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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準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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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準提3

終局之戰2.0攻守易形

趙彌回過神後,撿起地上的兵器殺敵作戰。崔滌崔將軍的出現不是幻覺,許朝的士兵隨後沖進了巷子中,追擊砍殺敵軍。那些許朝士兵不是江陵郡的士兵,他的衣袖上都綁了白色的帶子。

崔滌的甲衣上也綁了白色的紗帶,他的裝束暗示著一場喪事已經發生。將士家中有喪,朝廷可以下令奪情,令將士暫不守孝,繼續作戰——但崔滌的父母、祖父母皆早在乾佑年間亡故,崔滌又未曾娶妻,他……是在為誰致哀?

而將士們,是在為誰致哀?

是……國喪?趙彌隱約意識到許朝出現了一場國喪。

崔滌馭馬沖了過來,問馬下的趙彌:“趙大人還好麽!”

趙彌擦去臉上的汗水和血漬,說:“郡王——”

“我已經派人去找郡王了。趙大人辛苦!你放心,城內的賊軍堅持不了多久了,我來的時候,沮渠義從他老子的頭都已經掉了!”

趙彌聽清崔滌的話,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問:“敵軍主將……已經死了?”

“死了。”

趙彌和崔滌說了幾句話,卻還是覺得如在夢中,他真的在和崔將軍說話嗎……?崔滌忽然出現,還說圍攻江陵的敵軍主將已經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經歷了一場廝殺,趙彌渾身脫力,走在路上,只覺得踏在了雲霧裏——

沒有實感。

遇見崔將軍,也沒有實感。

崔將軍本不該在這裏,他像是意識到好夢將醒前一般,生出了一種要立刻抓住崔滌的沖動,他轉頭問崔滌:“崔大人如何來的?”

崔滌是如何來的?!

崔滌告訴趙彌,他是從公安縣來的,是自江陵郡的東城門入的城。直到八月二十三那日,崔滌還被扣押在秋浦郡的監牢裏。七八月間,秋浦多事。

四月,許秦開戰,宿城郡王安流去世,陛下知道安流的死訊後,猝然昏倒,醒來後便無法說話了。拖磨幾月,到七月時,陛下已經無法吞咽食物,龍體無可奈何衰減了下去。

盧鴻烈等人挾持天子駐留秋浦,陛下的癥狀……乃是中風,盧鴻烈知道經此一事,龍駕歸天是今年或早或晚就會發生的事情了。陛下一旦賓天,他們這些人,就不應有理由繼續留在秋浦了——

因此,盧鴻烈等江表門閥不肯再派出長江中游的精銳守軍去救助荊州。就讓荀靖之守著江陵郡城、就讓建業加派士兵去和荊州的敵軍抗衡,就讓許朝的北伐和偽秦的南伐互相牽制。

江表門閥可以分出一部分宣州的軍隊去荊州——但他們一無良將,二不肯派出精銳士兵,他們說要收覆荊州,只不過是拖延時間的手段罷了。江表門閥調動長江中游的精兵守衛秋浦,只將秋浦和宣州沿江一帶裏三層、外三層護衛得如鐵桶一般。

陛下的妃子的產期在八月。七月,盧鴻烈等人不肯用心收回荊州,卻也未曾閑著,他們下令要求宣州的所有佛寺都要夜夜誦念安產經文,為妃子祈福——連盧鴻烈自己,也夜夜虔誠誦經。

八月初,陛下的崔妃生產,誕下了一位男嬰。陛下龍體疲敝、意識昏沈,無法得知自己已經有了後嗣,自然也無法為後嗣冊封。

盧鴻烈不敢立刻提起冊封太子之事,建業的長公主殿下也絲毫不提這件事件。陛下的後嗣,竟然在出生後,無封地、無王位,一切空空,如庶民之子。

或許是盧鴻烈按耐不住了,也或許是陛下的病體真的撐下不下去了——

八月十八日,清早天色才亮時,秋浦仁王講寺的掃地僧人發現,寺裏大石龕中,大勢至菩薩造像的頭不知在昨夜何時墜落了。秋浦早上多起水霧,大勢至菩薩左右的智者大師、行修大師兩尊造像被霧氣浸潤,眼下生出了水痕,一眼望去,如同淚痕。

