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正文完結

關燈
第76章 正文完結

顧朝朗都沒來得及進屋,扭頭看了一眼側屋的方向就往外跑,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帶著穩婆回來了。

那穩婆氣喘籲籲地,站在側屋門口,“我歇口氣,快打熱水來給我洗手,我換一件衣裳再進去。”

“來了來了,熱水來了。”

顧朝朗還沒反應過來,王嬸就端著熱水從竈房出來,路過顧朝朗身邊的時候還抽空看了他一眼,看他手抖得不行,便出聲安慰道:“之前請大夫來看說是都好好的,別擔心,屋裏有我們呢。”

顧朝朗也不知聽到沒有,楞楞地點了點頭,又往側邊挪了一步,就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側屋門口。

隨著屋裏時樂的痛呼聲傳出,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來,顧朝朗腿都軟了,下意識就要進去,走到門口又被攔住了。

“孩子就快出來了,可不能進去,你身上衣裳不幹凈。”

顧朝朗也沒搭話,只是也沒再往前,王嬸看他不動了也不再管他,匆匆往竈房端熱水去了。

顧朝朗就這樣一直站著,只覺一天都要過去了,還是沒有動靜,心裏越來越沒底,腦子裏甚至不由自主地冒出時樂出事的場景,也不敢進去看,就這樣呆呆地站著,直到屋子裏傳出哭聲。

“生了生了,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哥兒。”

接生婆還在屋裏忙碌著,是王嬸抱著孩子出來,見顧朝朗還楞著,笑吟吟地招呼道:“快過來啊,抱抱孩子,哭聲可有勁了。”

顧朝朗上前一步,連聲問道:“我夫郎呢?他怎麽樣了?沒事吧?……”

“沒事沒事,這孩子心疼娘親呢,一個時辰就出來了,樂哥兒好好的,就是有些脫力了。”

顧朝朗這才松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低頭看了一眼繈褓裏的孩子,剛擡起手又連忙放下,“我去洗漱一下再來,身上不幹凈,馬上來,馬上。”

話還沒說完就拔腿往竈房跑,匆匆洗漱完又折回來,接過孩子的時候手還有些抖。

顧朝朗看著懷裏的孩子,臉上也露出了笑意,這是他和小樂的孩子,真好,他們有孩子了。

一旁的王嬸也笑呵呵地,她來兩個月了,也盼著這小兩口的孩子,突然又想起什麽,“孩子可起名字了?”

“起了,叫顧從安。”

從時樂知道自己懷孕那天,兩人就開始琢磨要給孩子起什麽名字,想了幾個月才定下這個名字,無論孩子是什麽性別都叫從安,他們不指望孩子多有出息,只希望他/她從出生到長大都平平安安的。

這會兒接生婆也出來了,剛開口想說幾句吉利話,就被顧朝朗打斷了。

“我現在可以進去了嗎?我夫郎如何了?”

“進去吧,好好的呢。”

“多謝您,多謝。”

顧朝朗一進屋就聞到了血腥味,走到床邊,看見時樂臉色煞白,頭發汗濕,整個人就像被釘在了原地,眼淚一下從眼眶裏湧出來。

時樂正閉著眼休息,察覺身旁有人,睜開眼就瞧見顧朝朗抱著孩子站在床前,再一擡頭就瞧見他臉上的淚痕。

時樂也楞住了,他明明記得剛才接生婆說小崽子很健康,哭聲震天的,“這是怎麽了?孩子出事了嗎?”

