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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變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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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變相3

或許是狐貍變成的公子吧

盧仲容派家仆去找在水慶裏養鬥雞的段四,天蒙蒙亮時,盧家家仆找到了段四,段四那時正在睡覺,被敲門聲敲醒,睡眼惺忪地打開了門。

官差立刻把段四抓了起來。

段四家的鬥雞打鳴,叫得整條巷子裏的人都醒了。

段四在鬥雞的打鳴聲裏被帶走了。

盧雅和柏中水爭路的事情鬧得很大,建業人盡皆知,而盧雅恰好認識段四,指控是段四刺傷了柏中水,段四卻死不承認。官府懷疑事情和盧雅有關:盧雅想要報覆柏中水,買通了段四要他刺傷柏中水,因為害怕,就把罪責都推到了他身上。

官差來高平郡王府找柏中水,順便請盧雅在天亮後去公堂。

盧雅抓著崔琬的袖子,說:“伯玉哥,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啊!”

崔琬瞇了一下眼睛,對官差說:“諸君,段四沒說是阿雅指使了他,你們大人無憑無據,請阿雅去做什麽呢?只有懷疑,那可不夠呀。諸君要想清楚,高平郡王要你們查案,可你們不能因此就輕侮一位門閥子弟。請走阿雅本是小事,可是誤解了阿雅、誤解了世家子弟的德行——因為誤判玷汙了門閥世族百年的榮耀輝光,就不是小事了。”

“這……”

柏中水這時說了話,問盧雅:“盧家郎君,段四識字麽?”

“我……他……想必識字,他既然要賣鬥雞,當然要寫賣出字據。”

“不要只是猜測。刺傷我的人動過我的信件,那麽他應該是認字的。”

盧雅慌了神,怕官差再次把段四和他聯系在一起,立刻改口:“不認字!段四不認字。他一個養雞的,要認什麽字!”

荀靖之問官差:“段四眉間有疤嗎?”

官差答:“回郡王,有,確實有。”

“請你們大人查清段四是否識字、昨天下午到昨天夜裏又在何處,在查清之前,就先請盧雅在我府中暫時休息。”

“是。”

荀靖之對柏中水說:“柏大人,勞煩你和他們走一趟,去認認人。回來後,你就在我府中休息吧。你身上有傷,一夜未睡,對身體不好,你該好好睡一覺。”

柏中水道:“郡王也乏了,我走之後,郡王就休息吧。”

荀靖之點了一下頭,柏中水和官差離開了高平郡王府。

荀靖之對崔琬說:“伯玉兄,你也回去休息吧。我不會對盧雅做什麽。”

盧雅的八字眉可憐巴巴地垂著,他問崔琬說:“伯玉哥,你要不等我哥來了再走?”

崔琬說:“放心吧,高平郡王不吃人。阿雅啊,天都亮了,你還害怕呢?你沒做過的事情,你不要怕,不久之後,你就能回家了。我和你不一樣,我有官職,你得放我回去歇歇,不久之後我該去上朝了。”

“上朝?那我哥是不是也來不了了,他也得上朝去呀!我想現在就回家。”

崔琬袖著手揶揄盧雅,道:“我以往去你家時,遇到你母親,你母親說你夜不歸宿,我看你也不大喜歡回家。”

“那是以前、以前,伯玉哥,我以前不懂事,現在我懂事了。”

崔琬笑了笑,說:“唉,你該早點遇見柏大人,讓他好好治一治你。你是個混世魔王,我不像你堂哥,我說不得你,不過你堂哥說你,你又不愛聽。你父親這幾年接連外任,常常不在家中,你母親獨你一個兒子,所以驕縱你,可你也是大人了,該學著讓母親放心,別總讓她擔心。”

“我、我……”

“欺軟怕硬,踢到硬石頭才知道怕,你呀。”

崔琬對荀靖之說:“打擾郡王了,我想再留片刻。”

“伯玉兄不覺得不方便就好,我這裏有空房,伯玉兄不妨去休息一會兒。”

“多謝郡王。”

崔琬要自己的婢女回府,替他告訴他的祖父,今日他請病假——他乏了,今日不去上朝了。荀靖之府中的幾位婢女帶崔琬和盧雅去房間中休息。

眾人離開後,屋中只剩下了荀靖之和一位婢女。蠟燭亮了一夜,如今屋外已經比屋中亮了。窗外的樹上傳來清晨的鳥啼聲。

婢女續好了蠟燭,問荀靖之要不要去休息,荀靖之說:“你也累了,不必管我了,先去休息吧。”

