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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榮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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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榮華2

“放我走!”

賀蘭勉在將軍李瑰幕府中任職,賀蘭奢丟了,賀蘭勉找李瑰借了二十個士兵尋找弟弟,找不到弟弟,那他就找第五岐。

找不到第五岐,那他就抓第五岐的朋友。

奉玄。好一個奉玄。

賀蘭勉拔刀,用力向著奉玄劈了過去。

冷鐵帶著破風之勢互相撞擊,奉玄和賀蘭勉的虎口皆被震得發麻,賀蘭勉立刻再次出刀,奉玄閃避,賀蘭勉的刀打在了他的腰側,奉玄以劍撐地退了一步,提劍向著賀蘭勉劈回去,賀蘭勉被迫後退,手中的長刀從側面掃向奉玄,奉玄擡劍擋住掃來的一刀,擡膝頂向賀蘭勉的胸腹——賀蘭勉的刀從奉玄頭上劃過,奉玄側頭,賀蘭勉腹部被奉玄猛地一頂,酸痛難忍,他下意識就去捂自己的腹部。

賀蘭勉的動作出現疏漏,奉玄立刻擡劍前刺,二人的刀劍再次相接,賀蘭勉落了下風。奉玄急著離開,沈著臉猛攻賀蘭勉,賀蘭勉連連後退,退著退著,出其不意出腿踹向奉玄的腦袋,趁奉玄躲避,立刻用頭撞向他,奉玄被賀蘭勉大力一撞,撞得撲倒在地上,喉中嘗到了血腥味。

賀蘭勉出招毫不留情,提刀劈向奉玄的左臂,奉玄在地上滾了一圈站了起來,擋住賀蘭勉砍來的刀,刀劍接觸時猛地轉身,一腳踹向賀蘭勉,直踹得賀蘭勉踉蹌著往前撲了幾步,奉玄追著賀蘭勉使出游心殷陽劍招,劍尖一挑,挑向賀蘭勉的脖子。

賀蘭勉轉回身體矮身躲劍,沒拿刀的手忽然向前一撈,想抱住奉玄的腰,奉玄轉身讓賀蘭勉撈了個空,向前快跑幾步,在一株枯樹上踩了一腳,借力高高躍起,從高處向著賀蘭勉壓來一劍。賀蘭勉擡刀阻擋,被奉玄壓得單膝跪地,他立刻撒手扔了刀——奉玄的劍架在刀身上,拿刀的人撤了力,奉玄被迫向前撲倒。

圍在一旁的士兵早就準備好了給賀蘭勉遞刀,賀蘭勉拿到新刀,劈向奉玄。奉玄用右手擡劍擋刀,問:“你這是什麽打法?!”

“我和你打,我沒說要和你公平地打!”

奉玄就地翻滾再次站了起來,賀蘭勉擡臂向著奉玄的臉割去,奉玄擡臂橫劍,壓住賀蘭勉的手腕將他拿著刀的手壓了下去,壓住賀蘭勉時奉玄已將橫在手裏的劍拿在手中,一旦壓下賀蘭勉的手,就以劍柄擊向賀蘭勉,劍柄打在了賀蘭勉鎖骨上,賀蘭勉疼得向後退了幾步,奉玄出腿,一腳狠狠踹在賀蘭勉頭上,踹得賀蘭勉倒在了地上。

奉玄拿劍指著倒在地上的賀蘭勉,問他:“還打嗎?”

賀蘭勉攥緊了刀,說:“打!”

賀蘭勉高喝一聲,“兄弟們,一起打!”

“你!”奉玄拿劍指著賀蘭勉,用餘光掃向圍著他們的士兵,士兵聽賀蘭勉下令,持刀圍了過來。

賀蘭勉趁奉玄不註意,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翻了起來,拿著刀砍向奉玄。奉玄知道了……賀蘭勉根本沒想放他走!不能再和賀蘭勉繼續糾纏了,他得想辦法抽身,他得盡快離開!

