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春雨1

關燈
第134章 春雨1

柏中水。

通覺寺原本是南朝一位太傅的府邸,共有六進。那位太傅的夫人晚年崇佛,夫人去世後,太傅向佛門捐出了府邸,要求改作尼寺。改作尼寺後,通覺寺總共也有六進,六進之中,前三進是佛殿,第四進是佛堂,往後是尼寺內院。

荀靖之在通覺寺第四進的院落中向六如比丘尼問道,周紫麟沒能進到通覺寺第四進院落,只在第一進院落的佛殿前等他。第一進佛殿仿釋迦牟尼悟道處,建菩提伽耶殿,殿前種了一株菩提樹,樹下名曰“法菩提場”。建業遠比長安靠南,冬春河水不凍,菩提樹常青。

周紫麟在菩提樹附近站著,樹下掛了燈籠,有燭光照著,荀靖之一眼就看見了他。他也看見了荀靖之,垂袖拱手,躬身向荀靖之行禮。

荀靖之頷首回禮,問:“周大人有事找我?”

荀靖之的一個家仆站在離周紫麟不遠的地方,面有難色,手裏緊緊攥著一根棍子。荀靖之看見佛寺的大門開著,門外似乎還候著人,而自己家仆神態緊張,於是知道了周紫麟找他不是好事。

周紫麟帶來的人守在黑暗裏。荀靖之的家仆中,管事的趙彌先開口,對荀靖之說:“郡王,您先換衣服,我們滿城找您的時候,聽說您衣服濕了。”

“你們找我,可是有什麽事嗎?”

周紫麟擡起下巴,打斷了荀靖之和趙彌的對話,對荀靖之說:“郡王,何必做戲?你敢做不敢當嗎。”

荀靖之看向周紫麟,“周大人,我不知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確實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

“呵呵,”周紫麟冷笑了一聲,往前走了一步,說:“郡王請我弟弟吹了一夜風,我弟弟今日發起了高燒,又嘔了血。郡王真是好心。我弟弟不肯說你欺負他,可是我不是好欺負的人,我實在忍不住,晚上想去謝謝郡王,結果郡王不在府裏。郡王是怕了?”他說著臉色沈了下來,聲音也沈了下來,“你想阿鸞死。”

趙彌維護自家郡王,不肯讓周紫麟再說下去,對荀靖之說:“郡王,您先更衣,穿濕衣服小心凍著。”

荀靖之朝趙彌點了點頭,安撫了他之後,對周紫麟說:“抱歉,周大人,我不該讓令弟吹風,我不知道令弟吹不得風。”

原來周鸞病倒了。荀靖之的身體也不太舒服,他覺得渾身發虛,提不起力氣。他想自己該找個時間去看望周鸞。

“你明明知道!”周紫麟說:“你知道他吹不得風,故意晾了他一夜,白天他身體不適,你怕我找你算賬,偷偷跑到了通覺寺,藏在了比丘尼裏。你以為這就沒事了嗎?荀靖之,你不要欺人太甚!”

荀靖之覺得好笑,反問周紫麟:“令弟死了,我有什麽好處?”

“你的好處可多著呢。”

“比如呢?”

“你非要我說出來嗎,無恥!”

“周大人以齷齪之心看我,自然覺得我無恥。”

“你!”周紫麟向前走了兩步,荀靖之的家仆擋在了他前面。

荀靖之說:“周大人,你消一消火。”

“病倒的是我弟弟,荀靖之!”

荀靖之有些頭暈,對趙彌和等在一邊的中年女尼說:“我想先去換下衣服。”

周紫麟見荀靖之要走,一口咬定他是心虛了,一把推開荀靖之的家仆,邁了幾步,揪住了荀靖之的領子。

荀靖之握住周紫麟的手,說:“周大人,你我都是有身份的人,請你松手。”

“我如何松手,我一松手你就跑了!”

今夜的通覺寺訪客不斷,門外似乎有人趕了過來,腳步匆匆,燈籠的光照亮了門外的地面,隨後人影走了進來。周紫麟抓著荀靖之,看不見身後是誰來了,荀靖之看見了來人——崔琬帶著人急匆匆趕了過來,他身後還有腳步聲,或許是崔滌。

“周兄!”崔琬喊了一聲,“你這是做什麽?”