夜中,陛下在秋浦行宮中賓天。

秋浦敲響了國喪之鐘。

沒有人關心崇煦死了。鐘聲向天下人傳報消息,而人們只關註到,一個曾經活著皇帝的變成了大行皇帝了,大行皇帝死了——那麽,皇位該留給誰呢?該是誰家得勢、升官加爵,誰家失勢、樹倒猢猻散?該去討好哪家子弟、又該去避開哪家子弟。

滾滾熱紅塵裏,唯有“崇煦”其人一身冰冷。

盧鴻烈給身在建業的長公主殿下寫信,依舊不提冊立太子的事情,皇帝不存,再冊立太子有什麽意義?錄公以為,山河無主——如今以天下百姓為念、為了社稷的安定,應當在大行皇帝的喪儀後,請封陛下唯一的子嗣踐祚,請皇嗣的母親輔政。

長公主殿下似乎因為長子安流的逝去,失去了往日的生機與雄心,她似乎是要認命了,也要認輸了。長公主殿下未曾直接回絕盧鴻烈的提議——盧鴻烈的提議有違禮數,皇嗣的“母親”是誰?大行皇帝有妃子,更有皇後,母親可是指崔妃麽,為何不是皇後殿下輔政?長公主殿下只說何人輔政,其事可以再議,她提醒盧鴻烈:錄公既然代行監國之權,就應當按禮儀下令大赦天下了。

盧鴻烈向長公主殿下回信,懇請皇後殿下的原諒:皇後殿下去年為國舍身,長住佛寺之中,修行佛法,有脫俗離世的雅志,而盧鴻烈是世俗人,他並非忘記了皇後殿下,而是萬萬不敢以俗務玷汙皇後殿下的耳朵。

長公主殿下再向盧鴻烈回信:國之大事,不可以謂之“俗務”。她向盧鴻烈等人發出了三個請求:派人扶陛下梓宮回歸建業;請盧鴻烈等秋浦大臣重新商議大行皇帝的廟號;最後,請盧鴻烈等江表門閥解救荊州的困局——許朝將有新的陛下,不要讓新帝面對一個破碎的江山。

她在這封信中,告訴盧鴻烈,他的長孫盧仲容住在建業,一切安好,並且告訴盧鴻烈,她不大同意秋浦為陛下選出的“仁”這個廟號:她哥哥曾借裴曇之口告訴她——他已被“仁”這個字耽誤了半生,他已厭煩了這個字眼。臣子議論君王,不可以不謹慎恭敬,長公主殿下請盧鴻烈等秋浦江表門閥,重新商議陛下的謚號、廟號。

長公主殿下似乎真的疲憊了,她收起了以往天家子女的無上威嚴,除了重議陛下的廟號,盧鴻烈所提之事,她都並未堅決反對。

大行皇帝賓天五日,盧鴻烈在多方權衡後,下令大赦。二十三日,被扣押在秋浦多月的崔滌,並一眾曾被江表門閥扣押在秋浦的臣子,終於被放出了監牢。

崔琬自三月後一直住在秋浦,他已在盧鴻烈的提拔下升任著作郎,盧鴻烈禁止他面見崔滌,也不許他給崔滌寫信。直到這一天,崔滌才再次見到崔琬。崔琬來接他離開監牢。

崔滌在離開牢獄前,以為他的伯玉會乘青牛七寶車,手持折扇、穿錦衣華服,前來接他——他不會提起他的被困,只是瞇著眼笑他,問他今日天氣可好麽?伯玉大概故作輕松吧,他會以此輕輕抹去崔滌的難堪。

崔滌看見了崔琬。監牢外天日清和,一切似乎都平和安詳。然而,崔琬面色凝重。

崔琬請崔滌上車。牛車安穩,崔琬有時候愛乘牛車,然而這次坐的是馬車。在馬車上,他告訴崔滌,他的手裏有調動宣州兵馬的兵符。

崔琬不知道從哪裏拿到了宣州的兵符。

崔琬說高平郡王一直被困在江陵郡,荊州快要守不住了——他請崔滌帶宣州的兵,去救荊州。宣州沒有良將,盧鴻烈的女婿周春霖能作戰,但斷斷不會離開秋浦、帶兵去救江陵之圍,第五岐遠在北方,即使他想為荊州解圍又如何能皆得了?

