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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懸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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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懸命1

你到死都要被我壓過一頭

餘丹是個武人,被奉玄掐住脖子,一手立刻抓住奉玄掐著自己脖子的手,不許奉玄使力,止住了奉玄掐緊他脖子的動作。餘丹和奉玄兩個人互相扭著對方,身體不由得一同傾斜,餘丹順著奉玄使力的方向傾倒,摸上奉玄的膝蓋,忽然擡肩一擰,奉玄手臂劇痛,被迫松開了手。

奉玄松手之後,起身時一把抽出了刻意劍。

餘丹身上沒帶兵器。

奉玄想掐死餘丹是假,想打亂餘丹的行動找機會拔`出來自己的劍是真。

餘丹沒有兵器,奉玄拿劍指著他。

餘丹臨危不亂,說:“我聽說軍營來了客人,特意來迎接你,你就這樣對待主人?”

奉玄一刻不敢松懈,盯著餘丹回答他:“鳩占鵲巢,你不是主人。這不是你的軍營。”

餘丹繼續用對話分散奉玄的註意,他說:“我替韋衡待客。”說著向後退了一步。

奉玄往前進了一步,說:“你想替他也可以替了他,可是你不是他。你沒有韋衡那樣的身手,就不要學他不穿甲衣、不帶兵器在軍營裏行走了。”

餘丹的神色忽然變了,他的眉頭不自由皺了起來,皺得很深。他站在原地,不再繼續後退,沈下臉威脅地問奉玄:“你的意思是我比不上韋衡?”

“是。你來了,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麽,但是屍疫擴散開了,你比不上韋衡。”

“可是他現在想回來,得求我。”餘丹忽然笑了兩聲,眼中神色陰冷,他說:“我比不上他又怎麽樣,他現在得看一個比不上他的人的臉色了,我很得意!”

“可你現在想活著,要求我。”

“你願意為了韋衡去死?你動我一下,你自己就活不了了。”

奉玄高喝:“雪練軍何在?再不動手,你們等著給韋衡上墳嗎?!!”

餘丹說:“別拖時間了,沒用。韋衡的雪練軍被他自己耗死了兩千多人,我又殺了一千多人,剩下的都被我趕回去睡覺了。你看看,我對他們很好,我讓他們休息,讓我的人守夜。現在站在這兒的,除了你,沒人敢反抗我。我倒是好奇,你一個人,接下來要做什麽。”

奉玄的右肩上被高勒捅過一刀,傷口沒有長好,傷口處的疼痛一點一點侵襲上他的手臂,他拿劍的手開始顫抖。

餘丹看了一眼顫抖的刻意劍,又看了一眼奉玄,他說:“小子,收了劍。我要讓你知道,我比韋衡更有容人之量。你收了劍,我不會對你做什麽。我還會讓你見到韋衡,我說過了,我需要你替我給他帶一句話。”

雪練軍的確沒有反應。軍營裏很安靜,沒有士兵起來反抗餘丹。奉玄不無諷刺地想:看來雪練軍是真的要給韋衡收屍了。

他收了劍。

餘丹說:“你對我動過殺心,我可以留你一命,但是我不會留你在軍營裏了。你現在就去找韋衡吧,我把和你一起來的那十幾個士兵還給你。你把我的話帶給韋衡,你替我告訴他:我等著他呢。只要他給我磕兩個頭,我一定會讓他好好活著。”

餘丹不想讓韋衡死。韋衡現在不能死。朝廷沒有和韋衡撕破臉面,韋衡還是那個盧州人人敬仰的少將軍,韋衡要是現在死了,那他餘丹就是逼死韋衡的兇手、殺死朝廷將領的逆臣。

奉玄問餘丹:“你不在龍門所,龍門所的屍疫由誰處理?”

餘丹嗤笑了一聲,說:“你先擔心自己的命吧。”他叫人把和奉玄一起回營的那十四個韋衡的士兵帶了過來。餘丹的士兵持戈指著奉玄和那十四個士兵,逼他們離開軍營。

照明的火堆在風裏發出木頭的爆裂聲,“盧”字大旗被風吹得嘩嘩作響。軍營外似乎有屍群在活動,風聲掩蓋了狂屍特有的“嗬嗬”聲。

奉玄和十四個韋衡的士兵被迫向著營門走去。

望樓上的士兵在眺望營外之後,示意可以開營。

營門打開了一條縫。

打開營門的一個士兵擡頭向外看了一眼,忽然哆嗦了一下,他喊了一聲“有鬼”,嚇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營門外有什麽東西滾了過來。

那東西很輕,後面拖了一條血跡。

一個長官大喝一聲:“一個人頭,怕個屁!”他擡頭問望樓上的士兵:“外面有東西?”

