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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唐守德的審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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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唐守德的審判(上)

唐守德背靠墻壁,閉著眼睛靜坐,往日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罕見的垂下額頭,有些淩亂,住了幾日拘留室,有限的條件讓他休息得很不好,面容有些憔悴。

小陳來送晚餐,他看到那白綠相間的菜色,不由得皺皺眉,眼底流露出不著掩蓋的嫌棄。

見狀,小陳忍不住開口嘲弄。

“唐總再等等,明天過後,您很快就能換個地方休息了,我們局裏的飯,您是吃一頓少一頓了,甭嫌棄了,到時候還不定有這待遇呢。”

唐守德沒有回答,眼尾輕慢地滑動,掩飾著眸中的暗湧,伸手拿起筷子,自我意識上是半點沒有階下囚的狼狽,仍舊保持著那份優雅。

小陳撇撇嘴,轉身離開。

唐守德安靜用餐。

片刻後,手中的筷子一頓,他擡起頭。

幾步之遙,一個穿著宇航服的“巡邏兵”出現在門外,戴著頭盔的腦袋輕輕歪向一旁,與門裏的他靜靜對視。

唐守德若有似無地勾了勾嘴角......

————

翌日上午。

正在做術前準備的黃加成難以抑制緊張的情緒,眼神時不時瞟向在一邊跟自己的主刀醫生溝通的文靖。

過了會,一個護士走進來,“李主任,手術室準備好了,現在可以帶病人過去了。”

黃加成不禁倒吸一口氣,吞著口水。

李醫生低頭看了眼時間,“行,推去手術室吧。”

黃加成一把抓住文靖,尋求閉眼前的安慰。

黃加成:“文醫生,我這手術真的安全吧?那膠囊不會在取出來的過程中破裂吧?萬一藥流出來,我可就躺在手術臺上下不來了!”

文靖拍開他的手,沒好氣地回答他已經問了 n 遍的問題,“你可把心放肚子裏吧,就一微創手術,小半天你就活蹦亂跳了,不至於下不來臺,藥在你在!”

!!!

“藥、藥亡呢?”黃加成聲音顫抖地追問道。

身邊的護士,聽了他們的對話,忍不住笑出聲。

文靖忍不住白了一眼黃加成,揮手示意趕緊拉走,別跟這兒顯眼。

......

手術室外,陳是剛剛趕來,看見等在門口的文靖。

陳是:“進去多久了?”

文靖:“十分鐘不到,你們那忙差不多了?”

“嗯,今天就能安排唐守德的審訊。”陳是看了眼時間,指了指手術室的門,“下午我直接給這貨送到監禁所再回局裏,手術後沒什麽問題你就先撤吧。”

文靖:“也行。”

兩人跟走廊裏閑聊了沒多久,手術室的燈變了。

幾分鐘後,門打開,李醫生走出來,將一個透明玻璃藥瓶遞給文靖。

文靖接過,瞇眼湊近,裏面是一顆膠囊藥丸,外表看上去與常規膠囊並無不同。

緊接著,還在麻醉劑作用下昏睡的黃加成被推了出來,許是還陷在夢魘中,他身體突然抽搐了一下,口中夢囈。

黃加成:“...別,藥裂了...”

文靖:......

陳是皺眉:什麽毛病...

......

審訊室裏,唐守德看著沈熹微播放給他的視頻,瞳孔微變,瞬間又收斂了。

視頻裏,正是他在給黃加成下藥的過程。

隨後,沈熹微拿出了文靖剛剛帶回來的,從黃加成胃裏取出的芯片膠囊,擺在了桌上。

沈熹微:“你引以為傲的芯片膠囊,我們已經幫他取出來了。”

唐守德的表情依舊平靜,看不出情緒的波動。

接著,是罪證的一一對質。

唐守德沈默半晌,緩緩開口。

“黃加成對我的指控,我都承認。”

雖說是鐵證如山,但唐守德完全默認招供的態度,讓沈熹微和張非詫異的同時,心中的疑惑是一層疊一層。

隔壁觀察室,魏局正在觀望著這場審訊,同樣是滿腹疑團。

......

