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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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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姬氏如今面臨的危機甚至比九幽韶更甚, 他們想守住割據的四方天域尚且不易,何況分兵前來支援九幽韶。

所以九幽韶勢必只能獨自應對九幽之中的眾多神族,即便得知鈞天長澤麾下兵士並非宣稱的十萬, 只有三萬之數, 她的勝算也並未增加太多。

七名上神坐鎮, 哪怕姬重明相助,九幽韶也不可能正面應對。

要守住破軍領顯然已經無望, 她的選擇無非是退守西境蒼鄴領,或者橫渡淵逝海, 前往東境。

但若是直接後撤至蒼鄴領,必定會為鈞天長澤一路追擊, 或許還沒有退到蒼鄴領, 九幽韶已經落在了神族手中。

當然, 九幽韶與薄奚氏並未將所有希望都寄托於破軍領的堅守,在蒼鄴領中也做了安排。

但蒼鄴領中埋下的後手能否攔下神族尚未可知,更重要的是,如果被神族破了蒼鄴領, 那麽九幽韶就真的沒有任何退路了。

相比之下, 渡海前往東境也並不是什麽太好的選擇, 九幽韶已經在西境紮下根基,渡海後不過居於一隅, 而前往東境也比後撤蒼鄴領的距離遠得多, 沿路都有極大風險。

在思量之後, 九幽韶有了更好的主意。

她逼出體內大量血液,強行灌註入老嫗體內, 讓她以自己的身份前往東境。

以薄奚氏為首,眾多高序列魔族護送著老嫗向淵逝海而去, 鈞天長澤在察覺之後,立刻領兵前往追擊,沿路遇到無數魔族阻攔。

另一邊,東境魔族為接應她,也與神族全面開戰,在他們不計代價的攻勢下,魔族終於在淵逝海沿線撕扯出一道突破口。

沿路以來,神魔兩方傷亡不計其數,鈞天長澤也就不曾懷疑自己正在追殺的會不是九幽韶。

於此時,西境內,除了部分殘兵與神族繼續周旋外,九幽韶已經秘密帶著心腹潛回蒼鄴領中。

對於她而言,做出這樣的決斷並不算太難。

繼續在西境拉長戰線,參戰的都是九幽韶倚重的魔族,先前眾多高序列魔族的隕落已經讓她心中滴血,這是她統治魔族的根基。

同時在東境之中,相裏氏態度不明,姬瑤更是公然違逆她的諭令,更不曾前來西境戰場相助。

既然如此,不如禍水東引,將戰場的重心轉移至東境,消磨神族力量。到時無論姬瑤和相裏氏是否出兵援救,九幽韶都可作壁上觀。

於是不必猶疑,九幽韶很快向幾名心腹宣布了自己的決定,為了更大的利益,犧牲部分魔族又算什麽?

她會記得他們的犧牲。

鈞天長澤沒想到九幽韶可以冷酷至廝,淵逝海上空,當他看見披風下老嫗的面容,不免有一瞬怔然。

為了令自己脫困,她竟不惜將東境忠於她的魔族都送入了神族的包圍圈中。

這些不惜自身性命前來奉迎她的魔族並不知道,他們從一開始,就只是被舍棄的棋子。哪怕是東境魔族中的首領,也沒有誰知道這件事。

如果不將他們都瞞過,如何讓神族信以為真,又怎麽能讓這樣多的魔族前仆後繼地趕來送死。

擡頭望向海水上空的老嫗,穆垣青崖動作一滯,如同風化的石塑。

為什麽?

他僵硬地轉過頭顱,鮮血從眼前滴落,時間在這一瞬被拉得很長很長。

前方不斷有魔族倒在了神族刀兵之下,他其實並不識得他們,這一刻卻自心底升起了深深悲慟。

他們都被帝女放棄了。

依照穆垣青崖自幼被灌輸的觀念,為九幽氏犧牲,本是理所應當,但為何在此時,他心中感受不到任何榮耀,而只覺得悲涼?

