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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樹洞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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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樹洞角色

季晨在夏沙的高三,扮演了一個樹洞的角色。

有些時候,夏沙有些感激,他們雖然是同班同學但現實中不太相熟的這個事實。所以即使在真實身份暴露之後,仍然可以和以前一樣聊一些不會和同學講的話題。

高三的時候,夏沙沈迷古龍。比起金庸的大部頭,古龍那種短平快的恣意風流在高三這一年給她營造出了一個躲避的空間,而季晨恰巧也是古龍的愛好者。她和季晨的友誼,有些古早時期筆友的感覺。他們聊古龍,聊興趣,聊愛好,聊看的閑書,聊人際關系中感到的孤獨和困惑,聊夏沙不敢給同學展示的高敏脆弱的那一面。

二十五歲的夏沙回想起來,已經不記得,為什麽十七歲的自己,有那樣多深刻敏感的孤獨。畢業很久之後,高三的同學描述中,夏沙甜美而淡定,做事永遠不緊不慢,上課時像是在發呆,發呆時又像是在聽課,但最後不知怎麽就考得那麽好。

夏沙聽了,自己都笑,同學描述的這個形象,就是她最羨慕的那種人。好像在這樣的回憶裏,自己的高三看上去是那樣的高光而帥氣。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高中的時候,自己的一天要崩潰多少次。特別是高一高二的時候,她的情緒的波動會更大一些。而到高三這一年,在這個打散又重組的班級裏,因為陌生,大家彼此之間的觀察都維持了一個禮貌的社交距離。

文科班的氛圍輕松,夏沙的座位又得天獨厚,周圍活寶眾多。每天上課下課都嘻嘻哈哈的,表面的歡笑,遮掩了夏沙的不安全感。

如果給季晨下個定義的話,那大概是夏沙的孤獨的旁觀者。

她那時覺得自己像古龍筆下的一個刀客——甚至不是劍客,走在無人在意的黃昏裏。不知道未來在哪裏,只想先應付完眼前即將來臨的黑夜。

高三的辛苦,對她來講不光是學業的辛苦,而更多的在精神層面。而季晨,很好的扮演了傾聽她那些情緒波動的角色。

當然,這種傾聽是相互的。後來季晨自稱連夏沙他們班的門都不知道往哪邊開,大概也是為了減少網友見面的“見光死”。夏沙覺得季晨是一個讓人放心的樹洞,季晨又何嘗不是這樣覺得。

搶卷事件之後,掉了馬甲的夏沙與季晨聊天的內容,漸漸向一個主題集中:講述齊默給她帶來的困擾。

而非常巧合的是,當時的季晨,也在為一個女生而感到傷心。

可以說,夏沙和季晨的友誼,是在互相吐槽渣男渣女的基礎上更進一步的。從筆友進化成了摯友。秘密的傾吐,是讓人上癮的。有研究顯示,光是把煩惱說出口,人的壓力就會減半。所以,在高三後半段,季晨對於夏沙來講,是精神上很重要的朋友。

但兩人之間,也並不是沒有分岐。分岐在於,用什麽態度來面對傷害自己的人。

夏沙的態度非常明確:絕不原諒。

即使內心還有反覆,即使內心還有留戀,但在她看透了齊默的態度和行徑之後,在學校裏再也沒有給過他好臉色。

而季晨不同。季晨的態度非常溫和,即使那個女生對他做的行為比齊默對夏沙做的惡劣百倍,他也一直在試圖理解並和解。

在夏沙看來,即使是當面不好表現出來,至少在私下和她講述的時候,季晨應該對那個女生有著清醒的認知。然而沒有,除了傷心之外,季晨對那個女生毫無恨意。甚至在學校裏,那個女生繼續利用季晨的時候,他也心甘情願讓她利用並配合。

當時夏沙對這一點十分不能理解,頗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意味。後來想想,她的這種憤怒,可能是因為在季晨身上,看到了自己軟弱的部分。當t然更具體的原因是,那個女生與夏沙之前的交往中,也利用過夏沙,讓她已經認定對方人品惡劣。

季晨與夏沙在處理對方傾訴時的最大不同是,夏沙與季晨講的那個女生有過深入的交集,而季晨對齊默毫無概念。所以在傾聽的時候,季晨對夏沙的態度要耐心和客觀得多。他不會因為夏沙的情緒反覆而指責或進行價值判斷。

但夏沙則很難做到這一點。在她幫季晨疏導過情緒之後,他再次重蹈覆轍並對那個女生順從的時候,夏沙就會有點暴躁。這很像和閨蜜一起說了前任的壞話,但轉頭對方還是戀愛腦一樣讓人無力。

這樣的分岐,在季晨填高考志願時達到了頂峰。季晨為了避讓那個女生的志願,放棄了自己心儀的學校。夏沙那種怒其不爭的郁悶,急需找到一個出口。

但季晨已經是夏沙的樹洞了,她如何能再去找到一個吐槽樹洞的樹洞?

