好！...行，沒問題，下午兩點我準時到！”
電話一掛，景黎就馬不停蹄地撥通了李昂的號碼，響了許久沒人接聽。
他皺皺眉，改成了發信息。
【景黎：涼仔，你嘛呢又不接電話？昨晚又跟工會血戰到底了？我跟你說，哥們兒接新單了！下午就去試戲 ，一個古裝劇的男 2 號，這可是姜導操刀的武俠巨作！！！還真得感謝《殺手》的網絡躥紅，尤其是洩露片源那兄弟，我都想給他供起來拜拜！咩哈哈哈哈——】
信息嗖——地發送，他又覺得不過癮，按耐不住想要分享喜悅的心情，轉而打開自己和魏滿沈熹微的【三只小屋】的群。
【我是屋裏的小錦鯉：報告一條重大利好消息，本人接到姜導的武俠新作男 2 號的邀約了！！！！！慶祝嗎？撒花嗎？要簽名嗎？】
【我是屋裏的小錦鯉：@養屋的魏@帶刀的女俠】
然而等了半天也沒人回覆信息，景黎不開心地嘟囔。
“怎麽都潛水了！”
......
李昂直到下午一點多才結束與睡魔的鬥爭，晃晃悠悠的爬下床，大腦還處於宕機狀態，從冰箱裏拿出一瓶礦泉水，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流過食管鉆到胃裏，極致的刺激下才讓他恢覆精神。
他轉身走到電腦桌旁拿起手機，瞧見景黎的未接來電和信息提示。
點開，看了眼景黎發的內容，噗嗤笑出聲。
李昂輸入信息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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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黎成功的拿到了角色，完t全沒有從電影男主降到網劇男二的失落，反而美到一整個起飛。
只要有戲演，只要是他喜歡的角色，男 8 他都不在乎。
不過這麽高興的夜晚，他並沒有回家拉著魏滿幾人慶祝，反倒拎著買好的酒菜，又回了吳涯子的藥膳堂。
吳涯子看到滿面春光的景黎，臉上的表情將一言難盡演繹到了極致。
“你不是都紅了嗎？還說要拍新戲了，怎麽又跑到我這裏來鬧人？”
要了老命！
景黎呵呵傻笑，半點沒介意被嫌棄，自顧自拉人往內室飯廳走，嘴裏還不忘揶揄。
景黎：“唉，戲也得拍，人也得鬧，誰讓您老死活不吐口，您要是現在把秘鑰給我拍桌上，我立馬從您面前滾著出門，有多遠滾多遠，再也不來礙您眼招您煩了！”
擺好酒菜，景黎給吳涯子滿上一杯。
吳涯子咂著牙花嘆氣。
“混小子，你說你總摻和這事兒是為啥？”
景黎勉強咽下辣口的白酒，激得他眼尾暈出一片薄紅，狗狗眼又變得濕漉漉，將他臉上的表情襯得更加委屈可憐。
“這事兒哪是我想摻和的？估麽著您老比我可清楚多了，否則你們黑蓮也不會護了我這麽久。”
吳涯子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沒否認，更沒承認。
景黎繼續道：“莫名其妙被卷進這場紛爭，一開始我也惱火得不行，這人生對我也太不公了，我一沒爹沒娘的小螻蟻，勤勤懇懇地打拼，沒期待天上掉餡餅，只想掙個饅頭填肚子，可祂偏偏逮著我往坑裏碾，我難受，我氣！
但經歷了這麽多事，我發現自己想岔了，我也好，你們黑蓮也罷，遭遇的這些不公並非是命運、人生刻意甩給我們的，有善自然有惡，有平凡自然也有不平凡，給我們造成痛苦的是立場相對的那些人，我們該對抗的也是那些人，跟命運有什麽關系？
好壞都得自己爭取，公平也得自己搏來。”
