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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星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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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星散3

以衰老旁觀,以青春起首,以墳結尾

連日的趕路讓荀靖之感到了疲憊,然而他和第五岐在天色轉亮時才一起睡去。

晚上天氣悶熱,荀靖之在上床前沒有讓婢女落下床帳。離床不遠處的蠟燭燃燒了大半夜,化為一灘燭淚,微弱的燭光在搖曳了幾下之後熄滅了。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於是能察覺出黑暗中模糊的輪廓,荀靖之了看見窗外的樹影。

天光微亮,顯出一種灰暗的藍色。樹影是黑的。

荀靖之在某一個片刻產生了一種錯覺:這是在一場雪裏。白色、黑色……天色暗暗發白,雪中的樹是黑色的。棉絮一般的雪從天上飄落,擡眼的時候,眼前連續的景物會被飛雪打斷。

樹,堂庭山有樹。隱微藥師說從盧州出察坎關後,關外有廣闊的草原,草原上的樹很少。

察坎關外有人種胡麻,胡麻開藍色的花,一片一片藍色的花,鹿在胡麻花裏奔跑。冬天到了,草原被茫茫的白雪覆蓋,雪裏有鹿的頭骨、牛的頭骨、馬的頭骨……

過去發生過戰爭的地方,有人的頭骨。

有一個來自室韋姓屠萬真的年少將軍曾說,冬天土地被凍得發緊,骨頭被收緊的土層擠壓,會發出“哢啦哢啦”的響聲。

姓屠萬真的人面目模糊,他只剩下了一顆頭,但是不讓人感到恐懼……

荀靖之困了,閉上眼睛之後,思緒變得沈重雜亂,沈重地墜著人,讓人不由自主地要陷進夢裏。半夢半醒時,荀靖之忘了自己是在道藏中還是在《隆正文英》中看到過“夢浮橋”三個字,夢乃漂浮不定之橋。

不要入睡,五岐兄還在身側嗎?如果他的身體感到疲憊,這是真實的疲憊吧。他真的累了,連手指也不想再動一下。纏綿、不舍這類字眼,是像夢浮橋這樣忽然出現的想法,還是真實體驗過的情緒……

有生以來經歷的一切,好像都變成了走入夢境前的混沌幻覺。

夢乃浮橋……

第五岐看荀靖之閉上了眼睛,起身摘下了銅鉤,一層床帳垂了下來,床變成了更加私密的處所。潮悶的水汽早已隨著夜色侵入衾枕,提醒著躺在床上的人,他們處在獨屬於南方的氣候中。

東苕郡。荀靖之只感受到自己有身體,忘了自己身在何處,第五岐起身時,他短暫地醒了一下,地點瞬間被召回,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身在東苕郡。

過了東苕,就是越州。荀靖之向第五岐湊了過去,在睡著之前抱住了第五岐,不願意松手。

第五岐輕輕拍著荀靖之的背,哄他睡覺。

荀靖之沈沈睡了一覺。荀靖之一向喜歡早起,然而這天睡醒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了。早上東苕郡郡守來向荀靖之請安問好,想給高平郡王留個好印象,結果發現荀靖之沒在自己的屋子裏住,一問仆人才知道荀靖之在宛春侯第五岐屋裏。

郡守來問候第五岐,發現第五岐的屋門關著,第五岐的家仆在屋外守著,和郡守說他家主人和郡王徹夜閑聊,還沒有醒呢。郡守於是放棄了見高平郡王,可是他人都過來了,他打算見一見宣城崔家的崔琬崔大人,也不算白跑,然後再去處理公務。

東苕郡郡守見崔琬,崔琬正好也有事找他,他晚上要和高平郡王、宛春侯一起飲酒,所以想找東苕郡郡守借一間高閣。郡守說城中的延慶寺有高樓,帶崔琬去延慶寺走了一圈,希望晚上崔琬也讓自己去參加酒宴。

東苕郡守比崔琬官位高,不過崔琬姓崔——江表門閥宣城崔家的崔,於是郡守對他別有一種對待上等人的客氣。郡守陪崔琬在延慶寺裏散步,早上天氣尚算清涼,寺裏竹松堆疊,竹葉子不斷滴水。

郡守問崔琬:“崔大人和郡王同行南下,可知道郡王有什麽特殊的好惡嗎?”