不救荊州,荊州陷落,唇亡齒寒——偽朝下一瞬就該圖謀宣州了。

江表門閥要派廢物去救荊州,與其讓廢物去帶人送死,不如用他的兵馬成就崔滌——不如讓崔滌去帶兵賭一把。崔琬必須賭崔滌能贏。

崔滌的臉色霎那間變得像崔琬一般凝重,他問崔琬的兵符是如何得來的,崔琬說:“古有信陵君竊符救趙,今日我崔琬做一回信陵君。清原,你只要記得,我崔琬是許朝的臣子、我不會設計害你,這就夠了。”

崔滌的臉色變得比崔琬更加難看——信陵君竊符救趙,什麽信陵君竊符救趙,崔滌是武將,他比崔琬更清楚擅動兵符的後果,擅動兵符,乃是死罪。如今不是春秋戰國,許朝有許朝的國法。

崔滌對崔琬說:“伯玉,我從不覺得你會害我。”

崔琬看著崔滌的神情,一把抓住了崔滌的手臂,直抓得崔滌手臂發疼,他對崔滌說:“崔滌,我出身江表門閥,如果來日不可避免與你在戰場上相逢,你聽好,你那時不必手軟,一定要讓我速速就死,不要讓我多受折磨!

“時間緊急,其餘的事情你不要多問,車中有你的甲衣和你的軍印、私印,車夫會帶你去軍營中,軍營中的副將李道訓會幫你,你速速帶宣州精兵前往上游的朗州或湘州。記住,不論怎麽樣,速速離開宣州,一旦遲了——你就無法帶兵離開了!”

崔滌來不及反應崔琬說的話,只問崔琬:“那你呢?”

崔琬說:“我不能走,我祖父在秋浦。我的崔,和你不是一個崔。”

“你不走?”

“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崔家……”崔琬的話還沒說完,崔滌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崔琬看向崔滌,覺得崔滌的眼神不對,他想要喊車夫停車,然而崔滌早已捂住了他的嘴,他最後只聽見崔滌說了一句“抱歉。

崔滌直接出手把崔琬打暈了。

崔滌打暈了崔琬,可他恨不得掐住崔滌的脖子,問問崔滌,崔滌到底在想什麽。伯玉,凡事瞇眼笑笑而已,如今他不笑了,卻膽大得讓崔滌心驚。

崔滌既然是住在秋浦的監牢中,當然知道一些秋浦的事情,他當然知道陛下有了皇子、陛下已經成為先帝了,若非陛下成為先帝,他又如何能夠被大赦出獄?!

可崔滌現下來不及仔細去想自己的境遇,因為崔琬動了兵符——不管崔滌他會不會動用這枚兵符,崔琬既然動了兵符,不跟他一起立刻離開秋浦,難道是等著被人查出來然後白白送死嗎?

崔琬出自江表門閥的頭等高門宣城崔家,大行皇帝唯一的皇子的母妃是崔琬的姑母——宦海風波無數,崔滌不是慣於處理人情交際的文臣,但是他能肯定一件事:

盧鴻烈就算再有本事,也不敢在這種危機四伏的時刻,對整個崔家和崔滌的祖父動手。一旦崔琬竊符的事情暴露,盧鴻烈可以殺了崔滌,但他不能不要整個崔家。

竊符。崔琬竊的符,崔滌要帶這兵符調動的兵。要死,就一起死在荊州。

崔滌下定決心,綁也得把崔琬綁走,他絕對不能把伯玉留在秋浦。

崔滌在馬車的匣子中找到了自己的戰甲,長公主寫給他的信件,以及建業一方寫下的告身文書。馬車行至軍營之外,軍中副將李道訓等人前來迎接,崔滌點名只見李道訓。

崔琬那枚不知憑何竊來的兵符,可以調動三萬宣州精兵——李道訓等人,早已期待收覆荊州多時,苦無良將,終於等來了崔滌。李道訓對所有人都說崔滌就是朝中任命的主將,其他人雖有驚愕,但見到了崔滌的文書,又見他握有軍符,都向他表示了服從。