鮮血飛濺,入目可及像是都蒙上了一層赤色,就在他失神的剎那,長槍自背後穿透了心口。

穆垣青崖回過神,發出一聲困獸將死般的爆吼,反手拔出長□□進神族咽喉,反手將他挑起。

哀慟的氣氛在魔族之中蔓延開來,看著堆積至海水中的同族屍首,無數魔族發出一聲又一聲悲吼,任是誰,也能聽出其中飽含的哀慟。

帝女呢?帝女在哪裏?!

為什麽來的只有神族上神——

四望周圍,只見無窮無盡的神族,後方是東境神族,前方則是鈞天長澤及部屬,為了抓住九幽韶,神族自不會輕忽。

可惜,九幽韶如今並不在這裏,陷入重圍的,只有為了九幽韶而來的東境魔族。

他們甘願為了奉迎帝女而死,這是他們的榮耀,但這裏沒有帝女,只有一場天大的謊言!

帝女騙了他們,又放棄了他們!

也就在這時,老嫗嘶聲開口:“帝女已然擺脫神族追殺,如今只要能將越多神族留在這裏,帝女便越安全!”

如今九幽韶已經順利撤至蒼鄴領,鈞天長澤留下鎮守西境的部分兵力尚不足以攻下蒼鄴領。

之前破軍領的僵持本就花了神族月餘才打開局面,又花了半月才完全攻下城池,如今他一路追擊九幽韶,又消耗不少。前後相加,神族大軍在九幽之地作戰已近三月,許多神族的實力不覆之前,甚至傷勢恢覆的速度也開始減緩。

此時蒼鄴領堅壁清野,鈞天長澤便是及時折返,也不可能在數日內將其攻下,而一旦神族實力大幅下降,就可能反為魔族所戮。

當他無法在淵逝海畔拿下九幽韶時,就註定他已經輸了。

為了麾下神族安危,鈞天長澤一定會選擇收兵——姬重明實在足夠了解這位曾經的好友。

也正如姬重明所料,鈞天長澤在心下輕嘆一聲,已不打算折返再攻蒼鄴領。

他實在做不到如同那位九幽氏帝女一般,將追隨自己的部屬當做隨意可舍的消耗品。

諸天仙神一向認為這位少帝性情不肖其父,但對下位者而言,存有仁心的主上,總比刻薄寡恩,不將部屬性命視之為然更好。

老嫗擡手指向鈞天長澤,聲色俱厲道:“為了魔族,為了九幽氏,與這些神族死戰!”

話音落下,她已經主動撲向神族方向,跟在她左右的魔族也義無反顧地追隨而去,哪怕知道結果是神魂俱滅,也未曾猶疑。

下方魔族四顧,只見無數神族將淵逝海沿線都圍住,鈞天長澤當面,這些魔族根本看不到突圍的可能。

他們要麽戰死在此處,要麽向神族投降,再度稱臣為奴。

穆垣氏家主心緒翻滾,擡手抹去臉上鮮血,他終於有了決定。

看向身邊同族,他怒聲道:“我等,誓與神族死戰——”

“死戰,不降!”

他們已經做夠了奴隸,就算投降,也不過是在神族手下茍且偷生,比起戰死在這裏好上多少?

與其死在神族折磨中,不如在此血戰至死,至少戰死,是身為魔族的榮耀!

“死戰,不降!”

