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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兒時玩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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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兒時玩伴

夏沙吃完最後一口炸土豆的時候,時間剛好八點。

她回味著鮮香的辣椒面的味道,滿意地放下筷子。順手把桌上的碗筷一收,騰挪出一塊幹凈的空間,準備好要談話的架式。

她從口袋裏掏出她在等車時寫寫畫畫的紙,一張是時刻表,一張是菜譜。夏沙把還在廚房擦擦洗洗的母親叫過來,說有話和她講。

談判也是有技巧的,又或者根本說不上談判,人本就比自己想象的要自由。看上去把她束縛的極緊的母親,在關於夏沙的大事件上,其實會聽從她的意見——只要她不先放棄選擇權。

人如果不先做選擇,就是把選擇權交到別人手裏。這是夏沙在成年後才明白的道理。任何時候,都不要把讓出自己的選擇,因為別人的選擇,不管看上去多麽善意,都是出於對方的立場。

夏沙先談學業:“今天放學後李老師給我講了卷子,說以後有問題可以這個點去問她。其他有幾個老師也有這樣的安排,所以我會晚一點回來,那時的公交車人也比較少,不用和別人擠。”

母親聽了,問:“還有哪幾科老師說要補課?”

夏沙接著說:“還有歷史老師和政治老師。不過數學老師是其他班的班主任,沒那麽多時間。”母親點點頭,她自己也當過班主任,很明白這其中緣由。夏沙趁機說:“我覺得,我的數學可能需要補補課,比起來,英語的補課,我覺得可以不用上了。”

夏沙的英語一直在外面補課,不知是不是因為開眼見世界的原因,她的每一任課外輔導的英語老師,在做人生選擇時都大開大合。第一任英語老師最終移民出國;第二任英語老師辭職南下,成為了一線城市最好的私立學校的老師;第三任英語老師考入外事部門,成為了國家的人。此時她還在第三任老師那裏補課,不過擔了公職之後,補課這種行為顯得格格不入,還在給夏沙上一對一的小課,完全是不好意思先提出終止。

遲早都要結束的補課,不如此時提出來,和數學補習做一個置換。

在母親那裏,一切預算都是有定額的。夏沙多訂一本雜志就要退訂一本雜志,補課這種事雖然母親並不吝惜錢,但夏沙想幹脆利落地完成談判。

果然,置換的提議很符合母親的思路,還沒說答不答應,已經開始想:“數學找哪個老師補課呢?”

夏沙早有準備:“聽楊柳說,她媽媽的同事裏,有個老師是要選進出題組的。我去問一問?”

楊柳是住夏沙家對面的鄰居,比夏沙大一屆,今年在覆讀。楊柳母親是全市排第三的重點中學八中的老師。高考那一年抽出題老師,數學這一科居然抽到了八中的老師,讓所有人大跌眼鏡。而那個老師還和楊柳母親關系頗佳,楊柳覆讀那一年,和夏沙考的是同一場高考,考完得意地和她透露了這個信息。

有些事其實不是記不住,而是在高三的記憶裏,沒有和需求聯系在一起。一旦需求產生,相關的記憶就會自動浮現出來。這是夏沙工作後必備的一項技能,在許多散亂的資訊碎片中,粘合起自己所需要的那部分。

母親聽了,果然覺得不錯,學習的事,宜早不宜遲,招著著夏沙就往楊柳家去。他們這個名為教師公寓的小區,補起課來得先獨厚,全市所有中學都有老師在這塊地上分了房子,從小到大,夏沙補課就沒有出過他們小區。而再遠一點,則是藝校老師們分房所在的小區,夏沙的不管想學什麽,都可以在方圓兩公裏的這塊地界上解決。

夏沙想給楊柳打電話,一時記不得號碼,走到廚房往對面一看,剛好看到對面楊柳房間的燈開著,楊柳就坐在窗前。夏沙打開窗,喊了一聲:“楊柳!”窗前的短發女孩果然擡頭,手拿著筆,對夏沙揮了揮。夏沙又大聲喊了一句:“你媽在家嗎?我有個事想問她。”楊柳一臉疑惑,但還是幹脆地答了一聲:“在!”