三萬宣州兵馬連夜出發,趕赴上游的朗州。崔滌與軍中諸人商議後,決定先到達朗州,再自朗州渡江,偷襲公安縣。

李道訓曾在八月初攻打過公安縣,他勸崔滌一旦占領公安縣,立刻屠殺偽朝士兵、不可點燃烽火示意江陵郡——否則偽朝士兵會快速派荊州駐軍反撲。

八月二十七日,崔滌帶兵渡江。

公安縣被圍,敵軍信使趕往荊州主將處請求支援,但是沒有敵軍前來支援公安縣。崔滌在這時才得知在他被關押時,北方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七月月初,第五岐在雍州洛陽遭遇兵敗,帶兩萬士兵敗走並州。

許朝在並州豢養屍群,用一萬兵丁作引,將屍疫引入了郡城之中,將十萬曾經的許朝人變成了屍群。並州的偽秦將軍大笑著稱讚:如今並州有十萬大秦最勇猛的戰士,並且,往後將有百萬猛士!

第五岐進入並州,是自尋死路,不過是羊入虎口,不,不是羊入虎口,是要為虎作倀——來給大秦一方增加戰士罷了。

偽秦將軍以為,當年駐守盧州的二韋是何等人物,然而當韋衡想要剿滅白城子郡的屍群時,也不過是引火燒身,最終命喪盧州——第五岐向狂屍聚集之地逃竄,他若不怕屍群、想做韋衡,那就讓並州做第二個盧州!

第五岐帶兵進入上黨郡一帶後,偽朝留在並州的幾百個斥候兵在暗中監視第五岐的殘軍,反覆觀察殘軍做飯時冒出的炊煙,只見每日炊煙減少,直到一日,不再出現炊煙——冒險進入屍群出沒之處搜索,他們在一處老縣的縣門後,撿到了第五岐的名笛準提。

第五岐偶爾會在夜中吹笛,如今笛子無主,大概是因為,主人已經變成再也無法執笛的狂屍了。

再觀察半月後,偽朝斥候回報,第五岐的殘部已全軍覆滅。

不只偽秦這麽以為——第五岐敗走並州後,許朝也不再能收到第五岐的消息,就連許朝大臣也漸漸以為,第五岐或許真的埋骨並州了。

第五岐沒有辦法給許朝傳信。

但第五岐絕對沒有死。

第五岐帶領兩萬士兵進入並州後,將士兵每兩千人編為一營,要求各營在他下令分散後,就要每日減少炊煙,最後半月,即使獵得狐兔,也只可生吞。

十營分散開一月,最後在上黨郡郡城匯集。十營之中,有一營失蹤,其餘九營還剩一萬三千名兵士。雖有犧牲,第五岐和一萬多名士兵就這樣硬生生騙過了偽朝的斥候。

偽朝不是曾經也這樣欺詐許朝嗎,十萬人吃飯,他們要做出二十萬人吃飯的炊煙。雖然裝作人多容易,裝人少難,但也不是不可以裝作人少——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偽朝以為第五岐帶兵進入了上黨郡,最終會被屍潮吞沒,但屍群背叛了偽朝人。

狂屍到底算什麽,狂屍又能算什麽?狂屍沒有活人的心機。凡想利用屍群者,終將被屍群背叛。屍群絕對無法合作,屍群之中的各個狂屍都絕不合作,更如何要屍群和人群合作。

自從北伐開始後,第五岐一直在北方處理屍疫,偽朝害怕屍疫,以屍潮為防線,可第五岐和他手下的士兵絕不害怕屍疫。

韋衡死在盧州,不是因為他處理不了白城子的屍潮,而是因為他處理不了許朝的奪權內鬥,他是死於人手,而非死於屍疫。

第五岐在並州使出詐術,就在偽朝放松對並州的警惕,轉而專心攻打荊州後,第五岐立刻帶士兵自並州突圍收覆了上黨郡,自上黨郡長驅直入,進入了關西的晉州。

偽秦將許朝男丁抽調到並州,讓好好的活人變成了狂屍,關西百姓在第五岐奪回上黨郡後才知道,自己送出去的兒郎,絕沒有立下戰功榮耀加身的可能、絕沒有生還的可能,竟然只是去送死,白白送死。

第五岐記得荀靖之曾對他說,自己小時候念書,先學的是:“諸侯之寶三:土地,人民,政事。”如果君父長官不將人民視為人民,將有覆舟之險——偽秦暴虐無道,偽秦屠許朝的城可以作罷,但讓已處於偽秦控制下的百姓去死,使得關西百姓怒火沸騰。

重稅不必提起,如今竟然不可以被視為活生生的一個人。

並州險象環生,第五岐在帶兵到達晉州時,兩萬士兵已折損過半,只剩六千人,他重新整兵,處於偽朝控制下晉州、唐州諸州義士雲集響應。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覆仇之心、覆國之心——偽秦以屍群為士兵,已是棋差一招了!