“沒看見,應該沒有。”

那長官對奉玄說:“你提上一個燈籠出去,出去看看那個人頭。”

氣氛詭異。奉玄接過一盞燈籠,拔出刻意劍,被迫走出軍營的大門。

軍營外豎有一層防衛屍群的倒刺。遠處有一群黑色的影子在黑暗中行走,風將屍群的“嗬嗬”叫聲吹了過來。

那個嚇到了士兵的人頭似乎很輕,一陣寒風吹過後,它又前滾了滾,滾到了奉玄的腳下。血腥味酸澀刺鼻。

軍營外只有奉玄一個活人,屍群似乎正在暗中窺視他,他手中提著的燈籠發出一點亮光,那亮光即將被黑暗吞噬。奉玄汗毛倒豎,強撐著才沒有後退,他用劍挑住那顆人頭,撥開了人頭上的頭發。

他看見一片慘白。

一雙眼睛直直盯著他。

奉玄閉上眼睛,平覆了一下呼吸,說:“是個紙人。”

“不要想耍花招,紙人哪來的血?!”

奉玄用劍挑起那顆紙人的人頭,轉過身,對營門後那個長官說:“你自己看,是不是紙人。”

猩紅色的血液浸透白紙,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紙人的人頭裏有一塊血肉。如果那紙人的人頭裏是空的,它就太輕了,應當早就被風吹到更遠的地方了。

那長官喃喃自語:“怎麽會有紙人……”

開門後被嚇得坐在地上的那個士兵一直盯著門外,他大喊:“鬼啊!鬼啊!!”

又有幾個紙人頭滾了過來。

那長官也有些害怕,一把拽過那個大喊的士兵,給了他一耳光,“閉嘴!”他從這一耳光裏找回了自己的勇氣,他是長官,權力給了他勇氣,他說:“不可能有鬼!”然後擡頭問望樓上的士兵:“外面有什麽東西!!”

望樓上的士兵回答:“外面太黑了,只能看見有狂屍在走動。”

五更已盡。軍營裏的雞啼鳴報曉。

那長官下令:“天快要亮了,把他們都給我趕出去,然後關上營門!就算有鬼,天要亮了,你們怕什麽!!”

持戈的士兵逼十四個留在營門內的士兵向營門外移動。

奉玄獨自提燈站在營門外,帶血的紙人頭在他腳下滾動,冬天的風吹起他的衣擺,令他看起來不像一個有血有肉的活人。

空中發出“嗖”一聲箭響。

望樓上一個士兵應聲而倒,差點從臺子上墜落。

遠處的屍群出現了騷動,忽然大叫著如潮水一般沖了過來。

變故突發,奉玄看見黑壓壓的影子朝著營門撲來,立刻向營門的方向跑去。軍營內的那個長官連連大喊:“關門!關門!”大聲罵道:“他娘的,都給老子拿弓!拿弓啊!!”

營內門口附近陷入混亂。

營門外的屍群發出“沖啊!!!”的聲音。幾支箭接連飛了過來,射死了一個推著營門想要關門的士兵,其他幾支箭深深插進了軍營的木門中。

奉玄殺了一個想要關門的士兵,朝著那十四個韋衡的士兵喊:“屍群不會說話!!撐住這扇門,你們少將軍要回來了!”

好一個韋衡,埋伏在營門外,讓自己手下的士兵裝成屍群在營外游蕩。

那十四個士兵中的一個士兵硬是將自己卡在了門縫裏,骨頭被軍營的大門擠得發出斷裂聲,他痛苦地大叫著,死死撐在門縫裏。奉玄和剩下的十三個士兵用力推門,使得營門一直不能閉合。

營內的士兵拉開了弓也開始放箭,營外偽裝成屍群的士兵突破倒刺,呼喊著沖了過來,頂著箭雨徑直撞開了營門。

不止營門附近 ,軍營內出現了騷動。軍營內有人在大叫,有人在狂奔,火舌舔上營帳火光大盛,腳步聲雜沓混亂——被韋衡留在營內的雪練軍從軍營內殺了出來。

韋衡的士兵的手臂上總是綁有一條白布,因此被稱為“雪練軍”,如今這一條白布變成了區分敵我的標志。奉玄隨著偽裝成狂屍的雪練軍沖進了軍營,軍營裏有士兵高舉雙手投降,有士兵誓死抵抗,到處都是喊殺聲。在白城子這個屍群聚集的地帶,人群互相廝殺,鮮血噴濺,染紅了地面。