周紫麟沒有松開手,轉頭看了崔琬一眼,神色冰冷。

崔琬被他的眼神嚇得嗓子一啞。

崔琬是被裴曇叫出來的。傍晚周紫麟要去找荀靖之算賬,為自己的弟弟出氣,沒想到去了高平郡王的府邸後,發現荀靖之不在,於是以為荀靖之一定是想害死他弟弟,如今他弟弟出事了,他因為害怕不敢留在家裏了。周紫麟到處找荀靖之,不顧宵禁找了小半個晚上,鬧了個滿城風雨——周鸞聽說了這件事,求裴曇趕快去叫崔琬,讓崔琬拉住他哥哥,解釋那夜發生過的事情。

周紫麟總是要給崔琬一些面子的。

可是這次周紫麟不想給崔琬面子了,崔琬也不過是天家的走狗。周紫麟回過頭盯著荀靖之。

荀靖之說:“周大人想怎麽樣,帶我去見陛下,讓陛下為你做主,讓我再挨一頓肉刑?周大人,你該信你弟弟的話,他不曾不敢說什麽,而我也並沒有強迫他做什麽。我是郡王,你已冒犯我了。”

荀靖之一個的家仆拿著棍子守在周紫麟身後,似乎馬上就要給他一棍子,趙彌壓低聲音對周紫麟說:“周大人,請您松手!”

周紫麟以冷臉對待崔琬,崔琬受了他的冷臉,也不繼續往前走了,籠起袖子,站在原地說:“周兄,你外祖一會兒就到,你不要讓事情難堪。”

周紫麟和荀靖之身份有別,他聽崔琬說他外祖父錄公盧鴻烈要過來,而身後又站著一個拿著棍子準備敲他的人,於是憤然地松了手,松手之後惡狠狠推了荀靖之一把。

荀靖之本來就頭暈,他一整日粒米未進,只在和六如比丘尼對談時喝了幾杯水,如今又有些發燒,被周紫麟一推,踉蹌著退了一步,摔在了地上。

“郡王!”趙彌和荀靖之的幾個家仆立刻去扶荀靖之。

周紫麟沒想到荀靖之會被自己推倒。他知道荀靖之有些身手,所以才會推他一把洩憤,沒想到他只推了一下,荀靖之就摔倒了。

趙彌想扶荀靖之起來,荀靖之擺了一下手,沒讓他們扶自己。他想靠自己站起來,沒想到自己果然是病了,竟然沒力氣站起來,他不敢動,動一下渾身都難受,於是他就坐在地上,對周紫麟說:“周大人,推我這一把,也就夠了,我不追究。今天我和你都在佛寺裏,佛門是清凈之地,我不希望我們在這裏發生沖突。”

“那你對我弟弟呢,我要你道歉。”

趙彌扶起荀靖之,荀靖之站起身之後,覺得血往頭上湧,眼前甚至因此黑了片刻,他強撐著看了周紫麟一眼,說:“我沒想過害他,我與他無冤無仇,我何必害他。我可以對天發誓,我沒有針對過你弟弟,十方佛陀是為見證。”

荀靖之的一個家仆忽然喊了一聲:“血!”他看見了地上有血。荀靖之是面對著他們走過來的,一直沒讓他們看見自己的背後,摔在地上時,背後的傷口再次崩裂,血跡蹭在了地上。

周紫麟往地上看時,發現地上果然有血,他以為這是自己推荀靖之那一把推出來的,面色時青時白。

荀靖之想告訴家仆和周紫麟,地上的血沒什麽,他話還沒說出來,眼前忽然又黑了一下。

崔琬對周紫麟說:“周兄,你該道歉,道完歉,你回去吧。”

周紫麟面色鐵青,對荀靖之說:“你少裝模作樣,我推你時,沒有用力。區區苦肉計,郡王,你的行為讓我不齒。”

“周紫麟!”趙彌扶著荀靖之,大喊了一聲周紫麟的名字。

荀靖之模模糊糊還有意識,但是眼前還是看不清東西,他的腦袋被家仆喊話的聲音刺激得嗡嗡響,好像腦海裏有一個不停震蕩的鐘。

崔琬向著周紫麟走了幾步,壓低了聲音,語帶威脅,叫:“周兄。”他對趙彌說:“還不扶郡王去殿裏休息?”

趙彌扶著荀靖之打算離開。

周紫麟說:“不許走。”

“我說走。”有一個人在黑暗裏說了話,他是和崔琬一同來的,留在大門附近,一直沒有走近,他說:“周紫麟,你是什麽身份,郡王是什麽身份。你要攔住一位郡王?”

不是崔滌,原來和崔琬一起來的不是崔滌。不是崔滌的聲音,荀靖之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如同在瞬間凝結,這聲音真熟悉,他太熟悉了……荀靖之一著急,喉中血氣上湧。

“郡王!”家仆連忙喊他。

周紫麟轉身,看著黑暗處,問說話的人:“你是什麽東西?”說完向自己帶來的人下令:“把荀靖之攔住!”

“勞煩把郡王帶走,扶到殿裏休息。”那說話的人往前走了幾步,隔著葉色深碧的菩提樹,頷首向中年女尼示意。他對周紫麟說:“我是誰,你管不著。你要做的事,我管的著。”說完微微側頭,垂眸看了一眼和自己一起來的人,對荀靖之的家仆、崔琬和自己帶來的人說:“如果周家的人再攔郡王的人一下,就給我打,打殘了周家的人、打死了周家的人,都由我擔著。”

作者有話說:

荀靖之(低血糖眼前一黑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