偽朝以為第五岐奪回上黨郡是有天運在身,第五岐何曾有天運在身,只不過是韓先勤在並州遭遇屍潮,讓第五岐得知了並州的情況。所謂敗走並州——其實“敗走”亦是詐術,他冒險進入並州,就是要做韓先勤本來想做到的事情:自並州進入函谷關內。

第五岐已在晉州,進入函谷關後,宣布一旦許朝收覆關西、戰事平定,關西百姓可免三年田稅,又宣布歸順許朝第一人,可得千金。七月末,關西之東的周置縣縣民打死偽朝稅吏,全縣揭竿起事,五十位壯夫投奔許朝第五岐帳下,第五岐出千金、許官位。

千金買名。第五岐帳下參軍作《告關西黎庶書》,歷數偽秦苛政:某縣向一月之嬰征收人頭田稅,逼死嬰兒父母;某郡長官不勾去亡故之人,郡吏持續向亡者之家征收亡者人頭田稅、力役,郡民賣兒鬻女供養稅法;偽秦抽調數萬無辜丁男徒勞送死——偽秦大國,畜民無德,如畜豬狗!

偽秦苛政,天怒人怨,秦許開戰——許朝北伐,乃是吊民伐罪、解民倒懸!八月初,棗津縣、孟諸縣百姓繼周置縣後,拒繳軍糧,打殺縣吏,先後起事。關西之東,郡縣大亂,晉州多郡長官於八月十九向許朝聯合獻降——獻降事發,關西關東一夕皆知。

趙茂得到消息後,帶雍州的伏兵攻打晉州東部、沖擊函谷關,裏外夾擊,加上諸郡的相應,八月中旬,偽秦的天險、可一泥丸而東封函谷的第一險關函谷關被攻破。

函谷關開關後,並、晉、雍、唐四州全部收歸許朝輿圖之中。

八月下旬,趙茂帶兵西進。第五岐帶兵南下,就在崔滌北上渡江時,第五岐正在攻打荊州北方的襄陽郡,偽朝的襄陽郡即將失守——偽朝被打得措手不及,不停抽調荊州士兵保衛襄陽。

一旦襄陽失守,留在荊州的敵軍就會被切斷與偽朝的聯系,襄陽郡都要丟了,他們如何再顧得上一個被崔滌看中的小小的公安縣?!早在八月下旬,敵軍繼續圍困江陵時,已感到了吃力。

第五岐使詐,敵軍主將沮渠隋同樣使出了詐術——攻心。被圍困後,江陵郡無法得知天下之事,敵軍主將沮渠隋要讓江陵郡內的人知道,許朝已經潰敗失守,他們已是最後的孤軍——他們不該再有希望、不該再有士氣,他們該高聲痛哭、開城投降了。

沮渠隋需要江陵郡。如果敵軍能夠得到江陵這個據點,襄陽失守後,即使後援暫時被切斷,他們也可以先退居到江陵,等待大秦重新出兵支援他們。他們可以以江陵郡為腹心,重新圖謀荊州,然後,將目光望向長江的中下游。

北方有傳言說,第五岐命裏有十萬殺,而這十萬殺的命運過於模糊,許朝國師為他批命時,竟不能解。十萬殺,隆正年間,許朝的國師不會知道,許朝將會出現不死不活的狂屍。

沮渠隋後來知道了何謂十萬殺。偽秦的十萬狂屍,擋不住一個第五岐。擋不住又如何?!