他側目對上吳涯子沈默探究的視線，眼中是不變的執著，“躲不過，那就加入，正面對抗，就算不為著什麽酸掉牙的大義，為了我自己，也得出份力出口氣。”
吳涯子被他的態度搞得有些不自在，不禁移開視線，低頭喝酒。
這 TM，跑哪兒去背的臺詞？！
“所以吳叔，您老就別犟了，看在我這麽誠心誠意的份上，你就算不想承認自己的身份，也可以給晚輩個指引啊，比如...如何打開暗格？”景黎窮追不舍。
吳涯子不由得嗤罵，“少來這套，打什麽暗格？你找個開鎖的不就完了，老夫可不會！”他豎起筷子頭，戳著景黎，“你小子，給我扯這麽一通，無非就是看上人微微了，所以鉚足了勁兒跟我這套東西好回去獻寶立功表真心唄？”
關於吳涯子和沈臨淵的戰友情，景黎自然從沈熹微那兒聽說了，但他是沒想到這老頭兒上來就點破了自己那點兒小傾心，整得他刷地從頭紅到脖子，跟蒸熟了似的。
“我、我什麽表真心？！”他一整個大慌張，“不是！哎呀、您說什麽呢，什麽看上不看上的，我們、那是朋友！是室友！您別打岔，我跟您說秘鑰呢！”
吳涯子撇著嘴：“秘什麽也別要，沒有——”
景黎湊上去糾纏，“吳叔，吳爺，吳藥師——”
“去去去！一邊兒去！”
.....
“有人嗎？”
景黎正抓著吳涯子撒潑打滾，堂外傳來了沈熹微的聲音。
二人頓楞，對視一眼。
吳涯子：“你這是還找幫手了？”
景黎卡巴卡巴眼：“她沒跟我說要來啊...”
吳涯子：......
還沒對完暗號，就見沈熹微尋著光亮找來了內室。
一老一少守著一桌子酒菜擡頭望向她。
沈熹微眉眼微挑，暗道自己來得似乎很是時候。
酒過三巡，該說點兒走心的話了。
......
景黎獨守在外廳，手中的消消樂半天走不了一步，不時地回頭瞄著內室的方向，眼底懸著擔憂，心裏七上八下。
內室餐桌前，沈熹微和吳涯子相對而坐。
她給自己倒了杯酒，側身飲盡，沒有敬吳涯子的意思。
吳涯子讀懂了她的意思，知道這丫頭今兒不是來探望長輩的，也不打算假意敘舊、扮弱乞憐。
沈熹微當然不打算這麽做。
景黎在這兒裝了這麽多天的孫子，天生的可憐相都沒打動吳涯子，而魏仁昨日那套戰友情也落敗收場，她再怎麽效仿，都達不到他們的高度，又何談說服對方？
所以，她此刻只想按照自己的方式來做。
“我今天來找您，不是以調查官的身份。”
吳涯子咧嘴笑笑，開口就是敷衍，“嗨，我知道，你是老沈的女兒，上次啊，是伯伯眼花，沒認出來你，微微可不能挑理啊。”
沈熹微嘴角輕挑，淡淡的笑意來得快去得快，也是敷衍的一把好手。
“我明白，但我今天，也不是以沈臨淵女兒的身份。”
吳涯子推了推眼鏡，打量著對方，等她繼續。
沈熹微不閃不躲，“我是以受害者家屬的身份來的。”
吳涯子表情微凝，似乎在琢磨她話裏的意思。
沈熹微也沒有賣關子，“不管黑蓮打算做什麽，但它最初組建的目的其實很簡單，就是為了覆仇，同樣的，我也要覆仇，但我沒打算加入黑蓮，也不在乎你們願不願意合作，甚至不需要您承認自己的身份，我只想要暗格的秘鑰，而作為死者家屬，我認為我有權利拿到裏面的東西。”
“你覺得裏面有什麽？拿到了，你又準備做什麽？”
吳涯子似乎什麽都沒回答，但又回答了一切。
沈熹微笑了，笑容很甜，嘴角揚起的弧度標準到完美，但眼底仍舊冷然一片。
“我自然是不清楚裏面到底有什麽，但一定是讓我父親為之喪命的東西。無論如何，我都會找出那個幕後推手。”
“事情不是你想的這麽簡單！”吳涯子表情嚴肅，阻止之意再明顯不過，“這麽多年，想要覆仇的人都是什麽下場，你見得少嗎？”
沈熹微拿起桌上的酒瓶，這一次，她替吳涯子和自己都斟滿了酒。
她先是執起自己的酒盅，灑在地上，幽幽開口，“殺人，償命...”