無數魔族應和著這句話,殘破的戰旗在風中飄搖,仿佛一曲慷慨悲歌。

即便鈞天長澤,也不由為這樣場面有片刻心神動搖。

他眼底現出些微悲憫,為這些註定要死在這裏的魔族,但下一瞬,手中長劍已經再次落了下去。

他們必須為自己的反抗付出代價。

下方,在劍光將要落下之際,眾多穆垣氏族裔匯聚在穆垣家主身周,同時化為原形,體內血脈星辰運轉,周圍頓時掀起無形風浪。

隨即,空中現出巍峨山巒的虛影,就是這座山岳,強行接下了鈞天長澤一劍也未完全消散。

摩琊領穆垣氏,善守。

無數神魔沖將上前,海水翻滾著,血月光輝灑落,死亡的悲號回蕩在戰場之上。

姬瑤的意識漂浮在淵逝海上空,不知何時,空中飄起了雨,雨聲漸密,幾乎要蓋過了廝殺聲。

東境魔族的境界參差不齊,實力相較神族本就沒有任何優勢,何況神族還有鈞天長澤這名上神在。

而穆垣氏即便再善守,又能攔下鈞天長澤多久?

無數魔族在姬瑤身周倒下,境界有高有低,唯有在死亡面前,眾生才如此平等。

如果不是陰差陽錯,姬瑤或許也是這些倒在戰場上的低階魔族之一,為了九幽韶一句話,永遠湮滅在淵逝海的海水聲中。

看向上方,在她感知中,怒吼與哀嚎混雜,無盡殺戮在天幕上交織為法則。

姬瑤的虛影站在戰場中,她擡起手,掌心接住了一滴雨。就在雨滴落在她掌心的剎那,死亡與湮滅的法則蔓延開來,與天地相呼應,虛影身周泛起淡淡血色。

燎原城內,池水之下,一枚又一枚星辰在姬瑤星海之內升起,數千枚血脈星辰在星海中回旋著,形成磅礴而瑰麗的圖景。

四千九百九十八,四千九百九十九,五千……

當五千血脈星辰成形之時,姬瑤終於睜開了眼。

池水中只剩下她自己,擡目只見煙紫紗幔搖曳,如雲似霧,之前出現的青年像只是她幻夢一場。

姬瑤指尖擦過唇上,垂下的瞳眸掩去所有情緒。

體內三千餘血脈星辰已經亮起,只要不斷吸收煞氣,姬瑤突破天魔境只是時日長短的問題。

但她卻在晉入天魔境前,選擇令自身強行脫離頓悟——在這樣的狀態下,她吸收煞氣的速度本可以更快。

只是再快,總需數月,到那時,東境魔族已經在淵逝海戰場上的魔族流幹了血。

姬瑤只是燎原領領主,這些效忠於九幽韶,為其舍棄的魔族並非她治下臣民,生死本不與她相幹。

但……她終究還是選擇了提前出關。

唇亡齒寒,若任神族屠戮東境魔族,不久後,便會輪到燎原領及玄周領周邊。

姬瑤身形閃動,已經出現在池邊,不過呼吸之間,身周水跡盡數蒸發。

擡眸望向殿門處,下一瞬,她便穿過重重宮闕,出現在領主府議事廳中。

此時相裏衍坐在上首左側,臉色蒼白得有些過分,而虞丘蟬,曲戎,赫淮熾父女,龍雀青陵等如今各自手握重權的魔族皆列坐在下方。

眾多魔族爭論不休,他們所爭論的,正是要不要發兵前往淵逝海,姬瑤麾下魔族難得有了如此意見完全不一致的時候。

在場魔族各執一詞,都有自己的理由,而此時作為外人的相裏衍,也無法越俎代庖替姬瑤決斷。

她現在正處於突破的關鍵之時,相裏衍絕不會為此打斷她閉關,不過他沒有想到,下一刻,姬瑤已經出現在廳中。

見了她,眾多魔族都顯露出意外之色,隨即紛紛起身,向她擡手行禮:“主上……”

姬瑤的目光掠過相裏衍,落在在場魔族身上,冷聲道:“整軍,發兵淵逝海。”

廳中魔族對視,哪怕之前對此持反對意見,此時也未曾質疑姬瑤的決定,齊齊向她再拜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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