沮渠隋要反用十萬殺的讖言,他要人聲稱第五岐已被帶領十萬士兵的將軍殺死——第五岐甚至已被分屍。許朝人人皆知第五岐是高平郡王的好友,那他就用這好友的死訊,捅高平郡王一刀,讓他心死。

他說第五岐死了。他這麽說,自己都幾乎要信了。

可他萬萬想不到,他要死在第五岐手裏。

第五岐要來江陵。

建業乃至秋浦的大多數臣子,皆是在第五岐入關後,才得知了北方的軍情究竟如何。第五岐進入晉州後,雖然在名義上仍是許朝的將軍,可他手下的士兵早已不是原本由許朝派出的士兵,許朝朝廷也已失去了與第五岐的書信聯系。

如果第五岐有不臣之心,建業將不得不答應他的要求,他已手握重軍,可以如韓先勤一般與朝廷談判、施壓建業。但第五岐不想給建業施壓,他只是恨極了盧鴻烈——

秋浦遲遲救不下江陵,秋浦不救江陵。第五岐根本無從得知崔滌有一天會來江陵,南下之後帶兵猛攻襄陽。

拿下襄陽,可得江陵。

沮渠隋帶兵在江陵郡北攻城。襄陽被攻陷後,第五岐星夜奔馳,在江陵郡城破不久後,帶八千精銳騎兵趕到了江陵——

不過一夜,江陵將要傾覆,在傾覆之前,崔滌、第五岐,皆已身在江陵郡城之中。

崔滌在入城後,士兵告訴他郡民聚集在城西,崔滌擔心郡民在驚懼之下爆發混亂,帶兵直奔城西。城西不可思議。幾乎無人尖叫、無人潰逃,城西太師坊內佛法莊嚴,令殺機不敢逼近。

崔滌到城西後立刻尋人,向一個參軍問清情況後,派一半的士兵守衛城西,隨後帶兵前往城北,支援高平郡王、尋找敵軍主力。

江陵一郡之內,崔滌觸目所見,一半是凈土,然而另一半已墮入地獄修羅場中。城北血火不斷,殘肢遍地。在火光裏,崔滌看見了一匹白馬——他認得那匹白馬,馬名“踏雲騱”,極善奔馳、不易受驚,是一匹異常難得的好馬。

踏雲騱跳過地上的火焰,崔滌抽馬追逐跑在前面的踏雲騱,以為馬上的人是高平郡王。

隨後他看清了,馬上的人使刀。

馬上的人是第五岐。第五岐自城北進入的江陵郡城,比崔滌先碰到了敵軍。穿金甲的敵軍主將沮渠隋,在馬上持彎刀,低身砍向奔跑中的踏雲騱的前蹄,崔滌渾身一震,立刻在馬上引弓,瞄準了沮渠隋——

不待飛箭離弦,第五岐一刀砍中了沮渠隋。

刀光冰冷,鋒利的刀刃劈碎了鎧甲,帶出一道細碎火光。沮渠隋掉下了馬。

崔滌看見沮渠隋墮馬,放下了手中的長弓。不必再為沮渠隋浪費一支羽箭。身後有敵軍沖來,崔滌轉身應戰。

死傷不斷,等戰場上的流血越來越多、附近變得稍稍安靜後,崔滌策馬回去尋找第五岐和沮渠隋。

沮渠隋倒在地上,即使雙手持著彎刀,卻再也無法站起來了。

沮渠隋在死前問來者是誰,崔滌未曾見過殺意如此濃重的第五岐,第五岐踩在沮渠隋肩上,冷著臉告訴他:“被你分屍的第五岐。閻王不收我,要換你過去。”

“啊!!!!!”沮渠隋大喊一聲——

第五岐割下了敵軍主將的頭顱。

第五岐把頭顱遞給了侍從,一身銀甲沾滿了血跡,他的眼中猶有未能散去的狠戾殺意,看向崔滌時,崔滌被這一眼看得心下一凜,頭發幾乎要在瞬間倒豎起來。

崔滌壓下膽寒之感,向第五岐走了過去。

第五岐對崔滌點了一下頭示禮,對他說:“我不知道崔將軍會來。煩請崔將軍與我一同在城中尋找高平郡王。”

——高平郡王。

崔滌後來跟在敵軍身後尋找高平郡王時,救下了高平郡王身後的趙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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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組當天領盒飯組

謝雲翺:@沮渠隋 @沮渠義從,喲,上陣父子兵,好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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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琬偷兵符

崔琬:讀書人的事怎麽能叫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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