“大人放心,不必問這些,只要你不有意冒犯郡王,郡王不記仇。”

“是嗎?啊、啊,是嗎!”

“崔某人不說假話。大人,我族中兄弟叔伯問我,如果在郡王手下任職,可算美差嗎?我說絕頂美差,郡王從不把責任推給部下。年初郡王受罰,我想這事人人都知道了,這事若發生在別的郡王、親王身上,他們會推出下屬來分擔風險,他們的部下必須得說:錯不在上而在於下,是周圍的人勸諫不力,才讓郡王、親王犯了錯。諸位王爺不願意領罰,但是高平郡王自己做了事,願意自己擔著。”

“郡王有德呀,這是眾臣的福氣。郡王有什麽愛好嗎?”

崔琬瞇眼笑了笑,說:“嗯,郡王和朋友關系好。”

朋友,或者他該說“郡王和他的好友關系好”。

郡守說:“崔大人和郡王算朋友吧?”

崔琬挑了一下眉,說:“不知道,崔某人大概高攀不起吧。”

“我聽說崔大人很早就認識郡王了,在郡王入道的時候,你們就認識了,這可是真的嗎?我不在建業,是個地方官,要是聽說的是錯的,那也正常,崔大人別嫌我說錯了話。”

崔琬說:“是真的。”

“不愧是崔大人呀。”

“我那時不知道眼前的人是未來的高平郡王。”

崔琬第一次見荀靖之時,不知道他是未來的高平郡王,差點讓手下殺了他。崔琬這個人有時候心狠得嚇人,不把人命放在眼裏。他覺得自己和崔滌做朋友,似乎是崔滌虧了——崔滌能與人共苦,但他是一個能同甘卻很少能共苦的人,他想做高官,做高官就要學會無情。

崔琬願意和荀靖之做朋友,倒不是因為荀靖之成了高平郡王,而是因為他不用防備著荀靖之:荀靖之很少玩弄心術,不會忽然從他身後插來一刀。

明夷年間,回建業之後,崔琬和盧仲容都謀求官職,盧仲容對崔琬說自己意不在官位,崔琬聽了笑了一下,他才不信呢,他不信是對的——沒過多久,盧仲容就娶了永平翁主,拿到了更高的官職,壓了崔琬一頭。

不同姓氏的門閥子弟之間,有真情也有競爭,是朋友也是對手,要互相提攜,更要互相防備。當塗裴家當年仗著哀太子的提拔一騎絕塵,把其他江表門閥甩在了後面,很少對其他門閥伸出援手,現在哀太子死了,裴家變成了被扔在後面的家族,其他幾家分走了他家的勢力,不太願意幫助他家。

崔琬對郡守說:“大人,郡王常有,可高平郡王這樣的人不常有。你想要故意親近高平郡王,我會告訴你沒有這樣的必要。如果大人做事能心懷公道,那高平郡王自然會欣賞大人的。高平郡王心善有德,為真君子,自我觀之,自是宗室諸郡王中第一人。”

郡守說:“是、是。”他說:“郡王自然是有德的,我聽說周家有一個子弟,和郡王發生過爭執,五月建業圍獵時,郡王沒為難他,還幫他表弟解圍了,郡王以德報怨,自是德行第一呀。”

周家有一個子弟,崔琬知道,這個子弟叫“周紫麟”,他說:“有人說高平郡王傲氣淩人,這是假話。我和郡王在很早之前就認識,郡王擡腿就能踢斷狂屍的脖頸——這我是親自見過的。周家子弟才是傲氣淩人,他冒犯了郡王,郡王是真君子,懂得什麽是禮數,所以不曾給他難看,連動手也沒動手。圍獵時又救了他的表弟。郡王不是不勇,是勇而有德。大人,你怕高平郡王,不如怕監察禦史。”

郡守哈哈一笑,抓住崔琬話裏的“踢斷狂屍的脖頸”,問崔琬:“郡王真有本事!崔大人和郡王一起見過狂屍,是不是算共患難了?”