“為什麽要研制芯片膠囊?”沈熹微肅聲問道。

唐守德擡頭看向對面的人,目光幽深詭譎,反詰道:“原因,還不夠明顯?黃加成、胡文斌...或許還有...其他人?”他忽然笑了下,“記不得了,需要聽話的人太多了。”

“這麽說,你的那些手下都服用了?怪不得都那麽忠心。”

唐守德的視線移向開口的張非,輕諷自嘲。

“我之前也是這麽認為的,但結果不還是出了黃加成這樣膽子大不怕死的叛徒,可見人啊,只能信自己。”

張非顏色淡淡,繼續追問:“芯片膠囊的實驗成品在哪裏?”

唐守德:“毀了。”

“毀了?”沈熹微美目半瞇。

唐守德靠向椅背,神色坦然,“不毀難道等著你們繼續擺我面前當證物?”他掃了眼桌子上的那枚裝在玻璃瓶裏的膠囊,一絲狠戾劃過眼底,“這個也該早點用了才是。”

沈熹微明顯不信,但眼下尋不到其它的藥,就只能默認這個說詞。

她手指輕敲著桌面,思索片刻後,果斷放棄了糾纏,手指交叉輕抵在下頜上,眼尾一挑,轉了話鋒,“那來聊個新話題,關於你背後倚仗的【那位】,以及他派來監視你這個傀儡的執行官。”

唐守德臉色漸漸陰郁,仿佛墜入了暗影中。

審訊室陷入短暫的沈寂。

她和他隔著兩張桌案漠然對視,眸光於半空中相遇,於無形無色中交戰。

......

說嗎?得說。

若是什麽都不說,他們也不會放他就此結案,與其被糾纏,不如丟些謎團出去,讓他們自己玩。

......

半晌後,唐守德淡淡開口。

“想問什麽便問,事先聲明,我知道的並不多,難保諸位不會太過失望。”

“只要唐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們又怎麽會失望?”張非推了下眼鏡,冷言諷道,“比如唐總至少得先介紹介紹【那位】的身份,背景,勢力,以及你們合作的原因目的等等這些基礎信息。”

“恕我直言,這些可不是什麽基礎信息。”唐守德眉宇間浮現一絲古怪笑意,故作為難地嘆息,“比如方才的問題,我只能回答出兩個,第一,祂在這裏,無所不能,第二,我同祂不是合作,而是交易。”

“怎麽?姓甚名誰家住哪裏你都不知道?”

“不清楚。”

張非沈了臉,“唐總,罪都認了,還打什麽太極,替對方遮掩只會加重你的刑罰,難道還指望他會救你?”

“救我?哈哈哈——”

唐守德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伏案狂笑,一張臉漲得通紅,眼角都笑出了濕意。

沈熹微和張非對視一眼,不動聲色的等他平靜。

片刻後,唐守德收了笑意,眼底的戲謔暗芒無比瘆人,“我的確不知道祂的身份,我連祂長什麽樣子都不清楚。”

這不算假話,無論阿 K 還是唐守德,都沒見過主神的真面目。

“你們也說了,我是傀儡而已,若我知道祂的真實身份,我還會出現在這?”他轉向沈熹微,“你之前猜的不錯,我如今的一切,都是祂給的,想毀掉我的,也是祂。”

“你口中的交易是什麽?既然你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又是怎麽做的交易?他又為什麽選中你?”沈熹微不理他的詭辯,予以詰問。

“我所作的一切,都是祂需要的,而擁有這樣的生活,是我需要的,這就是交易。至於為何選中我...呵,我只能說比做夢還沒邏輯,祂就那麽忽然出現,將選擇擺到我面前,若我願意穿上這身傀儡皮囊,便能擁有一切...”唐守德嘴角再次揚起自嘲的弧度,“連我都不知道該說是命運的眷顧還是被狠狠的戲耍了。”

瘋了。

無法言說的詭異之感,就如同上次的那句“找黑蓮要答案”一樣的怪誕荒謬。

沈熹微漸漸有些懷疑唐守德不是裝瘋就是真的腦子有病。

“既然如此,你同他是如何聯系的?不見面,也總要有聯系才談得上交易吧。”她換了個方式詢問。

“執行官,祂的那群狗。”

刺耳難聽的形容。

沈熹微與張非對視了一眼,看出彼此的疑惑。

“你同他的聯系t全倚仗執行官?”

