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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6.所謂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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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6.所謂朋友

和齊默一起出現在書店裏時,夏沙還是有種今夕何夕的感受。

上一次,是林菽陪她來逛了書店,但她和齊默,也不是第一次這樣出現在書店裏。

無論是高中還是大學假期時回家,夏沙在林城的活動範圍都極為狹窄。和朋友逛街、唱 K、看電影總是在同一片區域。但即使在她不多的活動軌跡上,作為一個路癡,每次出門時她還是會有點緊張。和她相熟的朋友,聚完之後,都會把她送到公交車站才走,是對她路癡屬性的照顧。

夏沙也不是完全不認路,她對這個城市的坐標是用書店來錨定的。

作為一個年少時十分愛看書的人,夏沙在家裏擁有的屬於自己的課外書數量是很少的。母親總覺得在輔導書以外的書籍上的開銷是不必要的。夏沙龐大的閱讀量,來自母親學校的圖書館和市圖書館的借閱,還有周末父母出門辦事時會把她放到附近的書店裏。

也許是因為書非借不能讀所緣故,除了圖書館的借閱,光是她在書店裏站著讀完的書數量也很可觀。為了把一本書看完,她在某段時間會連續跑去同一個書店。以這種形式,來實現了認路和對坐標親切感。而那些閱讀,也幫助她把對這個世界的認識,拓展到了她所能到達和經歷的範圍之外。

夏沙和齊默畢業後約見的地方,總在書店或學校,這都是讓她有安全感的地方。即使齊默中途走人,她也可以自己找到路回家。和高中時一樣,每次見面,她都要做好他隨時會消失的準備。

夏沙很清楚,齊默不會像她其他朋友一樣照顧她。所以哪怕只是簡單的一次出行,她都需要給自己做好十足的預案和心理準備,這樣才不會失望。

這次也是一樣的,在進書店之前,夏沙先問他:“你等下有沒有事要先走?有的話我午飯叫一下同學,這樣我可以有人一起回體育館。”

齊默楞了一下,說:“到時我和你一起回去。”

夏沙沒有信他,繼續說:“你有事也無所謂,我提前安排。你下午是不是還要跑五千米?我們快一點吧。”催促完齊默去收銀臺取書,夏沙站在一旁等著,也沒有去翻看其他書,沒有去慢慢逛書店的意思。

齊默拿到訂的書,跑回她旁邊,問:“不去逛一下嗎?”

夏沙掃視了一下這家書店熟悉的格局,說:“不去了,這裏我常來,今天趕時間。”夏沙看了一眼時間,指了指書店二樓旁邊的 KFC,說:“我們去那吃吧,現在人還不多。”她有點餓了,同時也不想有吃到一半時被同伴拋下的體驗,某種意義上,她是真的在趕時間。

直到兩人坐下來,食物放在眼前,夏沙的心才放了一半。工作之後,她早就習慣了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找路,一個人行動。但回到學生時代,她還是很討厭被拋下的感覺。而且每次回到林城,她感覺自己的行動力都減半。這種行動力的削弱,不知是依賴感造成的,還是城市的不發達造成的,她工作後尚且如此,不要說這時了。

說起來,記憶中在 KFC 的聚餐,也是齊默難得的有始有終的一次聚會。那一次夏沙叫了林菽,讓齊默約了倪安。被中途拋下過幾次後,夏沙後來就不敢再單獨和齊默見面,叫上其他人,還可以一起吐槽一起安排之後的行動。

這一次其實也是一樣,夏沙問了柯木要不要一起,柯木思考了一下,讓她先去。出於一種對知曉劇本的人判斷的尊重,夏沙這才到了這裏。

在齊默身上,夏沙充分演繹了什麽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即使後來關系緩和,夏沙也非常清楚,齊默是那種也許可以相知,但絕不能好好相處的朋友。

夏沙覺得之前的經驗有用,盡管事情已經發生了一些變化,但人的本性很難改變。

坐在她對面的齊默,比起在體育場時的開心,此刻已經有些郁卒。他問夏沙:“時間還早啊,你在趕什麽時間?”

趕你中途不知接到什麽電話就會隨時走人的時間。夏沙在心裏說。原來,當意識到對方在趕日程的時候,同行的人都會覺得郁悶和不安,並不是她對他特有的偏見。

但面上,她正經地說:“我有事想問你。”

齊默停下了拆漢堡的手說:“你問。”

夏沙說:“沒事你繼續吃,隨便聊聊。你一直找我,是有什麽事想說嗎?”

齊默撥弄了一下包裝紙,說:“也沒什麽特別想說的,就是覺得你不理我有點不舒服。你知道的,在這個學校裏,能知道我真正在想什麽的人不多,我也沒有幾個可以聊這些事的朋友,我覺得和你說這些事,你是可以懂的人。”

已知的答案,時過境遷來聽,還是有不同感受。

夏沙還在少年時期的時候,何嘗不是如此。總覺得自己懂得比同齡人都多,看事情比同齡人都通透。她在書海裏見識到的那個更廣袤的世界,平日裏很少拿出來和別人訴說。古典賽博上網時代,她的網友都是比她大幾歲的人,她喜歡和更成熟的人討論話題,覺得同齡人中很少有人能理解她。但凡遇到一個,一旦開始了交流,就會抑制不住自己的分享欲。

那時她還沒有遇到廖一梅《柔軟》中流行句,“在我們一生中,遇見愛,遇見性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到了解”。她在年少時不覺得了解是一件如此稀罕的事,以為在未來的漫長人生中,遇到這樣可以理解的人還會一個一個地出現。但在苦悶的時候,還是會去尋找這樣的朋友。

這樣的朋友,季晨算一個,文科班裏另一個她至今沒有去開啟友情線的女生算一個。之所以沒有去見另一個女生朋友,是因為長大之後夏沙意識到,精神上的相通固然重要,但陪伴和安心也是作為朋友非常重要的基本素質。一個看似意趣相投但完全自私的朋友,漸行漸遠是最終的歸宿。

眼前的齊默,後來對夏沙來講,算不上完全自私。能夠數出來的實在的幫助,有過不少,一次一次地給他們的友情續費。那些與他的本性和行事風格不符的行為,也許都出於他所說的,不想失去夏沙這個難得懂他的朋友。

而齊默所說的了t解,也並不是那麽難獲得。夏沙重覆了一下他的結論:“你沒有幾個可以聊這些事的朋友,但我和蘆葦都是這樣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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