顧朝朗搖搖頭,“沒有,他很好,你,你可餓了?我去給你做飯。”

“再歇會兒再吃,現在沒力氣,把孩子放過來吧,你去招呼一下接生婆。”

顧朝朗把孩子放到床上,站在床邊看了許久,直到時樂睡著才轉身出去。

交代王嬸照顧好時樂,又給接生婆結了錢把人送回去,最後又換了一身衣裳,去時家報喜。

初十那天,時家沒等到消息,快黃昏的時候就讓時家大哥時暉過來,後來知道還沒生又回去了。

這幾日一家人都提心吊膽的,終於等到顧朝朗上門,劉香蓮把早早準備好的包裹一拿,一家五口一起跟著來了。

剛到顧家,時家一行人就直奔側屋,看見時樂安然無恙,時大祖孫三人才去了堂屋,留劉香蓮婆媳兩人陪著時樂。

劉香蓮坐在床邊抱著孩子,雙眼通紅地看著時樂,“我們樂哥兒受苦了。”

時樂有些哭笑不得,“娘,我好著呢,你快別說了,你小孫子可聽不得這話。”

一旁的楊慧玲也跟著幫腔,“就是,娘不是早就惦記著孫子了,還有咱們準備的長命鎖,快給小安安帶上。”

劉香蓮這才緩過來,笑著看向繈褓裏的孩子,從懷裏掏出長命鎖放進繈褓裏,“咱們小安安一定能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兩人一直陪著時樂直至黃昏,吃過晚飯,時家一行人就準備離開,等辦滿月酒的時候再過來。

顧朝朗把他們送到村口,又再三保證會照顧好時樂才折返回家。

時樂本來以為生完孩子自己就能放松了,沒想到坐月子才是最難受的。

雖說孩子很乖巧,還有王嬸和顧朝朗幫忙照顧,幾乎不用他沾手,但有一點讓他十分難受,不能沐浴。

時樂從來沒有覺得日子這麽難熬過,好不容易熬到辦滿月酒前一天下午,艷陽高照,萬裏無雲,時樂才得以沐浴。

他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地跑去竈房,火塘裏火燒得旺旺的,上頭還擱著一湯瓶熱水,另外竈臺上也在燒著水,木桶裏是顧朝朗剛倒好的熱水,一旁放著布巾、胰子和面脂,還有疊得整整齊齊的新衣裳。

時樂看見熱水的那一刻眼淚都快下來了,無比快速地把身上的衣裳脫了就坐到木桶裏開始沐浴。

一個多時辰過去,洗了三桶水時樂才覺得自己身上沒有異味了,這才穿上幹凈衣裳,又坐到火塘邊把頭發烤幹,繼續裹嚴實才出去。

小崽子還在屋裏睡覺,顧朝朗和王嬸正在院子裏洗衣裳和被褥。

看見時樂出來,顧朝朗連忙起身,去竈房裏把水擡出來倒了。

“可要再回屋歇會兒?”

時樂朝顧朝朗搖搖頭,“在外頭待一會兒,今天我都不想再進去了。”

顧朝朗笑了一下,想了想還是道:“那等會兒起風了就回竈房烤火,別凍著。”

“我曉得啦。”

王嬸看著他們兩人也笑得開懷,“是得好好歇著,安安有我照顧呢。”

時樂瞇起眼笑了,“多謝王嬸,要不是有您,我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兩人就在院子裏閑聊,王嬸忙著洗衣裳,時樂就在院子裏溜達,躺了一個月,整個人都僵了。

翌日,滿月酒。

時樂剛醒就聽到外頭人聲鼎沸的,甚至還有人說要進來看他,不由暗自慶幸,還好昨天沐浴了,不然今天怎麽見人。

不過最後進來的也不多,大伯娘抱著孩子出去轉了一圈,想進來的就不多了,最後只有時樂的娘和大嫂,顧清和明娘進來待了許久,剩下一些村裏的人都是進來看一眼就出去了。

時樂今晚胃口極佳,坐月子天天吃雞蛋,剩下的就是一些少油少鹽的,甚至連雞湯都喝不出味道,嘴巴裏淡得不行,今天終於能吃大魚大肉了。

吃過飯,側屋就只剩時樂和小崽子了,日落西斜,來做客的人都散了,只剩幾個人還在院子裏忙活著。

顧朝朗也不在,他先是給王嬸結了工錢把她送回家,隨後又忙著送時家一行人,院子裏的人都是伯娘李秋芳在招呼。

直到天黑,顧朝朗才忙完進屋,時樂已經抱著小崽子在打瞌睡了。

顧朝朗也沒打擾他們,去竈房倒了熱水回來,才開口道:“累了嗎?洗漱完就睡吧。”