這個時候,身為發小的葛茵,在高考之後,重新走進了夏沙的生活。在她們迅速又親近起來之後,夏沙向葛茵講了季晨的事。

夏沙想得十分簡單,葛茵與她在學校的朋友沒有任何交集,她甚至沒有透露季晨的真實姓名。在以代號講故事的背景下,夏沙毫無心理負擔,更沒有想過要防備什麽,在葛茵的一點一點地問詢下,不知不覺把季晨的家境、成績、性格、喜好、弱點都交待得清清楚楚。

夏沙完全沒有考慮過一種可能性:葛茵和季晨有一天會認識。在她的概念裏,這兩個人是在她不同的交際圈裏,不會有交集的兩個人。

直到高考後暑假裏的某一天,夏沙無意中說起周末要和季晨見面,葛茵死活非要跟著她一起去,說因為對這個人太好奇了。

夏沙本能地覺得這個提議危險,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但葛茵軟磨硬泡,在夏沙想糊弄過去時,反覆和她確認見面的時間,最後在夏沙出門的時候,堵在了她要出去的路上。

見面的地點在圖書館,夏沙本來是約了季晨來借書。夏沙很慶幸,圖書館裏安靜的氛圍不讓聊天。她當時已經意識到,如果讓知曉了季晨那麽多事的葛茵認識季晨,那她之前和葛茵說的那麽多事,與出賣季晨沒有什麽區別。

夏沙幾乎沒有介紹他們兩人認識的意識,借了書,上了個洗手間,就拉著葛茵要走。在她的視角中,這兩人沒有太多接觸的地方。夏沙松了口氣,以為季晨只是以為她帶了一個朋友來圖書館,並沒有想得太多。

幾周之後,夏沙才知道,葛茵在去圖書館那天,趁自己去洗手間的那幾分鐘,就找季晨要了手機號碼,當天晚上就給季晨發了短信。而知曉季晨所有喜好的葛茵,迅速和季晨成為了朋友。

夏沙有口難言,她不敢和季晨講,自己之前給葛茵講過那麽多關於他的事,她不是一個值得信任的秘密守護者。

思忖再三,在夏沙鼓起勇氣和季晨坦白自己的所做所為時,季晨表現了他一直以來的寬容,反而感謝夏沙,因為夏沙的前情提要,讓葛茵可以聽他繼續講那個女生的事。比起夏沙,葛茵更喜歡聽季晨講這些事,而且季晨不用怕葛茵會像夏沙一樣對他當頭棒喝,也不會指責他覺得怒其不爭。“你不是不喜歡聽我講這些事嗎?”季晨這樣對夏沙講,覺得這樣的安排剛剛好。

然後,在進大學的第一個聖誕節時,夏沙收到了兩條一模一樣的祝福短信,分別來自葛茵和季晨。

當時夏沙就知道,她會失去兩個朋友。當兩個知曉你秘密的朋友在一起了,這件事光想想都非常可怕。

而這兩人,並沒有向她直接公布這件事,而是等到了那一年寒假,葛茵才跑到夏沙的家門口,期期艾艾地和夏沙講:“我和你講一件事,你答應我不要生氣。”夏沙看著葛茵,說:“你和季晨在一起了?”葛茵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氣說:“你猜到了?我一直都不讓季晨和你講,就是怕你生氣。”

如果不是葛茵這樣惺惺作態,夏沙可能都不會多想,為什麽葛茵會怕她生氣。

但即使夏沙反應過來,她還是覺得十分沒有意思。夏沙最討厭別人把她當傻子。在這之後,夏沙與季晨幾乎再也不聯系,和他們兩人都保持了距離。

直到季晨和葛茵分手後,夏沙才重新和季晨恢覆了聯系。對於在這段關系中,葛茵對季晨的折磨,季晨只是寥寥透露了幾分,更多的細節,還是林菽這些高中好友講給夏沙聽的。對過去的這段經歷,兩人之間也很少再提及。只是有一次,季晨講到自己的遺憾,十分感慨地對夏沙講了一句:“你當年確實不應該把某人介紹給我。”

夏沙當時一臉問號,這才知道,彼此之間的誤會不止一星半點。當年的葛茵,在給季晨描述他們的相識時,用了夏沙來給自己背書。而在他們之間迅速親近時,季晨有多少是出於對夏沙這個“介紹人”的信任呢?

雖然事實與季晨的認知大相徑庭,對於季晨指控夏沙,是她造成了他的遺憾,夏沙也沒有什麽好說。是她沒有守好他的秘密在先。這件事,無論如何,她在道義上有虧。夏沙承認,在這件事上她要負責任。

在與朋友的交往中,夏沙從來都光明磊落,季晨這件事,算得上是夏沙難得做過的錯事。所以,一直讓她放不下。其他人的人生,她都可以不幹涉,但這件她做的錯事,她實在是想糾正。

但即使事情清晰至此,有一件事還是讓夏沙疑惑:葛茵是怎麽在沒有見到季晨之前,就把季晨鎖定成目標的?

在和楊柳提起葛茵時,夏沙在腦子裏又把和季晨的這段過往跑了一遍。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楊柳聊著天。兩人走到院落中央時,楊柳用腳踢了踢樹上掉落的果實的顆粒,這是她們小時候在院子裏玩的時候很喜歡收集的東西。一邊踢,楊柳一邊問夏沙:“你們班的那個季晨,高三成績還好嗎?”

夏沙睜大了眼睛望向楊柳,一條她一直以來忘記的暗線,突然被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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