餘丹換過了衣服,穿上了甲衣。他的確沒有韋衡那樣的本事。

雪練軍迅速包圍了主帳。

餘丹的士兵和雪練軍在主帳外對峙。

奉玄避開士兵,提著劍繞過主帳向主帳後面走去,他本來想看一看後面有沒有危險,沒想到遇到了餘丹。

餘丹穿著一身甲衣,正在親兵的掩護下向後逃離。

“餘丹!”奉玄叫了一聲。

餘丹繼續向前疾走。只要離開軍營,他就還有活命的機會。只要能離開,他就能重新開始!他還有部下留在龍門所。

幾個餘丹的親兵轉身沖向了奉玄。奉玄看見前面出現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餘丹忽然聽見前面傳來了一個人的聲音,那人說:“不要再走了,用彤兄。”

他擡起頭,看見了韋衡。韋衡忽然出現,截斷了餘丹繼續往前走的路。韋衡身後跟著十幾個士兵,他是特意來攔截餘丹的。

韋衡擺了一下手,那些士兵圍住了餘丹的親兵。韋衡似笑非笑地說:“用彤兄,你來看望我,連我的面兒都沒見到呢,怎麽就急著走了。”

餘丹眼神慌亂,他定了定神,昂起頭道:“心準老弟,我看你好得很,我放下心了,我這就走了。”

韋衡朝奉玄擡了一下頭,示意自己安好。韋衡的頭發稍有散亂,臉上帶著血跡,顯得有一些狼狽——然而他是獲勝者。他扶著自己的銀槍,對餘丹說:“用彤兄,我說你是廢物,你還真是廢物,一點兒都不給我驚喜。我本來想相信你一次,讓你去平定龍門所的屍疫,可你讓我失望了。看來比起龍門所,你更在意我。可是你真的以為只憑你,就能壓制住雪練軍嗎?”

“呵呵,也不知道是誰讓我端了老窩。”

“你屁股都沒坐熱,就準備著要逃跑了,這也算端過我的老窩?這只是我可憐你,看來你遠來是客,讓你稍稍休息一會兒罷了。”韋衡說:“用彤兄,你把自己想得太聰明了。你在這軍營裏根本待不到天亮。你以為高勒只是跑了?高勒跑之前告訴了軍隊:好好休息,保存精力,雞鳴時起事。雪練軍可不是你能控制住的呀。”

餘丹說:“我沒想過殺你。”

“哦?那我很好奇,你跑過來殺我的兵,這是要幹什麽。你不會以為自己能勝過我吧,你想壓制住我?如果你這麽想,那我只能說,你比我想得更蠢。”

“韋衡,你活不了多久了!太子讓我殺你,太子想要你死!俗話說窮寇莫追,我沒想過要你的命,你今天放我走,日後要是我們變成對手,我也放你一次。”

“不必。”韋衡說:“日後我們不會變成對手,因為你今天就要死在我手裏。你不想我死,可我想你死呀。”他說完掃了一眼圍在餘丹身邊的士兵,道:“原盧州宣威將軍餘丹,汙蔑太子、刺殺上將,有心做賊,圖謀不軌,罪不容誅。想跟著餘丹一起死的,繼續拿著武器——現在繳械的,我既往不咎。”

高勒帶著軍隊趕了過來。

餘丹大勢已去,逃跑的路也被韋衡堵死了。餘丹身側有士兵交出了武器,有人誓死追隨他,護在他的身側。

餘丹握緊了拳頭。

韋衡對餘丹說:“用彤兄,我對你說最後幾句話:你不該只看著我,你眼裏看不見百姓。即使太子真的讓你做些什麽,你也可以留在龍門所,以處理屍疫為由推辭幾天。如果你真的想過龍門所的安危,你不至於落到現在這個地步。你太蠢了,蠢在恨了一個你不該恨的人,一聽見他的事情就沈不住氣。你到死都要被我壓過一頭,這是你的報應。”

韋衡向一眾士兵下令:“動手。”

餘丹拼死掙紮,被幾桿長槍貫穿,死在了原地。

韋衡看著事情發生,在事情結束後,親手為死不瞑目的餘丹合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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