坐在楊柳家時,夏沙不免一陣唏噓。從楊柳覆讀開始,她們之間的交集就很少了。她們兩人從小學玩到高中,本來玩伴有四人,從小學時搬到這個小區開始,騎單車、放風箏、打羽毛球、去河邊冒險,夏沙的青少年時代玩樂的記憶,大多是和另外三人一起。從上高中起,楊柳先考入一中,夏沙晚她一年,就和其餘沒考上一中的兩人,不知什麽時候生疏了起來。而楊柳覆讀後,夏沙突然發現,四個玩伴中,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又變成獨自一人了。

高考後,夏沙又和玩伴中的一個熟悉起來,只不過,這是後話了。

四人還在一起玩的時候,楊柳家是他們最常約著去玩的場所,因為楊柳的母親相對其他幾人的家長來講,比較好客。但夏沙的母親登門還是頭一次,出門倉促,夏沙的母親從存貨裏拎了一箱補品,周全了求人幫忙的禮儀。

楊柳母親辦事很爽快,身上一股教導主任的氣勢,是那種在學校說得上話的角色。一通電話打過去,把夏沙的情況講了講,價格詢問好,就讓夏沙周六約好時間去試聽。事情辦得順利得超乎想象,臨走的時候,夏沙t沖楊柳擠擠眼,是她們小時候,玩到家長叫回家時,告別時無可奈何的那種表情。

楊柳突然喊住夏沙:“周六我陪你去吧。”兩位家長楞了一下,楊柳母親點點頭,說:“也好,你們兩個一起去有個伴兒。”楊柳把夏沙和她母親兩人送出門,楊柳母親轉身又去打了一通電話。

出門的時候,夏沙悄悄問:“你怎麽也想到一起啊。”

楊柳說:“感覺我們好久沒有一起玩過了。”

夏沙點點頭,又想起一件事:“周六我還有另一件事拜托你,到時說。”

楊柳做了個打電話的動作:“有事打電話。”

回家的路上,母親突然問夏沙:“你吃飯時寫的那個菜譜是什麽意思?”

當時只顧著聊補課,夏沙還沒講到菜譜。她從後來母親做了合她口味的菜裏,挑了幾個當晚飯,然後早飯和中飯寫了三明治的做法,兩片方包中間夾黃瓜、西紅柿、煎蛋和午餐肉,這樣她就不用去蒸飯了。

有時候,用不好乙方,其實是甲方的責任。母親做的菜,並不是都那麽難吃。比如做土豆,她就很擅長。夏沙工作後,每年暑假,母親會過來陪她住一個月。在這一個月裏,夏沙提供食譜,母親實施,基本上新鮮感可以維持到第三周,再忍待一周,再見面時,就是過年了。

夏沙像個情緒穩定的甲方一樣列出自己具體的需求,要求並不難,實在不行,她還有替代方案:“要是麻煩的話,你就給我帶個兩個包子,再帶個香蕉和牛奶就好了。”講到一半,夏沙補充:“哦對了,訂的牛奶下個月能不能換成酸奶,喝牛奶長痘。”

母親聽得一楞一楞的,最後還是拍板:“一天包子,一天三明治吧。”

夏沙點點頭,成交。

作為一個常常被當成乙方對待的甲方,在溝通上就是這樣有以退為進的經驗。

回到家,夏沙走到廚房,又對窗臺那邊的楊柳擺擺手,對方回應,這是他們小時候常常玩的打招呼游戲。夏沙一邊回味,一邊想,認識楊柳這麽久,還是第一次意識到,楊柳的母親是可以幫忙的人,而不是隱在他們身後,給他們提供零食的角色。

很多人和很多事,好像都需要在腦中重新覆盤和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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