時樂點了點頭,“你也快洗漱,忙活一天了。”

顧朝朗笑著應了。

等兩人洗漱完躺下已是月上中天,小崽子躺在兩人中間,伴隨著屋外的微風,一家三口沈沈睡去。

已是四月中旬,地裏的小麥還沒收割完,顧朝朗天不亮就拿上農具下地幹活去了。

時樂也早早起床,今兒只有他一個人照顧孩子了,緊張地睡不著覺,小崽子倒是睡得安慰。

時樂先在竈房和院子裏轉悠了一圈,把各種雜物收拾幹凈,用不到的都塞到西側屋去,又去後院轉了一圈。

家裏的豬過年的時候宰了一頭,另外一頭賣了一兩銀子零八十文,剩下的六只雞懷孕的時候吃了兩只,坐月子又吃了兩只,還剩下兩只幾乎每天都下蛋的,時樂舍不得吃,打算一直養到它們不再下蛋的時候再吃。

現在後院有些空蕩蕩的,時樂看著就不得勁,他已經打算好了,家裏現在有十幾兩銀子,等賣了麥子又能多幾兩,到時候就再去買兩頭小豬仔。

還有小雞,去年那十只雞都養活了,今年他打算買十五只,不過這個不急,得先讓顧朝朗再建一個小一些的雞舍,把剩的兩只母雞關進去,騰出雞圈再買。

時樂沒轉悠多久,就聽到屋裏有動靜,回屋餵了孩子,用背帶把孩子背上就去了竈房,將近正午,得給顧朝朗送飯了。

時樂拎著籃子出門時遇上了不少人,他一個多月沒有出過門了,這會兒遇上的每個人都停下來和他說話。

“樂哥兒,去給朝朗送飯啊?”

“是呢,嬸子。”

“這孩子是叫安安吧?長得可真俊,哎呀,他朝我笑了。”

……

等時樂到地裏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時辰,遠遠地看見顧朝朗在割麥子,時樂擡起手揮了揮,“快過來吃飯啦。”

顧朝朗抹了一把汗,把手裏的鐮刀放下,大步朝時樂走過來,“怎麽來了,今天風大,你別吹著,安安睡了嗎?”

時樂還沒說話,背帶裏的小崽子就擡手把披巾掀開了,探出頭朝他爹露出一個無齒微笑。

時樂察覺到背後的動靜,一扭頭就看見孩子笑得流口水,連忙掏出帕子給他擦了擦,才笑著道:“好不容易出月子了,我在家哪待得住,我穿得多呢,不怕。”

“還沒到他睡覺的時候,估摸再過半個時辰才會睡。”

顧朝朗身上都是泥,也沒碰他們兩個,接過時樂手裏的籃子後只湊過去看了幾眼孩子,就帶著他們找了個背風的地方吃飯。

吃過飯,看著時樂走遠,顧朝朗才低頭繼續幹活,直至黃昏才回家。

村莊裏遍布矮墻淺屋,茅檐土壁,各家屋頂上都是炊煙裊裊,推開院門,屋子裏是孩子咿咿呀呀的聲音,竈房裏是時樂忙活的背影。

“站在門口做什麽,忙活一天了,快洗手進屋吃飯呀。”

顧朝朗看著面前笑顏如花的夫郎,也不禁露出笑容,“就來。”

屋內是人間煙火,屋外是山川風雨。

一年四季,一日三餐,一家三口,終老鄉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