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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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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修

時樂也不說話,學著他的樣子悶頭吃飯,直到對面坐著的顧朝朗焦慮快要從眼睛裏溢出來,他才哈哈大笑出聲。

顧朝朗控制不住地瞪大了眼,撓撓頭半晌沒說出話,等時樂吃完開始收拾碗筷,他才磨磨蹭蹭地跟過去幫忙,湊在時樂耳邊跟他說話,直到時樂嫌他礙手礙腳才作罷。

外頭天已經大亮,顧朝朗也沒有再耽擱,和時樂說了一聲就上山砍柴了。

時樂也一如既往在家裏繡帕子,隨著天漸漸變涼,尤其是起風的時候,涼意撲面而來,他現在都是待在屋裏繡。

屋裏即使白天也不是很亮堂,只能開著門,時樂就坐在門側後方,這樣既能看清又比外面要暖和些。

*

吃過午飯,兩人又準備上山去,不過今日不同些,得先去摘柿子,然後顧朝朗再去砍柴。

前幾日念叨著這事兒,顧朝朗已經先準備好了工具,一根幹的竹竿,一頭削尖,從中間劈開一個竹節的長度,用麻繩在上面綁上新編的小竹簍。

說竹簍其實不太恰當,是用的幾根細竹片編的,上方開口,四周鏤空,專門用來摘樹上的果子。

時樂拎上竹籃,落後顧朝朗一步,鎖好院門才往山上去。

摘柿子不像幹農活要趕時間,兩人就慢慢悠悠地往上走,時樂正在和顧朝朗說做日做客的事兒,恰好說到有人議論新娘子的嫁妝。

說話間餘光一掃,就發現顧朝朗的表情有些不對,時樂疑惑道:“怎麽了?難道你知道原因?”

顧朝朗點點頭,低聲說道:“那新娘我們都見過,今日去迎親,我認出了她父母。”

見時樂臉上疑惑更重,他加快語速繼續道:“就是上次去賣涼糕時遇見的那個姑娘,在我們攤子旁邊那家。”

時樂不解地問道:“她娘不是說她還有兩年才到嫁人的年紀,怎麽就嫁了?”

顧朝朗有些不確定,“聽說是趙嬸子特意尋了鎮上有名的媒婆,說只要新娘子是個好的,願意嫁,就給十五兩銀子做聘禮,那姑娘的父母聽說這事就同意了,也沒給備嫁妝,只說從此當沒了這個女兒,要是以後有問題也別去找他們。”

時樂怒氣沖沖道:“真是不配為人父母,氣死我了。”

顧朝朗幹巴巴地安慰道:“向晨哥人挺好的,他家日子也好過,趙嬸也是和氣的人,那個姑娘不會受委屈的。”

時樂輕輕嘆了一口氣,“只盼如此吧。”

等時樂心情慢慢平覆下來,他才察覺有些不對勁,顧朝朗平日就是話少的人,也不見和村裏人有特別多的交集,怎麽知道這麽多,他心裏想著,嘴上下意識就問了。

顧朝朗沒意識到哪裏不對,平靜道:“昨日去迎親,他們村裏的人老老少少都在議論,我們都聽見了。”

時樂恍然大悟,點點頭不再說什麽,此時兩人已經快到半山腰了。

柿子樹是一棵老樹,位於半山腰的林子深處,兩人途中先後路過栗子林,桂花樹,還往裏走了好一陣才看見樹影。

深秋時節,山間黃綠相間,常青的樹木依舊枝繁葉茂,落葉樹則葉子枯黃,隨著秋風落下,堆積在山林間,踩在腳下咯吱咯吱的響,讓人有蕭瑟之感。

柿子樹則格外不同,雖說葉子也在變黃雕落,但嶙峋的枝幹上掛滿了橙紅色的柿子,是整座山上最亮眼的存在。

火紅一片的柿子,溫暖明亮,像一團團火,有著戰勝蕭索秋日的生命力。

老樹根部粗壯,兩人才能合抱,高度倒不算很高,用長竹竿就能摘到絕大部分果子,只有頂端的摘不到。

不過即使能摘到也是不摘的,村裏人若不是在饑荒年間,都默認樹頂端的柿子是留給天上的鳥雀。

時樂和顧朝朗不是來得最早的,低處能直接用手摘到的柿子已經沒有了,只能用工具摘高處的。

時樂提著籃子往側上方走了幾步,顧朝朗則站在樹下,舉著竹竿開始摘柿子,竹簍不大,一次只能摘兩三個。

顧朝朗摘下後把竹竿傾斜到時樂面前,等時樂把裏面的柿子拿出來放到籃子裏,又擡起竹竿繼續摘,如此往覆。

先摘的是橙色的柿子,這種還比較硬,多摘一些拿回去曬成柿餅冬日吃,然後才摘熟透的柿子,是這幾日就吃的。

籃子快裝滿,時樂就招呼顧朝朗停下,兩人在落葉堆上坐著吃柿子,熟透的柿子用手捏著把兒,另一只手從下面輕輕捏破皮兒,往下一撕,那薄皮兒就掉落了,露出裏面鮮紅軟滑的果肉。

