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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76.梅開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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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76.梅開雪落

柯木背對著窗,逆著的光的角度,讓他臉上顯出一種撲朔迷離的光影。夏沙站在正對著窗的位置,風吹進來,凜冽的氣息提醒著她,小雪的節氣已經過去,已經確確實實是冬天了。

夏沙覺得自己的思維停滯了一秒,但又試圖去理解他的話,最後問出明確的問題:“為什麽這樣說?”她提醒他:“明明是你先來的。”

柯木靠在窗檐邊,身子松散下來,像是全然解除了防禦般,問她:“你做好聽答案的準備了嗎?”

夏沙的身體卻是緊繃,反問他:“應該說,你做好說的準備了嗎?”

柯木笑笑:“你都已經不怕提你的夢想了,我覺得這一次,你可能會是真的想出去。”

夏沙輕輕嘆了一口氣,說:“我知道,你是以為,前面那麽多次不能出循環的理由在我,是因為我根本不想出去是嗎?”

柯木看著她,沒有回答。但有時,沈默就已經是回答。

夏沙也沒有反駁,她無法確切知悉前面十七輪自己的心理狀態,但在無數次的推演下,一個有記憶的她,確實有可能把自己完全能掌控的一段時間,過成一段漫長的人生暑假。但暑假有沒有盡頭呢?她想起童年過年時,她爆了又買,買了又爆的紅氣球,自己是在第多少次停手的呢?如果柯木講的次數是真的,加上這一遍,她已經像是把十八歲又過了一輪。

沒有記憶,是一個很大的轉折點。

第一遍時,她全力以赴;第二遍時,她陷入拿到完美答卷卻出不去的沮喪;第三遍時,她和柯木通力配合,查缺補漏……是從第幾遍起,柯木會拿著她的那張寫得越來越長的遺憾清單,卻發現,她最大的願望,就是不想再長大;不想再邁進那個她每走一步,自以為是天才的光芒就會褪去一點的成人世界。

一個有記憶的她想永遠停留在她人生最高光的時間段裏,這一點也不奇怪。

這一年裏,有她人生的摯友,有因為她高考對她小心翼翼表現良好的父母,只要她想t,這裏就有她一輩子都看不完的藏書和學不完的知識。所有困難都可以預測,所有煩惱她都可以處理。時間的流逝,會像在深山裏看草木枯榮,梅開雪落本就是無數次循環的尋常事。

與修行不同的是,在有記憶的情況下,她就是這個世界的神。

不老不死,不生不滅。

即使出去,多少人的人生也不過是在一年一年機械重覆做同樣的事,只有衰老的程度是變化的。而在這裏,她可以用不會衰老的身體,做盡她想做的事。

她想做的事,並不覆雜,也不困難。她身體裏沒有什麽冒險因子,更多的是對平靜生活的向往。她已經見過了未來,也見過了小城以外的世界,更便利、更自由、更廣闊,但本質上,她覺得在偏安一隅時,沒有區別。

一定要解除循環去到未來,是慣性思維,但重覆了太多次之後,她大概很容易發現,不出去也沒有什麽大不了。

她寫在墻報上的願望是,無處而不自得。

既是願望,也是座右銘。

夏沙知道,自己可以安於現狀,在這種一遍又一遍的循環中過得很好。

但柯木不行。

發現她不想出去時,他一定很生氣。

而生氣沒有用,說服、勸導、利誘,他也許都做過,最後找到的解決方式是:讓她失去記憶。

一個沒有記憶的她,在以為自己是第一輪循環時,還在想要出循環思維模式裏,會是一個和他合作的狀態。沒有記憶的夏沙,會是他的隊友,而不是對手。

就像她現在這樣。

夏沙看向倚在窗檐邊的柯木,突然覺得有點冷。

她看著他,眼神沒有溫度,說:“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

柯木直視她的目光:“大概知道。”

夏沙說:“那你一定要有一個好一點的答案。”

柯木點點頭:“會是一個你沒聽過的答案。”他看了一眼時間,“不過,我們是不是該去吃午飯了。”

夏沙給了他一個威脅的眼神:“我可以不吃。”

柯木站起來,自己先走在了夏沙前面,回頭喊她:“走吧,你吃飽了比較不容易生氣。”

河邊,梧桐樹下的長椅上,兩人坐著,一人端了一碗粉。

柯木端的是軟哨,夏沙端的是脆哨。這場景,和她這輪第一次找他準備攤牌時的場景,何其相似。連夏沙還沒有拌勻的粉,都是昨日重現的樣子。

柯木把自己的那盒粉放到一旁,把夏沙的那盒粉和筷子拿過去,先幫她把辣椒油拌勻了,遞給她:“你先吃兩口。”

夏沙看了柯木一眼,說:“你這是做了多對不起我的事,才覺得我聽了會吃不下。”

柯木保持著遞筷子的動作,身後樹影搖曳,面前水波粼粼,日光從樹葉縫隙漏下的斑駁光影打在白色塑料飯盒上面,即使沒有溫度也顯得燦爛。夏沙覺得自己迫切的心情,也逐漸無所謂起來,她拿他沒有辦法,他拿她同樣沒有辦法。她接過飯盒,一點一點地吃完,不是象征性的吃幾口,而是體會著米粉的質感,脆哨的香味,辣椒油的濃烈。

她吃飯一向很慢,但也少有這樣沈浸而緩慢的吃飯的時刻。感覺這樣的粉,她還可以吃很多次,這樣的中午,她還可以過很多個。

但坐在她旁邊的柯木,是不可以的吧。

果然,等她挑完最後一根粉,柯木就開了口:“那我說了?”

夏沙喝了幾口水,才講:“你說。”

柯木說:“我的研究生,讀的是三年。”

夏沙換算了一下:“所以,你是……2012 年回來的。”不是她以為的 2011 年,只比她早一年。

這個年份,有什麽關系嗎。天馬行空的一筆,本來是不好猜的。但要再加上相關的限定條件,答案似乎又很容易。

夏沙看著河水的波紋,在似乎有魚出沒的地方,淺淺地泛起一個水圈,又消失地無影無蹤。一切褶皺和痕跡,好像都平滑地連了起來。

2012 年,是齊默消失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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