接著，她再次斟滿酒，朝吳涯子舉起酒盅，“不簡單，但不是做不到。唐守德，得死，他身後的那位，也別想活...就算搭上我自己的命。”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卻透著徹骨的冰冷。
她就那麽舉著酒，等待吳涯子的回應，眸底是不再壓抑的瘋狂，恨，但非怒。
這一刻的沈默，震耳欲聾。
許久之後，久到坐在外廳聽了半天墻根的景黎，發毛到險些坐不住。
吳涯子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澀無奈，他舉起沈熹微為他斟的酒，輕碰了下對方的酒盅，一飲而盡。
緩緩開口：“知女莫若父啊！”
感嘆過後，他收了笑意，神色坦然地直視著沈熹微，“沒錯，我是黑蓮的人，也是你父親的直系下屬，不過秘鑰，你就不要想了，那不是你該拿的東西。”他無視她驟然沈下的顏色。
沈熹微緊咬著牙關，怒目瞪著對方，渾身竄起了迫人氣焰，“怎麽？只有你們可以，我就不成？”
憑什麽？她也是受害人的家屬！她也痛恨讓她失去雙親的罪魁禍首！為什麽她就不能？
吳涯子不為所動。
“對，誰都行，但你不能。”
......
走出藥膳堂，景黎不聲不響地跟在沈熹微身後。
不是懼怕她的威壓，而是擔心的不知道該如何寬慰她。
在她面前，他一向嘴笨得令人同情。
沈熹微的思緒混亂如風暴席卷過後的海岸，她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關註景黎的反應，滿腦子都是吳涯子最後的那句話。
正如魏仁所說，她也聽得出來，這是沈臨淵下的死令。
她的父親，不想她報仇，他還真是了解她。
她骨子裏並不是什麽溫善之輩，她知道，他也知道......
大概是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她有一次被老師叫家長，原因是打架——她，把坐在後桌的男同學暴揍了一頓。
沈臨淵趕到教導主任辦公室時，看到沈熹微臉上多了幾塊擦傷，原本一頭柔順的馬尾變成了狗啃似的蘑菇頭，他先是一楞，以為閨女被欺負了，可轉頭再看旁邊的小男孩，頭發被揪的跟鳥窩一般，鼻青臉腫渾身腳底灰，衣服上還沾了許多頭發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反觀沈熹微，別說哭了，就是眼圈都沒見紅，兩顆水葡萄瞪得賊兇，像個小狼崽子一樣盯著對面的男孩，恨不得再上去揍人一頓。
沈臨淵啞然，不知作何反應。
在老師的解釋下，他了解了前因後果——男生調皮，在沈熹微的馬尾上黏了口香糖，原本想把人氣哭，不成想他閨女剛的，二話不說，拿起剪刀一剪子下去，剪斷了自己的馬尾扔到男t生身上，緊接著撲上去就是一頓胖揍......