賀蘭奢下落不明,奉玄知道賀蘭勉心中一定不會好受,最初他想自己應該手下留情不要傷到賀蘭勉,現在他不想留情了,他要走!士兵持刀圍過來,奉玄一劍刺向賀蘭勉,賀蘭勉閃避,身後有士兵沖了過來,帶起一陣風,奉玄轉身擋刀,刻意劍鋒利無比,一把劈斷了砍來的粗鐵刀,賀蘭勉從背後偷襲奉玄,一刀劈傷了奉玄的右肩。

血湧了出來。

奉玄疼得額上直冒冷汗,拿劍的右手也再也拿不穩劍,他咬緊了牙換左手拿劍,在賀蘭勉再次劈向自己時轉身刺向賀蘭勉,一劍刺中了賀蘭勉的腹部。

奉玄的左手也能用劍,他靈活地抽出劍,挽了一個劍花擋住了賀蘭勉的掙紮。賀蘭勉捂住傷口,奉玄不敢去想自己的傷口,持劍挾持了賀蘭勉。

奉玄不知道從自己背上滑過的到底是冷汗還是血。他對眾人說:“放我走!”

賀蘭勉說:“不許放!我和你耗著,我倒要看看,是你血多,還是我血多。”

奉玄冷著臉說:“你留自己一命,給賀蘭奢收屍!放我走。”

路上隱隱約約出現了人影。一個士兵看遠處來了行人,勸賀蘭勉說:“大人,放他走吧。您要找的不是他,我們陪您去山底下等您要找的人,不必為無關緊要的人耗費力氣。”

賀蘭勉說:“你怎麽配教訓我!凡是和第五岐有關的人,都該死!”

“大人,將軍派我們幫您找弟弟,我們要幫您找弟弟,不是殺人。您需要出一口氣,您要砍他一刀洩憤,砍也砍了,砍完也請您體諒我們。遠處來人了,我們是在編的士兵,無故惹出人命,對我們不好。大人,不要為難屬下。”

“你們怕惹事?殺了他、埋了他,就沒人知道這件事了。你放他走,他改天就可能狀告你們。”

賀蘭勉的脾氣硬得像一塊石頭。奉玄被賀蘭勉氣得手上用力,在他脖子上割出了血印,奉玄對圍著自己的士兵說:“放我走,我絕不追究。我要找我師姐,你們要找第五岐,去堂庭山底下等他就好了,他說過他一月會來,至今還沒來。我要不是急著去找我師姐,我一定在山上等他。”

賀蘭勉問:“看來第五岐在你心裏也不過如此,你為了你師姐願意出賣他的行跡。你不等著第五岐,去找你師姐幹什麽?”

奉玄說:“賀蘭勉,你聽好了:我所在的道門被兵匪洗劫,我師叔師姑遇害,我師姐追兵匪去了。賀蘭勉,你說我找我師姐幹什麽!你弟弟死了,我師姑師叔也死了,你為你弟弟發瘋、你要報仇,可你不該擋我的路!!”

賀蘭勉說:“你不早說……”

“我就算早說了,不砍我一刀,你會甘心嗎?!你在遷怒我。”

賀蘭勉沈默了片刻,說:“放他走。”他對奉玄說:“我去等第五岐。我去洛陽找過他,他叔父說他要去堂庭山找人。既然他對你說一月要來,今日已是二十八,一月將盡,算算日子,這幾天他就要來了。”

奉玄松了劍。

遠處路上行來的人看起來像是南下逃命的人。奉玄牽馬,賀蘭勉捂著自己的傷口,只冷冷看著他,不再動手。奉玄眼前一陣一陣發黑,他再也不看賀蘭勉一眼,和逃命的人一起走進了昌明驛。

奉玄在昌明驛中找一位須發皆白的老郎中包紮了傷口,郎中要他好好修養,以免傷口崩裂。

奉玄沒時間好好修養。他只打算在昌明驛休息一天,第二天打聽到消息就去找佛子和師姐。

晚上他吹滅了蠟燭,躺在床上,無論如何都睡不著,半夜時分,他似乎睡了過去。他又夢見自己在追逐一個影子,師叔和師姑臉色青白,好像死人……沖雪在叫,他看不見沖雪,只聽見沖雪在叫,他往前跑、往前跑,要去找師姐和佛子,他看見師姐出現在了雪地裏,一身黑衣服顯得十分不祥,他看見佛子也在前面,他向前跑過去,叫:“第五岐”,他終於要趕上佛子了,他拍住佛子的肩。

