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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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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就在葉望秋話音落下之際, 又有一支羽箭破空而來,靈光閃爍間,似有風雷之聲。

葉望秋眉目微凜, 面對來勢洶洶的箭支, 他不退反進, 橫劍在前,正面迎上了淩厲箭風。

幾名身無修為的宮人何曾見過這樣場面, 被嚇得魂不附體,癱坐在他身後, 全然不知該如何應對。

直到葉望秋厲聲喝令他們躲開,這幾名宮人終於如夢初醒一般, 爬起身躲入宮城之中。

羽箭與劍鋒撞在一處, 巨大沖擊之下, 葉望秋被逼得倒退兩步,他穩住身形,運轉體內靈力,箭支在相持中生出裂痕, 最終轟然破碎開來。

葉望秋面上怒色散去, 神情比之之前明顯多了幾分凝重。

出箭的人, 境界應當在他之上。

葉望秋擡頭,前方沙塵忽起, 數名甲士乘虎豹而來。為首青年柳眉鳳目, 皮膚透出股不正常的蒼白, 神情中顯露出幾分難言陰郁,身上所散發的濃重血煞之氣不知是經多少廝殺才形成的, 銀白甲胄上似乎還有血跡殘留。

四境圓滿——

葉望秋感知到青年身周氣息,不由握緊了手中長劍, 卻未有退卻之意。

“有點兒意思。”青年見此,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從身旁箭袋中取了三支箭,擡手搭在了弓弦上。

隨即他手中三箭齊發,瞄準的分明是葉望秋身上要害。

在弓弦振響那一刻,葉望秋的直覺便瘋狂叫囂著危險,他手腕翻轉,長劍在空中留下一連串殘影,劍勢蕩開,以他為中心掀起風浪。

第一支箭與葉望秋身周風浪相撞之時,其上鐫刻的符文被點燃,發出尖銳爆鳴聲,在力量碰撞中碎為齏粉消散。

還未等葉望秋得到一瞬喘息之機,第二支箭緊隨而來,破開了他身周劍勢。葉望秋被餘波震得氣血翻湧,三境初期與四境圓滿間的差距實在太大。

身周劍勢被破,第三支箭已經近在眼前,葉望秋只能飛身退去,但箭支與他眉心的距離還是越來越近。

青年騎在黑豹之上,似笑非笑地看著這一幕,並不急於再出手,看向葉望秋的眼神如同逗弄獵物的猛獸。

就在羽箭將要落在葉望秋眉心之時,他腳下忽有陣紋亮起,隨著陣紋轉動,羽箭來勢為之一滯。

桓少白的身形閃現在葉望秋身側,箭支在葉望秋眉心前半寸停住,他右手緊握住箭支,掌心因為爆裂的符文滲出血色。

手中用力,桓少白似未感知到痛楚,強行化解了這第三支箭。

青年輕嘖一聲,似覺得有些無趣。

妙嘉收回靈力,陣紋黯淡下來,她擡頭看向前方青年,姿態戒備。

他顯然來者不善。

宿子歇擡步上前,冷眼看向青年:“傅集將軍今日方至都城,該先去拜見君上才是,如何有餘暇前來此——”

眼前青年,正是驍武衛大將之一,長孫靜的第十三個義子,傅集。

他看著傅集,壓低聲音對身旁妙嘉道:“你們先進去……”

“怎麽了?”妙嘉皺了皺眉,傅集給她的感覺實在不怎麽好。

宿子歇正想解釋,卻見青年臉上勾起惡意的微笑,竟然一言不發地驅使著黑豹向前沖鋒而來。

豹爪踏過破裂的匾額,直直撞向幾人。

誰也沒想到傅集會突然發難,就算已有聞道境的桓少白,此時也只來得及以靈力撐開護盾。

只是相差三個小境界的修為並非輕易能夠抹消,猝不及防之下,桓少白四人的身體都被力量碰撞的餘波掀飛,雖然沒有受太重的傷,但在地上摔得頗有些狼狽。

傅集馭使著黑豹,閑庭漫步一般邁過宮門,打量了一眼玄鐵所鑄的機關宮城,微勾起唇角:“便是你們將淮都攪了個天翻地覆?看來聞人氏果真是久居安穩之地,都成了廢物。”

宿子歇陰沈著臉站起身,面前青年果真同傳聞一般,就是條徹頭徹尾的瘋狗。他此前並未見過傅集,但也對他的聲名頗有耳聞。

傅集是長孫靜所收的第十三個義子,自十一歲起便隨他上了戰場,直至如今,可謂戰功彪炳。

九州諸侯國軍中多以武者領兵,少有修士為將,其中緣由便是戰場殺戮會給修士帶來無盡因果,令破境更艱難數倍。

但傅集卻根本不在意所謂因果,他以殺入道,如今距化神也不過一步之遙。

玉京上下都知他是個瘋子,曾幹出過領麾下甲衛圍彈劾他的禦史府邸,公然屠其滿門之事。

此事一出,玉京震動,連一向能忍的宿昀也不由在朝堂上公然發怒。不過因傅集從前所立戰功,加之長孫靜力保,他才被免去一死,流放至玄商邊境,守關七年,如今才得赦免回京。

而他回京第一件事,竟然是來了別宮。

果然是長孫靜養的一條瘋狗——

宿子歇起身,冷著臉看向傅集,雙目沈沈,深不見底。

面對他幽冷的目光,傅集漫不經心地開口:“原來是為質上虞多年的子歇公子,臣失禮了。”