雖說先挑事兒的不是自家閨女，但打了人總是不對的，所以沈臨淵按著她頭，跟對方道了歉，他這當父親的，也給對方家長賠禮道歉，還承擔了醫藥費。
好在男生的父母也覺得自己兒子有問題，最主要的是被女孩子打得嚎啕大哭實在丟人，便草草和解，帶著孩子離開了。
回家的路上，沈熹微低著頭不說話，原以為自己要挨訓了，卻聽見一聲嘆息跟著一聲哼笑，她爹大手一伸，粗魯地幫她捋順頭發。
“爸爸，你生氣了嗎？”沈熹微怯聲問道。
這會子倒裝上小白兔了！
“生氣，怎麽不生氣？我都不知道我們小公主打架這麽厲害。”沈臨淵一臉無奈。
沈熹微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沈臨淵蹲在女兒面前，仰頭問道：“微微，你怎麽能對同學下那麽重的手？”
“是他先惹我的！”小狼崽的眼睛又豎了起來，“他都不止一次找我麻煩了，經常欺負同學，還打哭我的同桌，我憑什麽不能打他？”死小孩，他以為我不敢打他？當自己是魏小十嗎？
老父親詫異。
他確實沒想到那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孩子這麽淘氣，但...
“他調皮搗蛋、欺負你，你可以告訴老師，也可以告訴爸爸媽媽，可不能動手打人啊！”還打那麽重...
沈熹微歪頭，一臉古怪的看著老父親，仿佛在說打小報告是件多麽遜的事。
好吧...
冤種父親揉了揉額頭，“你別以為這是打小報告，你們這個年紀，看問題的眼光太短淺，太幼稚。我讓你把事情報給老師和家長，是因為他的錯誤，不僅僅是調皮而已，這涉及到性格問題，他需要的是父母長輩的耐心教導，而不是你這個同學的暴力教訓！”
沈熹微咬著嘴唇，不接受父親的道理。
沈臨淵嘆了口氣，正色道：“微微，你以為世上所有的事都能以牙還牙以暴制暴嗎？”
公主眨眨眼，理直氣壯，“為什麽不能？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這不是書裏教的嗎？”
好麽，都拽上文學了！
“那是道理，不是方法，在你沒有真正了解這個世界的運轉規則時，別胡亂使用！”沈臨淵忍不住加重了語氣，“今天欺負你的是一個同齡人，你力氣大，可以打哭他，若以後欺負你的是比你力氣大比你厲害的成年人呢？進一步說，就算一個人你能打得過，若對方是十個呢？一百個呢？你又待如何？以卵擊石嗎？”
沈熹微終於卸掉了氣焰，嘟著嘴認錯：“我知道了，下次不會了...”不會打他一遍！！！
沈臨淵看著那對藏在睫毛後的小狼眼，就知道她並不是真心認錯。
這麽烈的個性，如何是好？
彼時，他以為日子還長，時間很多，可以慢慢引導。
然而，生活就是始料未及大於自以為。
......
手腕被拉住，沈熹微收回了思緒，她怔了怔，停下腳步，回頭看見一臉覆雜的景黎。
方才那些話，他都聽見了吧，看他的表情，應該是的。
他會怎麽想？
無所謂了，她就是這樣的人，他早晚都會知道的，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麽區別......
沈熹微垂眸，掩住眸底的暗湧，淡淡開口，“怎麽？你想說什麽？”
握著她手腕的手微微一顫，卻沒有松開。
景黎不喜歡她這麽疏離淡漠，尤其是對著自己露出這種表情，他更接受不能。
他想說些什麽安慰她，但他不確定她想不想聽，也不確定自己說的算不算安慰。
他就這麽握著她的手腕，沒有用力，卻握得很緊，緊到他的手心漸漸出汗。
半晌，終於開口：“別怕，我一定會幫你拿到秘鑰的。”
話很簡短，內容很直白，聽起來異想天開，卻熾熱得燙耳朵。
沈熹微驀然擡頭，怔忡地望著他，久久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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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鬧的咖啡廳裏，沈臨淵和吳涯子背靠背各坐一桌，裝作不認識，實際在低聲地悄然交流。
沈臨淵：“如果我發生意外，就讓一切停止，尤其是微微，絕不要讓她拿到任何東西可以去繼續這件事，必須得保證她的安全，還有你們...老丁，答應我。”
吳涯子聽到他的話，險些失控將手裏的咖啡紙杯捏變形。
半晌，他伸出手指，敲了兩下桌面，以示同意。
背後的人得到回答，身體終於放松下來。
片刻後，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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