崔琬說:“大人太擡舉崔某人了,郡王和宛春侯算共患難,我哪裏算得上呢。”

郡守陪崔琬走到了高閣前,伸手請崔琬登樓。登樓時,上樓的木階狹窄陡峭,崔琬走到了樓上,喘了幾口氣,郡守請他擡眼向外望,崔琬擡頭看向高閣之外,發現東苕郡正籠罩在一團濕氣裏,竟然如同處在雲中。

延慶寺敲了鐘,一陣風從吹過,高閣檐下的鐵馬叮叮作響,樓下的紫竹竹海發出一陣“沙沙”聲。

崔琬問郡守:“雲生千丈,風吹日老。大人,你看這雲霧是濕氣還是雨氣呢?不知道今天東苕郡會不會下雨。”

郡守說:“是濕氣,不下雨,這種天氣我早就見慣了。”

崔琬說:“要是下雨就好了,我上次和郡王、宛春侯在佛寺裏小聚,是一個雨天。那是一個秋天的雨天,是八年或九年之前的事情了。”

樓梯處傳來聲音,有人叫“大人”、“大人”,提醒東苕郡郡守該回去處理公務了。郡守對崔琬說:“實在不好意思。”和崔琬客氣了幾句,就告別了。

在雨裏相聚是乾佑六年的事情了。郡守走了之後,崔琬忽然想起來了具體的年月,於是待在高樓上,將乾佑六年之後的事情梳理了一遍:

乾佑七年,崔琬記得很清楚,就在這一年的冬天,他從韋衡身後推了韋衡一把,把韋衡推到了死亡中。

如今崔琬察覺到了自己的傲慢,而他成了一個不上不下的人——他已不能像當年一樣,或像盧仲容或他的叔父兄弟們一樣,完全不顧民生疾苦、把所有寒人當成豬狗,高高在上,驕傲於自己的出身,認為一切都因為出身而變得理所當然,沈迷於門閥的清高大夢中;可他又不能舍下自己的身份,總得固執地保留著自己的幾分傲慢。

不上不下。

崔琬一直在為自己的仕途謀劃,為了讓往後的仕途更加通暢,崔琬需要去地方任職。許朝正五品以下的官員,若想升職,需要參加吏部的銓選,崔琬的官職不到正五品,因此早在去年十月,他就去吏部參加了銓選,只要能通過銓選,他便獲得了升職外任的資格,走在了別人的前頭。

言、書、身、判,銓選所考察的,崔琬一樣不差,不過他知道不論自己答成什麽樣,自己都會通過這次銓選——因為吏部主事的人是錄公的表弟,是江表門閥的自家人。

銓選有一道題,問如何處理災年,崔琬以為既然百姓拿不出糧米,除了減稅賑災之外,還可以要求士紳一同賑災,先保住百姓。

錄公的表弟是主考,出身寒門的陳公綏擔任副考官。錄公的表弟誇了崔琬,他看不起出身寒門的陳公綏,根本不和陳公綏說話。崔琬一開始也沒有將陳公綏當成一回事,直到陳公綏在聽完崔琬的回答後,和他說他的回答有問題——

陳公綏說:“郎君,你要士紳出糧,想得很好,但你要不到的,你還會得罪人。要人錢米等於要人性命,你清貴不能代表所有人都大方。我現在要你給我二十兩銀子、明天和後天繼續給我,我說你若不給我,這個月潮州就有二百個人餓死,我想你只會覺得我有毛病,潮州人餓死,關你什麽事——而牛馬餓死,又關貴族什麽事?”

崔琬問陳公綏那怎麽辦?