佛子轉過頭,黑發之下,只有一個骷髏。

他看著自己拍過佛子肩膀的手,手上滿是鮮血。

奉玄嚇得從夢裏醒了過來,他果然聞到了血腥味……肩上的傷口劇痛無比,疼得他渾身發軟,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肩,手指變得濕淋淋的,他強撐著下床點亮了蠟燭,看到了血。

他的手上沾著血,血又沾在了蠟燭上。

奉玄一把扔了蠟燭,坐在床邊捂住臉,他的臉上也沾了血。他頹然哭了起來,眼淚大滴大滴掉落,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洗幹凈他手上的血。

他手上的血到底是誰的血?是他自己的血,還是夢裏佛子身上的血。奉玄捂著臉無聲痛哭。

為什麽……為什麽師叔師姑死了!!

為什麽?

他身上好疼,可是不像是傷口疼。是哪裏在疼。他渾身都疼。奉玄攥緊了拳,一拳砸在床沿上,手指上傳來的劇痛似乎沖淡了他渾身說不清道不明的疼痛。他緊緊摳著床沿,手上青筋暴起,他不明白、他不明白——他不明白這個世間為什麽變成了這樣,他不明白為什麽好好的活人馬上就會變成死人。

掉在地上的蠟燭燃燒了起來。

有人在敲門。

奉玄懷疑自己在做夢,周遭的一切都有一種不實在的感覺。是夢。是夢。他醒了之後,師姑師叔都還在山上等他,不、不,他醒了之後……他希望他醒了之後,發現自己還留在隆正十五年,他沒有遇見所有後來他遇見的人,母親和阿翁都活在世上,內傅母季康子會為他穿衣服,這世上沒有出現過屍疫,一切只不過是一場病中的噩夢。

幻覺裏的敲門聲一直沒有停止……

店小二不停地敲門,最後端著水盆撞門沖了進來——他在巡夜時看見了火光,想敲門提醒住在屋中的客人小心火燭,可是他敲不開屋門。火光越來越大,他打了水之後急匆匆跑回來,撞開了屋門,屋中果然著了火,隔著火光,他看見了血跡,嚇得扔了盆就往外面跑,一邊跑一邊大喊:“我操!!哥,出事了!!有人死了,都他娘的快醒醒,別睡啦!”

奉玄再醒來的時候,沒有看見內傅母季康子,也沒看見阿翁。他覺得自己只是睡了很短的一覺,短到似乎只是眨了眨眼……床頂的帳子上繡著梅花,繡得很粗糙。他聞到了藥味,側頭看見了給他包紮過肩上傷口的郎中。

郎中說:“醒了?”

醒了。

沒醒,還在夢裏。奉玄在心裏想。

郎中說:“郎君呀,你在我家。你還有家人嗎?可是南下逃難的?你急火攻心又失血過多,暈暈醒醒,睡了三天了。”

奉玄說:“不對。”

他說得很艱難,嗓中一片刺痛,每說一個字都像在被刀割過。

不對,他只是睡了一個片刻。

“今天是二月二了。”

奉玄否認,說:“不是。”

那老郎中嘆了一聲,說:“我騙你做什麽呢。你在客店裏暈過去了,店老板看你一身血,以為店裏進賊,你被搶了,他怕吃官司,背著你就沖到了我家,大半夜的,真是嚇我一跳。你仔細想想,是不是有人背你來的?這幾天裏,我還和你說過話,你說琵琶丟了,我問你什麽琵琶,你說寶象,我說我可不知道什麽是寶象,你就哭了,哭著哭著又睡了。”

奉玄閉上眼睛,覺得眼裏好像有水。他眨了一下眼睛,水就順著他的眼角落了下來。

他想來了一些半夢半醒之間他聽過的話,那時他覺得自己聽不懂,現在他懂了。他曾聽到有人在交談,說朔州也失守了,說昌明驛戒嚴不再放人進入了,說下雪之後城外凍死了好幾個南下逃命的人……

他說:“是不是……朔州失守了。”

老郎中說:“是。整個東北都亂起來了。”

是。許朝整個東北都亂起來了。浩劫將至,二月二本是龍擡頭之日,許朝東北自盧州龍海鎮軍府到朔州松漠鎮軍府,全部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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