婢女答“是”,退出了屋子。

荀靖之獨自待在屋中,細細回想柏中水說過的話。

晨露未幹,清晨的風有些涼。屋中沒有了其他的人,荀靖之捏了幾下額角,在寂靜中感受到了細微的涼風。

柏沚,柏中水。

柏家大多住在平城,柏中水家出自凝川柏氏冢宰房,住在洛陽。乾佑九年三月,洛陽城被攻破。

乾佑九年……

一月初六,先皇莊宗駕崩。

一月十三日,駐守西北的鄭王荀元央和外族聯合謀反。

一月二十日,他的好友到了堂庭山。

二月,朔州失守。

二月二十三,他在坊山驛遇到了澤晉。

他的好友和師姐都失蹤了。

他得知洛陽被圍困了。

三月初九,洛陽失守。十二日,他遇到了李瑰將軍。二十三日,他在南下的路上聽說長安已在三天前陷落,五日後,哀太子自焚。

四月廿一,他的舅舅齊王在建業登基,改元明夷。

明夷三年,也就是貞和元年,柏中水在冬天帶家人從洛陽南下,本想沿亳州南下,渡過淮河到達郢州,再從郢州沿水路東下到建業,沒想到剛到亳州就遭遇了變故。

亳州十室九空,盜賊橫行,柏中水的表妹和家中的婢女在商水郡附近被馬匪劫走——北地根本無處報官,柏中水將家仆留給母親,要家仆護送母親繼續南下,自己則出重金雇傭了一批義士,和義士一路追蹤馬匪,追到了泗州。

柏中水和義士們追到泗州之後,義士們請他先去北揚州,柏中水於是先去了北揚州,在北揚州北邊的褚蘭郡等待消息。北揚州由長公主殿下帶兵鎮守,較亳州和泗州安全許多,柏中水在褚蘭郡放下了防備,認定義士們義薄雲天,處處為他的安全著想。

不久後有義士傳信給褚蘭郡城的柏中水,告訴他他們找到了一具女屍,或許是他的表妹,要他在城中早些備上棺材——最近幾年死人太多,如果買不到棺材,就只能拿席子裹住屍體草草掩埋。

柏中水留在褚蘭郡城,花重金買了棺木。

就在買完棺木之後,他被人從身後打暈,裝進了棺材,連夜就被埋到了土裏——

他躺在棺材裏,被埋在地下時,這才想清楚了:原來那棺材鋪老板故意出高價,是想摸他的底,看他有多少銀子,而他出手太大方,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了。

空氣越來越稀薄,柏中水的意識漸漸消失,就在這時,他聽見了聲音。

一開始他以為是土下老鼠在活動,他想,自己不久後就會腐爛,化為腫脹腐臭的死肉……肉中蛆蟲湧動,而老鼠會在他的骨骼下穿梭,攪亂他的肌膚,嚙噬他的心臟。

聲音越來越大,有人鏟開了土層。

他以為是他請的義士們來救他了,或者有盜墓賊來盜墓了。

沒想到其實義士們其實不仁不義,和棺材鋪老板是一夥的。義士們故意將他孤身騙到褚蘭郡,讓他卸下防備,想坑死他後再瓜分他的財物。

沒想到挖他墳的是個孝子。

孝子在官府當小吏,母親在幾日前去世,可是他的薪水微薄,根本買不起棺木。孝子白天在府中當值,得知有人申報了喪事:有一孤身南下的外地人得了急癥,上午去棺材鋪給自己挑好棺材後就暴斃了,棺材鋪老板可憐他,到官府申報了他的原籍、名姓和死訊,當日就為他下葬了。

孝子因為那外地人是孤身一人,沒有看護的親友,動了心思,特意詢問了他被埋在了哪裏,打算在晚上挖走他的棺木,給自己的母親收殮用。

孝子在夜裏偷偷帶人把棺材從地下刨了出來,撬開棺材釘。

空氣湧進棺材,差點被憋死的柏中水終於能呼吸了。

孝子提起燈籠惴惴不安往棺材裏看,柏中水睜開了眼,往棺材外面看——

孝子低頭,猛然發現棺材裏的屍體睜著眼,嚇得大喊一聲,屁滾尿流手腳並用跑去官府報了官。

柏中水就這樣被找了回來。

他是從棺材裏被找回來的,因此江北有傳言說他是借著人皮爬回陽間的鬼,又有傳言說他是死而未死的狂屍。

荀靖之承認柏中水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不會是畫皮之鬼,也不是狂屍。他有自己的過去,並且他的過去中充滿了細節,一切都不像是編造的。荀靖之仔細回想柏中水說過的幾個日期,發現自己找不出那幾個日期中的破綻。

別來無恙?

荀靖之覺得自己在房安世府邸中遇到的十有八九是柏中水。

柏中水和房安世有過節麽,難道在北地時柏家和房家有過節?

那麽派人刺殺柏中水的……會不會是房安世。

可柏中水一口咬定是盧雅派人刺殺他,絲毫不提房安世,只是讓他把盧家牽扯了進來。

盧家……電光火石之間,荀靖之忽然想到了什麽,盧家——位高權重的盧家,難道柏中水是想借盧家去撬動房安世?

柏中水是否會有這麽深的心計?

或許他有。

荀靖之不指望自己能從柏中水的嘴裏問出些什麽,他根本看不透柏中水這個人,柏中水比崔琬還難以捉摸。

荀靖之只希望自己能再見清正一面,他想要找清正問清楚,在二月十六日夜裏,清正到底有沒有騙他。

清正曾低低笑著說:或許是狐貍變成的公子吧。

原來清正才是狐貍——

他一定比荀靖之知道更多事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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