陳公綏給崔琬判了“過”,讓他通過了面答。陳公綏沒有判下“否”的權利,他回覆崔琬說:“郎君,你有文名,你既是文雅人,不妨在山海之間多辦些宴會,宴請士紳,他們愛面子,都會參加的。他們一旦出門赴宴,百姓在路上賣些小東西,賺些從他們手裏漏下來的小錢,就能活命了。郎君,我知道你出身高貴,向來做京官,如果你將來有機會外任,我請你去地方看一看民生疾苦,不要把外任當作是去地方搜刮錢財、游玩山水的三年長假。”

搜刮錢財、游山玩水,崔琬滿腹經史,一下子就想到了典故,美姿容者魚弘曰:“我為郡,所謂四盡:水中魚鱉盡、山中獐鹿盡、田中米谷盡、村中民庶盡。丈夫生世,如輕塵棲弱草、白駒之過隙,人生歡樂富貴幾何時?”①

人生歡樂富貴幾何時?崔琬把搜刮錢財、游山玩水的郡守當成典故,典故是被擱置起來的東西——他不認為自己會那樣做。不過,民生疾苦,其實崔琬不懂什麽叫民生疾苦,修齊治平,崔琬空有一顆想做高官的心,很少體恤下民,他沒有感受過真正的饑餓。他是一個不餓的人,有太多像他這樣的人了,他們一腳把快要餓死的人們踩在腳下,不讓他們發出聲音,並且為他們畫虛假的麥餅,告訴他們在將來的某一天他們會吃飽的。

崔滌曾給崔琬寫信,信中寫夏口城被圍困時,自己所感受到的饑餓:饑餓一點一點消耗他的意志,如同一堆灰土漸漸倒了下來,幾乎將他活活掩埋——

沒有東西能吃,為了活下去,他們必須吃榆樹的樹皮。

餓,崔琬不知道這個字究竟能絕望到何種地步。崔琬想起來乾佑八年,許朝關東一帶曾發生過饑荒。幽州發生了蝗災、旱災,媯州多次請求朝廷賑災,盧州變得更加貧苦。崔琬身在長安,不愁吃穿,不過長安出現了痢疾,死了不少人。長安死得人再多,也不會有盧州慘烈,痢疾嚴重時,哀太子下令罷朝,崔琬和從邊州回來的官員閑聊解悶,桌案上擺著駝蹄羹和燒熊掌,在閑聊中,他聽一個從盧州逃回來的官員說起了“奉玄”這個名字:

一個從盧州棄官逃回長安的北地高門子弟說,盧州屍群吃人、餓殍遍地,簡直是地獄,就算長安有痢疾,他也要跑回長安,再也不肯待在邊地了。

他棄官往長安逃命,走到盧州南部時,有一天遇到了一個沒飯吃小修士,小修士修劍術,身上帶一把劍,要找師姐一起回幽州,他問那子弟自己能不能和他們一起走一段路,子弟說自己也沒飯吃,帶不上他,那小修士就離開了,過了兩天,那子弟在羅源郡郡外又見到了他。

羅源郡郡外有不少從幽州逃來的難民,面色青黃,在頭上插了草標出賣自己。一個婦人就要餓死了,抱著已經餓死的孩子在城下哀哀地哭,聲音嘶啞,如同困獸。那小修士自己沒飯吃,幾乎一無所有,在現實中幫不了挨餓的人分毫,但是他拿出了自己有的東西,停在城下,為將亡者念往生咒。那婦人抓著他的手哀哀地哭,他為婦人擦去眼淚,念了一段往生咒,超度她懷中的亡子。

子弟麻木已久的心中忽然感受到一股酸澀的悲愴,羞愧感如同一只毒蛇咬中了他,令他坐立難安。他覺得自己也該施舍些什麽,他還有力氣,他是個壯年人……他讓人分給了婦人半個麥餅。然而其他挨餓的人向他看了過來,目光如狼似虎,似乎要撕碎了他分食他的血肉——子弟嚇得立刻逃進了城裏。