“從前是這樣,現在麽,”唐守德撩開擋住視線的那縷頭發,漫不經心道,“斷聯許久了,你們也看到了,我這不是被拋棄了嘛。”

張非毫不留情的戳穿:“我看是被你殺光了吧。”

“也許吧。”唐守德不以為意。

“那跟他們又是怎麽聯系的?”沈熹微的眉頭蹙了又蹙,這老狐貍,滾刀肉一般,問一句擠一句。

“這個麽,聯系方式千奇百怪,是他們自己定的,電話、郵件、明信片、信息、快遞...都有可能。”

“那你需要聯系對方的時候怎麽辦?”

唐守德攤攤手,“誰會在乎傀儡的需求?曾經也許有,現在麽,”他眼珠古怪的一轉,露出往日的桀驁,“我如今的地位權勢,有什麽不能自己解決的?”

沈熹微眉眼劃過一絲不屑:“所以你就想脫了傀儡的皮,甩掉限制,卻不料被拋棄,才意識到失去他的助力,你不止寸步難行,還被毀於一旦。”

唐守德神色微變,覆又歸於平靜,“是這樣沒錯,日子久了,我便忘了祂無所不能,如今不過是掙紮過後的失敗,無所謂了。”

他說的從容坦然,可沈熹微仍然覺得處處充滿違和。

......

“黃加成的口供裏提到,你曾多次以懷疑某某為執行官的名義讓他除掉對方,既然你都是被動的,又怎麽認出這些執行官的?”張非追問。

唐守德流露出的眼神,似乎在說‘你問這個問題就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認不出,但只要覺得不對,殺了就好了...寧可殺錯,不可放過。”

“你讓人弄死許傑,又對景黎出手,都是為什麽懷疑他們的身份?”

“許傑?”唐守德扶著額頭狀似回想這是哪個,“啊...我想起來了!”他忽然露出一抹極其令人討厭的輕蔑的笑,“他啊,倒真是身份單純的無辜小白,具體原因我記不得了,大概是不小心撞見我在跟那邊通電話吧,這種不確定的風險,我一向不喜歡。”

原因是真,只不過沒說完整而已。

許傑的確無辜,撞見去郵局的唐守德。

老區的廢棄郵局旁,有幢搖搖欲墜的居民樓,至今還沒徹底斷了住戶,許傑為了省錢,就在那租的房子。

年輕人,生活用品喜歡網購,但他這個職業,又是十天半月不回家一趟,老樓又沒設門衛物業,四鄰關系淡薄也不好麻煩,快遞便經常無法簽收。

後來他發現了這所廢棄郵局,樓裏的老人跟他說郵局鬧鬼,不能拆不能改,常年荒在那,無人敢進。

鬧鬼的事兒他聽多了,劇組裏也沒少見怪事,自然是不怕的。

於是他便哄著快遞員將包裹放在郵局裏,等他回家再繞路取一趟。

這麽一來二去,便好巧不巧地撞上了唐守德。

許傑沒放在心上,唐守德卻動了殺意。

......

“所以你言下之意,無論是他,還是他的執行官手下,你都找不到人?而我們也別想通過你找到對方?”沈熹微冷然問道。

唐守德回以漠然,“祂若是想出現,你們半分力氣都不必浪費,祂若是不想,任憑我在這兒編的再多,也是浪費口舌!”他面上有的不止是厭倦,還有中說不上來的空洞,“罪我已經認了,至於祂的事,我只知道這麽多,問再多遍,我還是這個回答。”

說罷,他微微向後,靠在了椅背上,頹然垂首,似是陷入沈思。

張非轉向沈熹微,眼神詢問著是否繼續。

沈熹微默了默,視線回到唐守德身上,逡巡片刻,逐字逐句,沈聲問出:“沈臨淵,他跟你是因何結怨?”

張非不禁心中一緊,飛快地掃了她一眼,露出一抹憂色。

唐守德聞言亦是微頓,忽而擡頭,對上那道冷冽。

此時他作為阿 K 的那部分,深感疲憊,不過就是殺了幾個 NPC,還要真情實感的在這兒演戲,給出解釋,這比無知更痛苦。

他閉了閉眼,壓下翻滾的思緒,再睜開眼時,緩緩開口。

“因為你母親。”

沈熹微愕然僵住,“什麽意思?”

“當年你母親在給我的公司做年審,發現了點東西,想去舉報,我就按老規矩,逼迫她自己閉嘴了。”

言簡而扼要,蒼白而冷漠。

是這樣?

原來竟是這樣?

可她為什麽從來都沒懷疑過?

沈熹微死死盯著唐守德,眼底迸射著倉惶怒意,但說不清怒火是燒向他還是燒向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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