吃柿子還得格外小心,衣袖往上擼一截兒,頭微微前傾,不然那異常充沛的汁水就會順著手往下流。

顧朝朗吃完一個,也不接時樂遞來的帕子,直接用落葉擦了手,拿起柴刀就去砍柴,時樂就坐在原地等他。

時樂又吃完一個柿子,往四處看了看不見顧朝朗的身影,就起身在周圍溜達,看見枯枝就順手撿了,等顧朝朗背著一捆柴過來時,時樂也拾到了一堆枯枝。

今日出門只帶了一根草繩,時樂接過顧朝朗手裏的砍刀,又往周圍找了找,砍了兩根藤條用來捆柴。

最後,時樂背著那一小捆枯枝,拿著竹竿,顧朝朗拎著柿子,扛著柴火,沿著山路往回走。

回到家已是申時,顧朝朗將柴火放在院裏,柿子拎回竈房,轉身去後院拿上起大竹筐又上了山,這一趟是去耙松針,比砍柴要快些,能趕在日落前回來。

時樂把細柴收了一部分放到竈邊,剩下的都收到後院去,另一捆柴碼到柴堆上,後院的柴堆已經快要堆滿了,接下來砍的柴就放在前院,冬日裏拉去集市上賣。

收完柴火,時樂回到竈房,喝了杯水,把籃子放到桌上,熟透的柿子撿出來裝到木盆裏。

時樂腦子裏浮現出家裏的布局,三間瓦房中間是堂屋,東側屋是時樂和顧朝朗住,西側屋以前是顧朝朗的父母住,現在用來堆放雜物。

他起身去西側屋找出兩個簸箕,許久未用,上面落了些灰塵,時樂從院裏的水缸舀水沖洗了一遍,放到架子上曬著。

架子也是剛找出來的,三層的木架子,年前曬豆腐,曬臘腸都用這個,現在用來曬柿子也合適。

又回到竈臺前拿上菜刀,開始給柿子削皮,還沒熟透的柿子捏著是硬的,時樂一個個去皮,去皮後的柿子先擱在盆裏,等外頭的簸箕水汽曬幹再挪到簸箕裏去曬,柿子皮也先放在盆裏,到時候挪到另一個簸箕裏晾曬。

柿子在簸箕裏曬上一陣,表皮開始變色,時樂拿了麻繩,坐在院子裏把柿子一個個綁起來串成串,一串有七八個,然後掛到院裏用來曬衣裳的竹竿上繼續曬,竹竿也是事先就擦洗幹凈的。

曬上兩天,柿子開始變幹,等過一旬左右,表皮會慢慢變黑,再曬幾天,就可以解下來放到簸箕裏。

再用手把柿子捏成餅狀,平鋪在簸箕裏曬上兩天,柿餅就算完成了。

然後把之前曬幹的柿子皮放進早就準備好的壇子裏,把柿餅裝進去,一層柿子皮,一層柿子,這樣可以讓柿子更好地掛白霜。

現在的柿餅已經可以吃了,等過些時日掛上白霜,味道更加香甜。

裝滿柿餅的壇子蓋上蓋子,放到幹燥的地方保存起來,可以吃上許久。

不過這都是過幾日的事兒了,時樂把柿子掛起來後,就回竈房開始做飯。

時樂想起上回吃過的面湯,兩人吃著都覺得好,做法也簡單,今日便打算再做一回。

將面揉好,搓成長條,切條,等鍋裏水燒開,下面煮著。

時樂從櫥櫃裏拿出大陶碗,準備做另一樣吃食,柿子餅。

就用剛才挑出來的熟透的柿子,剝皮放到碗裏,搗成泥狀,加入雜面粉,用筷子攪拌均勻,再打一個雞蛋進去,繼續攪拌成糊狀。

鍋裏刷一層油,將面糊一團一團鋪到上面,煎至兩面金黃,柿子餅就做好了。

煎好的柿子餅聞著十分香甜,顏色也好看,黃澄澄的,看著就十分誘人,此時另一個鍋裏的面條子煮好了,熱騰騰的,飄出小麥獨有的香味。

時樂用布巾擦了擦手,走到院裏往外看去,不見顧朝朗的身影,轉身踏入竈房,將柿子餅放鍋裏溫著,又往煮面湯的竈裏添了一根柴。

等添的柴都快燒盡了,時樂才聽到顧朝朗推門進來的聲音,他擡眸看去,瞳孔放大,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這個竹筐能裝這麽多松針和柴火,趕忙起身去迎。

顧朝朗聽見時樂過來的聲音,朝他擺擺手,彎腰,身子往一側慢慢往下倒,將竹筐卸到地上,才長呼出一口氣。

時樂上前扶他,嗔怪道:“怎麽背這麽多,明日再去也成啊,你也不怕把自己壓壞了。”

顧朝朗知道他是關心自己,解釋道:“我曉得的,今日是一下沒註意就砍多了,扔在山上又舍不得,才硬塞到筐裏背回來,下次不會了。”

時樂輕哼道:“這還差不多,我飯早就做好了,我們快吃飯吧。”

說完拉著顧朝朗往竈房裏去,兩人一邊說笑一邊吃飯,雖說是時樂說的時候多,顧朝朗就時不時應上幾句,但他神色十分認真,也不顯敷衍,只有兩個人吃飯也熱熱鬧鬧的。

柿子餅最先吃完,隨後才是面湯,時樂先吃了一碗淡的,滿口都是小麥香,又吃了一碗加糖的,顧朝朗還多吃了一碗加鹹菜的。

翌日,又是一樣的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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