嘴上說著失禮,但傅集舉止間不見任何對宿子歇這個國君公子的敬意。

他騎在黑豹上,居高臨下地望著宿子歇等人,語氣散漫:“不必緊張,我今日不是來殺人的。”

擡頭看去前方宮城,傅集臉上揚起一抹笑:“我來為諸位獻一份禮。”

他說著,擡手示意,著甲胄的兵士先後踏入宮門。

隨著前方數騎退開,宿子歇等人終於看見了那個被拖曳在最後的人。

宿子歇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誰。

“雲起?!”妙嘉變了臉色,失神叫道。

只見今日午後前去集上的陳雲起雙手被縛,渾身靈力都為人封禁,綁住他手的繩索系在一頭黑豹的鞍韉上,身上衣袍已經有了多處破損。

他分明是被一路拖行而來!

沒有靈力護身,陳雲起不免碰得鼻青臉腫,卻緊咬住牙關,未曾呼過一聲痛。

傅集掃了他一眼,再看向宿子歇幾人,含笑道:“今日遇上個攔路的廢物,本想順手殺了,不過聽說他似乎與那位瑤山君有些關系,我便特意留了他一命,前來送還。”

“這難道不算份大禮?”他戲謔反問。

欣賞著面前幾人陰沈臉色,傅集似乎覺得很是滿意,隨著他下令,麾下甲衛斬斷了困縛陳雲起雙手的繩索,將他扔了向前。

桓少白伸手扶住陳雲起,妙嘉等人都向前,只見他咳出兩口鮮血,強撐著道:“我沒事。”

宿子歇大為光火,傅集回到玉京之後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綁了陳雲起來別宮。

他冷笑著道:“你果真是長孫靜養的一條好狗!”

傅集並未因他這句話露出怒色,那張臉上仍舊噙著笑:“狗為主人分憂,不是應當的麽?”

“既然來了玉京,便該守玄商的規矩,楚原君舊時所藏靈寶,輪不到爾等自上虞來的外鄉人拿。”

他理所當然地道,全然不想若非姬瑤和謝寒衣解開了機關,這些靈寶還不知何時才會重見天日。

“今日我還需入宮拜見君上,來日便上門叨擾。”傅集不在意宿子歇幾人是何神情,駕著黑豹轉身,便要領著麾下甲衛自別宮宮門光明正大地退去。

便在這一刻,一行人腳下忽有巨大陣紋亮起。

傅集鳳眸微瞇,身周靈力在瞬間震蕩開來,要將這道陣法強行沖破。只是洶湧靈力挾裹著勁風撞向陣紋,卻在接觸的瞬間被消弭於無形,傅集及麾下甲衛被困在原地,無論如何嘗試,也無法脫離陣法範圍半寸。

他臉色微微沈了下來。

“既然來了,便不必走。”

身後響起少女清冷聲音,傅集回過頭,只見姬瑤正自石階上一步步行來,她著素白裙裳,暗紋在夕陽餘暉的折射下光輝熠熠,鴉青長發垂下,身周不見多餘贅飾。

“阿瑤?!”桓少白等人臉上先後露出喜色,口中喚道。

阿瑤來了,他們便不必擔心了。

她便是傳聞中那位瑤山君?

傅集的目光落在姬瑤身上,陰郁的臉上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瑤山君這是要倚仗修為,恃強淩弱不成?”

他方才還倚仗自身修為向葉望秋等人動手,如今卻有臉對姬瑤說出這樣的話來。

傅集似乎並不覺得自己這話有什麽不合適,如他這樣的瘋狗,恃強淩弱是應當,這位聲名極盛的瑤山君,大約幹不出同樣的事來。

傳聞這位瑤山君不僅將所得陣法道統示於天下修士,後來還不惜自身也要在水患中救下上虞庶民,如此聖人,又怎麽會同他這卑鄙無恥的陰毒小人一般行事?

君子可欺之以方,傅集從來都清楚這個道理,如今也是如此。

便是為了自己的名聲,她總也需擺出一副大度姿態才是。

傅集臉上噙著笑,似乎料定了姬瑤不會將他如何。

但這一次,他的打算註定要落空了。

姬瑤從不在乎所謂聲名,哪怕之前必須學著做個人的時候,她也不曾在意。

她不過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而所謂聲名,不過是世人加於她身,於她其實無關緊要。同樣,她也不會為聲名所縛,改變自己行事。

譬如現在,她看傅集著實不順眼,他便不能安然踏出這別宮宮門。

未曾費心聽傅集說了什麽,姬瑤張開了手。

地面陣紋閃動,其中忽起一陣狂風,瞬息便有無數風刃成形。

傅集微微變了臉色,只是不等他再說什麽,便自黑豹上被掀翻,看似不算鋒銳的風刃在空中交錯,輕易穿透他身上甲胄,頓時有鮮血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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