他在進城前問那小修士叫什麽名字,小修士說他叫奉玄,子弟說帶他一起南下,但那小修士沒有和他們一起進城,只找他要了一些清水喝,拒絕了和他一起走。

乾佑八年是個荒年,到這一年,韋衡已經死透了。崔琬所認識的奉玄成了故事裏的名字,他在聽故事時,以為奉玄最後也會餓死……沒想到後來奉玄成了高平郡王,他們又見面了。造化弄人,有時候崔琬很好奇,如果韋衡沒死,在度過了乾佑八年這艱難的一年後,後來的盧州會是什麽樣的。如果韋衡不死,是不是韋德音也不會死,盧州不會失控?

天下崩亂,錯不在崔琬一個人,他只是在即將崩潰的高樓上放了一塊小小的石頭罷了。一塊小小的石頭不會壓垮一幢穩固的高樓。

如今崔琬身在另一幢高樓之中。

傍晚時,他與荀靖之、第五岐在這幢高樓中飲酒。他擔心南方音樂粗糙難聽,妙娘帶了琵琶陪他南下。暮色之中,妙娘清彈琵琶,他的侍女衡娘為他們抽作詩的酒籌,抽出來一支“哀樂生死”詩簽,以及一支“覆”簽。

以生之多哀少樂勸飲,接詩之人要覆上一個人詩句中的字。荀靖之抽出“四五六七”簽,起句道:白發者曰,浮雲不可駕,一時富貴功勳。電光暴水有限身。

崔琬以三、三、七句式接詩,三三七連用,有拗怒之勢,其調險急,他接:白發何關少年事?美少年、思紛紛,過而不見北邙塵。

第五岐接:北邙阪,柏森森,新鬼昨日尚為人。

荀靖之反“四五六七”,道:昨日為夏今成冬,變化游走乾坤。一夜涼雲轉、暗盡生晨。

崔琬說:晨起風、風生寒,狐裘熊席暖如春。沽新酒,酒已溫,秉燭勸君莫辭醉——

夜色籠罩高樓時,燭光亮起,兩三只蝙蝠繞光飛舞。第五岐以一個北方的地名結束了全詩:去歲洛陽墳接墳。*

在高樓之中,夜色四合之時,以衰老旁觀,以青春起首,以墳結尾。

或許墳不是虛指,去年第五岐真的見到過洛陽墳接墳,崔琬想,第五岐不是任意來去的游俠、不是遁入空門的佛子,荀靖之不是離世異俗的修士,那他崔琬呢?妙娘彈奏《別恨》,琵琶有泣血之聲——當初騎疊跡、車屯軌,黃塵匝地、歌吹四起,如今無不煙斷火絕,閉骨泉裏②,崔琬既笑且煩惱,舉杯痛飲酒,這次他不必擔心會有人刺殺他了,在這一夜,他把自己灌醉了。

恨,他是崔琬,出身清貴、文名顯赫、前途大好,他為何會有憾恨?

作者有話說:

① 《梁書·列傳·卷二八》

②江淹《恨賦》:若乃騎疊跡,車屯軌,黃塵匝地,歌吹四起。無不煙斷火絕,閉骨泉裏。

*

電光暴水:《大般涅槃經·壽命品》:“是身無常,念念不住,猶如電光暴水幻炎,亦如畫水,隨畫隨合。

狐裘熊席:《呂氏春秋·分職》:公衣狐裘,坐熊席,陬隅有竈,是以不寒。今民衣蔽不補,履決不組。君則不寒矣,民則寒矣。

北邙:北邙位於洛陽之北,乃是貴人墳墓聚居區。曹植《送應氏二首》:步登北邙阪,遙望洛陽山。洛陽何寂寞,宮室盡燒焚。垣墻皆頓擗,荊棘上參天。不見舊耆老,但睹新少年。側足無行徑,荒疇不覆田。游子久不歸,不識陌與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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